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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头失魂落魄的点点头,法空这时候也看出不对劲来了,他不是个傻瓜,当然能看出老班头的神情里惊恐。
“这这是刚才我遇到的一个老者,他说认识你,想让我带他来见见你。”法空有些没底气的说道。
老班头摆摆手,“法空师父不必说了,这确实是我的老朋友,多谢你了。”
法空松了口气,但偷眼看看这两人,觉得气氛不对,于是便赶紧溜了。
第二百零八章 谷神不死 是谓玄牝()
场中此时就剩下了他们两人,互相对视了良久之后,老班头才叹了口气。
“是不是我走到哪里,你们都能找到我?”
老者淡淡一笑,“也不是这样,比如这次,我们就耗费了三年的时间才锁定了你,怎么,老朋友来了,也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老班头点点头,转身进了屋中,老者洒然一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两人相对而坐后,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终老班头先忍不住说道:“说罢,你们到底怎么才肯放过我?”
“放过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我之间好像不是那种追捕的关系吧。”
老班头脸上的恨色一闪而逝,“田丰山,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脱离仙盟已经很多年了,为什么还是不依不饶的非要追着我不放?”
“为什么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田丰山淡淡的说道。
“我告诉你们很多次了,当年我虽然去了一次极北之地,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全是荒芜一片的雪地以及能把人冻成石头的酷寒。”老班头怒吼道。
“你觉得这些有人会信吗?你说那里荒芜一片,可为什么你去之前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江湖走卒,可回来后就突然武功高绝呢?”田丰山也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老班头颓然的坐回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一夜之间,身边的人都死去了,我挣扎着求生,然后走在荒原上,莫名其妙的就走出来了,然后身体却似乎变了一些,变得更加的健壮,头脑也更加的清楚,因此在短短一年,我就将之前似懂非懂的很多武艺融会贯通起来,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席话,田丰山的脸都随之放光,激动不已的说道:“好好想,想想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班头摇摇头,“真的不知道了,好多事我都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记得那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永远一团混沌,偶尔太阳会在远处的海面出现,但转瞬又会消失不见,那是地狱一样的存在,不要去!永远不要去。”
田丰山稳稳心神,坐回椅子上,摆弄着手上的金戒指,轻描淡写的说道:“你似乎有一个后代是在扬州吧,如果不想她出事的话,最好就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否则”
“你敢!”老班头怒不可遏,直接就站起身来,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颓唐之意,矮小的身体站在那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田丰山却毫不为之所动,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你这样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心虚罢了,一个连自己的老朋友死都不敢出头的废人,还能拿的住剑吗?”
这句话犹如一根针,刺破了老班头的所有勇气,他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你都知道了?”
“你说呢?庐江府的事其实我们一直在关注,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你才会重新进入我们的视线,当初纵横江湖的绝顶高手,居然懦弱到连剑都不敢拔出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友死在了别人手中,这件事我若是告诉了今天走的那个甄午,你说他会是什么想法?”田丰山语带讥诮的说道。
老班头痛苦的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本来我那个朋友就已经患病了,马上也会病死,我救下他也于事无补。”
“笑话,你怎么知道那疫病无药可治?”田丰山冷笑道。
“什么意思?”老班头立马抬起头来看着田丰山,眼中的光芒足以让一般人胆寒。
“实话告诉你,我们仙盟已经有了救治这疫病的药。”
“那为什么”老班头说不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怒。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会去浪费珍贵的药品救治一些无关紧要的平民,这些药以后还会有大用的!”田丰山的话让老班头最后一丝耐心也消磨光了。
他怒吼一声,手指前伸,就见一道细细的白线直接将面前的木桌砍为两半,切口平滑至极,木桌瞬间倒地。
可田丰山毫不以为意,甚至眼皮都没带动一下的,反而一脸揶揄之色的看着老班头。
“你的剑现在已经堕落到只能砍砍死木头了吗?”
老班头牙都快咬碎了,可他比谁都了解面前这个田丰山。
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老谋深算城府极深,尤其擅长用各种阴谋手段逼你乖乖就范。
他既然敢这样大摇大摆的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了很深的依仗,尤其他提到了扬州城的女儿。
老班头这辈子就娶过一个夫人,从她死后就再未续弦,而他的这个结发夫人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后面老班头身上发生了很多事,也因此招惹了无数的江湖仇杀,老班头怕连累自己的女儿,便将其送进了扬州。
即便这样,老班头还是不放心,所以从那以后,他就根本没有踏足过扬州城半步,生怕因此引起了旁人的怀疑和猜测,从而给自己女儿招惹来无妄之灾。
他就这样躲在离着扬州城二百多里路的金陵城外,一呆就是多少年,为的是能离着自己的女儿近一点,可现在这个希望也被田丰山给知晓了。
老班头很清楚仙盟的作风,尤其田丰山这种人的行事风格,一向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尤其擅长玩弄别人的希望,践踏别人的尊严。
“说吧,怎么才肯放过我女儿。”老班头颓丧的坐在了椅子上,低声道。
“如果你从开始就这么配合的话,怎么会有后面这些事呢?”田丰山脸上的笑意盎然。
“我要你将那次去极北之地的所有经过原原本本讲述一遍,我已经派人查访过多年了,因此你若是敢撒谎,后果你是清楚的。”
老班头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死心呢?这个世间根本就没有仙人的,就是有也不是凡人可以触碰的,三代人的苦苦搜寻,无数人的生命,难道你们还不肯死心吗?”
田丰山伸出了一根手指,“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那时候我只有三十来岁,意气风发,被盟主派去寻找仙缘,可是天下如此之大,去哪里找呢?后来我苦苦打听,终于有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消息。”
老班头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那是流传于大燕最北端的一个传说,据说在百年以前,有人曾经去过极北之处,然后在那里见过龙!”
田丰山的神情越发狂热,一口喝下茶水,握着拳头紧张无比的听着。
“当时我也是一样的欣喜若狂,便回到仙盟组织了一帮人,带着各种装备,踏上了去往极北之地的路。”
“这一路上的艰难自不必说,很快队伍里就出现了伤亡,我不为所动,反而暗自庆幸,因为仙缘总是需要牺牲才可以见到的,直到最后,队伍里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那一个人是谁?”
“我不记得了!”老班头摇了摇头,“说实话,现在回想起当初来就如同做了一场噩梦,那些伙伴的面容都已经模糊不清,就连陪我走到最后的人,也仅仅记住了他的一个轮廓,连名字都忘了。”
“那时候我们已经陷入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没有吃喝没有了取暖衣物,迎接我们的马上就是死亡,然后这个时候,我看到了!”
老班头眼中闪烁着金光,“那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美丽,就在天际线处,一道道金光纵横了整个苍穹,摇摆游动间似真似幻,若仅仅如此,我还不至于激动,因为在我们走进那永恒的黑暗中时,就经常看到天上有神秘的金光闪烁,就像有人在天幕上随意挥洒笔墨一样。”
“但那次绝对不一样,那次我亲眼看到了天际线处有一只巨大无比的龟走过。”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瑰丽和震撼,天地间的黑暗和光明似乎融为了一体,然后被那个巨龟托着,一点点走着。”
田丰山闭目不语,过了半晌才叹气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老班头继续说道:“当时我和那个伙伴都惊呆了,跪在地上顶礼膜拜,认为自己终于见到了仙缘。”
“但紧接着,我就遇到了那片荒原上的守护者,那是一只白色的巨熊,在此之前,我们根本没见到过这样的熊,虽然我们跑的很快,并且用最后残存的燃料点了一根火把,暂时吓住了白熊,但若是没有对策,很快我们就会成为它们的口中吃食。”
“然后你就杀了你的伙伴,让他的尸体为你拖延时间,最后逃了回来,是吗?”田丰山淡淡的问了一句。
老班头脸上的神情半是讥诮半是痛楚,“你知道吗?仙盟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多了,我才会离开的。”
“她是主动提出给我殿后的,那时候我们都很清楚,谁留下来,谁就得死,可她说,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并且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给了我,最后她是笑着去送死的。”
第二百零九章 所见所闻()
“你们明白吗?她是笑着去死的,而我却只能头也不回的奔跑,甚至连眼泪都不敢流,因为我的命是她换来的,我不能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的体力,我得活下去!”老班头眼中泪光闪烁。
田丰山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这上边,只是追问道:“那你的功夫怎么解释?”
老班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地,又累又饿外加冻伤,我便晕死过去了,等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离着启程出发不远的地方,我回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养了足足半年的伤,才回了仙盟,这就是所有的经过。”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出实情?”田丰山诘问道。
老班头苦笑:“我当时就准备将这一切永远藏在心底,因为我很明白,如果消息传出去,不定还得死多少人。”
“呵呵,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悲天悯人了?”田丰山讥讽道。
老班头叹了口气:“我不管你怎么说,现在我只求你放过我女儿,她是无辜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这就要看你自己了,毕竟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还隐藏着什么。”
“什么意思?”老班头一愣。
“你放心,你女儿现在根本不知情,她在扬州活的好好的,但以后好不好,就得看你的表现了。”田丰山冷笑道。
老班头眼中杀意顿起,田丰山摆了摆手,“你要是想动手可得提前想清楚,扬州那边一天收不到我的命令,立即就会下手。”
老班头盯着田丰山看了好久,最终才颓然道:“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你莫非就没有一点人应该有的感情吗?你肚子里装的全是冰冷和算计吗?”
“谢谢夸奖,对我而言,所谓的感情都是狗屁,这个世间还有什么比永生还要更有诱惑性呢?你不懂,很多人也不懂,可我懂,这就够了!”田丰山一脸狂热的说道。
老班头都不敢看着田丰山的目光,因为他知道,这个老人已经彻底疯了。
“还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带队,再去一次极北之地。”
“不可能!”老班头断然回绝。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吗?”田丰山语气淡淡的。
老班头脸上的苦楚都要溢出来了,“我说过了,那个地方是十死无生的地方,我上次能回来,只是因为我运气好!”
“明天上午,我要看到你出现在金陵渡口,否则你知道后果。”田丰山起身就走,根本没理会老班头的话。
田丰山走了,老班头呆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久才苦笑着摇头叹息。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命数如此,十几年前自己侥幸从地狱里逃生出来,却没想到十几年后自己还得回去。
“夫人,当初你用自己的命换了我苟延残喘十几年,如果再有机会,我一定不会跑了,我会陪着你一起死,因为有的时候,活着要远比死去更痛苦。”老班头喃喃自语。
此时沈毅一行车队已经来到了金陵城下,这里沈毅并没有来过,上次他只是去了一次十里秦淮河,因此看到那巍峨高耸的城门后,沈毅也有些新鲜。
跟扬州城比,金陵的城门要大气的多,但又比京师的城门多了些富贵气,看城门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沈毅就有种回到后世的感觉。
“公子,我们不直接回扬州吗?”余鱼有些心虚的问道。
“不急,我想逛逛这金陵城。”说着沈毅迈步就进了城门。
于老三跟乔乐自然欢天喜地,他们俩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热闹繁华的街道,尤其金陵中豪商众多,这群富商们钱多的没处花了,就会花钱在金陵城中盖宅院,站在街道中放眼望去,整个金陵最漂亮奢侈的豪宅都是富商尤其是盐商们的。
这样的气势也体现在街上的行人身上,就算大街上最普通的老百姓,也能穿身不错的衣服,就连蹲在墙角讨饭吃的叫花子,都是一身干净衣服,猛看上去倒像是个小商贩,哪里像个叫花子?
沈毅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种种景象,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感觉的出人情味来。
沈元和醉儿也是一脸兴奋的看着,就连甄午此时也轻松下来,东张西望的看着面前的景象,唯独余鱼,一直低着头,似乎有些紧张。
一行人正在大街上走着,前面猛然一阵喧哗,沈毅并不喜欢凑热闹,只是这喧哗离着他极近,所以他自然而然的转头看了一下。
就见人群中的地上躺着个小乞丐,正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殴打,这些汉子下手极狠,可小乞丐从头至尾都是一声不吭。
沈毅看的心里一动,上前两步,轻喝道:“都住手。”
几个壮汉闻言停住了殴打,其中一个三角眼的小子恶狠狠的骂道:“哪来的小毛孩子,多管闲事,给我滚!”
沈毅的神情有些冷漠,他已经习惯了这些作死小能手们的挑衅,只是转头看向地上一语不发的小乞丐。
“怎么样,你没事吧?”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傻子,居然跟小哑巴说话,真是笑死人了。”三角眼大声笑道。
但很快,笑声便戛然而止,因为沈毅看了他一眼。
虽然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却让三角眼如同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咙一样,根本说不出话来。
“能听懂我说话吗?”沈毅柔声问小乞丐。
小乞丐迟疑半晌,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很多围观的人开始悄声议论。
“哎,这小乞丐不是又聋又哑吗?怎么能听到人说话啊?”
“是啊,这小乞丐不是个傻子吗?整天被人暴打,却一声不吭。”
诸如此类的话让沈毅皱了皱眉,“能听懂就好,他们为什么打你?”
这次小乞丐还没说话,三角眼先咳嗽了两声,“这小子就是个傻子,整天东游西逛,我们不过是教训教训他罢了。”
话音未落,沈毅猛然回身就是一巴掌,正扇在三角眼的脸上,这记耳光打的这个结实脆生。
三角眼甚至都被打懵了,捂着脸看着沈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