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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理气消郁,养元扶正,温补驱寒,调理脏腑。张恕参悟医理,研习药方,探究本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炮制出一张方子,约了王俊、刘龙,兴冲冲造访帅府。
客堂之中,适逢裘戎当值,正召集众将,共商良策。裘戎走来走去,如热锅上的蚂蚁,监军王策道:我已修本,上奏吾皇万岁,速派太医前来
监军本是皇上的眼线,裘戎可不管这一套,粗暴截道:等他娘的太医来到,大将军都入土为安了!
张恕三人不等卫兵禀报,直冲进门来,呈上药方。裘戎一把抓过,仔细查看,不过看了也白看,什么生地、麦冬全然不识何物。
冯毅问道:这药方所从何来?
张恕道:是在下所开。
裘戎一把揪住他衣领,怒骂道:小子,你他娘的开什么玩笑!
在下是张恕不想提起羊皮卷,在下略懂医术。
裘戎一把推开张恕,骂得更凶:略懂?你小子略懂医术,就敢给大将军开药!是大将军!
一句话说得张恕如冷水浇头。裘戎之言不谓无理,他暗自寻思,程子英大哥的羊皮卷自然是不错的,自己研究的药方究竟如何心中也不免有些打鼓。
李琦忧道:我看大将军病势沉重,要不死马当活马医,试他一试
话还没说完,裘戎飞脚踹出,吼道:滚你个狗日的,放的什么臭屁!这可是大将军!
李琦不和他计较,跺脚道:我这不是着急么
裘戎挥舞了一下药方,又放在面前,仔细端详半天。吴大鹏骂道:你个裘老抠识不得几个大字,看来看去有个鸟用!
要不拿给董奕老儿看看?
那个庸医懂个屁!
裘戎正自烦恼,忽报有一郎中求见。他娘的来的真是时候!裘戎蹬蹬蹬几步跨出门外,一把抓住那郎中,扯进客厅门来。
郎中斥责一声:后生无礼,着实粗鲁!
听语气并不特别生气。
众将看这郎中是位老者,一身青衫,仙风道骨,气度不凡,有武将之英气,兼文士之儒雅。王策文士,见之眼前一亮,冯毅武将,见之一时怔住。
裘戎打量一番,嗯,这是个老家伙,不大像江湖骗子。忙一抱拳:老先生,速速与我家大将军诊治!
说着,将手中皱巴巴的药方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往后堂带路。
老者并不移步,从地上捡起药方,扫视一眼,似有惊奇之色,问道:此药方是何人所开?
张恕心中惴惴,施了一礼,怯生生道:是晚辈所开。
小哥尊姓大名?师从何人?老者注视张恕,目光清澈,和颜悦色,十分客气。
晚辈张恕,晚辈无师自通。
此言差点儿把诸将气笑。
老者摇摇头,知道他不肯明言,便不再问,微笑道:此方别皆中矩,唯有人参、黄芪用量过猛,你想烧死病人不成?!
第一百五十章 指腹之约()
老者一语惊人。
张恕冷汗涔涔。
老者说着,大步流星,直入后堂。见卧榻之上,马正山兀自昏睡。老者轻叹口气,见诸将都跟进门来,轻声道:老朽为大将军治病,诸位请暂回避。
裘戎粗中有细,不摸这郎中底细,大将军在昏迷之中,怎敢让他和大将军独处!
冯毅道:我来相陪,诸位暂避。
裘戎不依,不离大将军寸步。老者甚是古怪,微微一笑,继之面色一沉,怒道:足下性情粗鲁,言语聒噪,休耽搁老朽诊治!
这,也罢,就依你这老儿!裘戎深知冯毅武艺绝伦,料想有他在场,可保无虞,便带诸将出去,紧闭房门,便是只苍蝇,也别想给老子飞走!
良久,房门终于推开,老者和冯毅走出来。裘戎诸将正等得焦躁,忙问究竟,老者将张恕药方舒展开,言道:此方人参、黄芪各三去其二,速去抓药!
裘戎将信将疑,左看看老者,右看看张恕,不知是怀疑老者,还是怀疑张恕。老者喝道:若再迟疑,大将军性命不保!
老者一言比炸雷还厉害。
好快去抓药!
裘戎一边吩咐部下,一边客气地让老者往前厅喝茶,由他亲自相陪,寸步不离左右。老者深知其意,哼哼冷笑:大将军不醒,老夫不会离开!
说得裘戎脸上一红,还好他脸黑,看不出来,忙打个哈哈,掩饰一二。
老者事必躬亲,浸泡、点火、煎熬、搅拌、装碗、吹凉,扶起马正山上身,撬开钢牙,一勺一勺灌将下去,费尽力气!
怎样?裘戎热汗直冒。
老者哼道:明日清晨,你家大将军定会醒来。
裘戎等诸将这才放心。老者一脸凝重,指指冯毅:大将军体弱,明日仍由老夫和这位将军入内探视,汝等不得滋扰!
为何不让老裘入内?
裘戎咽口唾沫,勉强答应,他自知粗鲁,就忍这一回。
次日清晨,马正山悠悠醒来,艰难坐起身,连打几个哈欠,一脸倦容。不过看眼神,多少有了些生气。眼前景物次第清晰,他看清病榻前两人:一位将军,乃是冯毅,一位老者,面容湥й牵⑹幼抛约海壑兴朴欣峄ā�
马正山大惊,清
冯毅嘘道:轻声
清清峰兄!
马正山压低声音,心中激荡,一把抓住老者,双手微微发颤。
眼前竟是死生契阔、将相相合、刎颈之交的前任宰相李清峰。
冯毅深吸一口气,没错,眼前正是自己时常萦怀的姊夫李清峰。昨日他一进客厅,冯毅便认出了他,却不能人前相认!故而毛遂自荐,名为保护大将军,实则支开众将,一续寒温。
清峰兄,莫非你我兄弟重逢在梦境?你如何却在这里!
唉,李清峰长叹一声:一言难尽!我此番原本是来寻你,中间一些事情耽搁不想阴差阳错仍然来到这里,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如何病成这个样子
李清峰心中难过,一时语塞。
马正山强笑道: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了。
他合上眼睛,休息片刻,颤声道:我本欲差心腹人前去找你,天巧你来到此处清峰兄,还记得你我草原之约吗?
李清峰道:愚兄此来,正为此事
两位老友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草原之约?冯毅满腹疑问,却不多问。
马正山轻叹一声,话说得十分艰难:人这一生,当真如白驹过隙!当年你我远征草原之时,尚是青春年少,如今却都两鬓花白算来你家葑儿已年届二九,愚弟长子马伦唉,聪明机智、胆识过人,虽然年长葑儿稍多,却是愚弟挚爱不想他陷没贼中,尸首不晓何处,魂灵无枝可依
李清峰心中大震,一脸惊愕,十分难过。
丧子之痛,无言慰藉!
或许一切皆是命数,贤弟切莫太难过了!李清峰劝慰一句,自知苍白。
唉!次子马信,纨绔无用,愚弟素来不喜。三子马休,年岁与葑儿相当,还算明理懂事,让他给兄长做个女婿,兄长之意若何?
李清峰点点头:如此甚好!此次下山,本欲携葑儿同来,又恐途中凶险,未敢莽撞。此事全凭贤弟费心。
马正山道:兄长放心,我早有安排。
当年盟约之时,马正山未育,李清峰未娶,虽然语带戏谑,却没人当做戏言。
冯毅心下恍然,原来马将军和姊夫早约了儿女亲家。
马正山问起嫂夫人及子侄辈情状,自冯雨秋被乌刀客接走,一直杳无音讯。
李清峰一一道来:贱内无恙,毕竟妇道人家,每每念起父母兄弟,常偷偷落泪。长子继业读圣贤之书,怀子贡之志,于附近州县广开店铺,买卖兴隆。次子宏图轻财好义,性喜交游天下,颇类愚兄少年之时。后来愚兄又添一女,精灵古怪,不工女红,远不似葑儿那般贤淑文静
冯毅眉头舒展,心中一阵畅快,毕竟姐姐安好!想起皇上当初对姊夫一家痛下杀手,又不免忧从中来,提醒道:军中人多眼杂,既然大将军金躯无碍,姊夫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马正山道:那年出征,清峰兄尚是五品文官,诸将对他印象不深,料想不会识得。即便认出,这些赤心之人绝不会乱说,至于军中耳目
未曾同殿为臣,未必识得兄长。
李清峰点点头:话虽如此,还是小心为妙,莫为贤弟招祸,愚兄这就告辞了。
言罢起身,嘱咐冯毅按方抓药,小心照料大将军。
冯毅自无不可,送姊夫出门。李清峰将到门口,忽而转身问道:张恕此人如何?
这话问得突兀。
马正山一愣,答道:此子志节高洁,仁勇兼备,才堪大用。不过愚弟恐他年轻气傲,暂让他管些柴米杂物,磨练磨练心性
兄长何故问起此人?
李清峰闻言一笑:贤弟所用药方,也是此子所开。
马正山心中大奇,这小子怎么还会这个倒是不可小觑!
裘戎等诸将在门外翘首以盼,早已急不可耐。见李清峰推门出来,马上围拢过来,七嘴八舌急问究竟。
看这些如狼似虎的大汉,目光中满是关切,对主帅赤心可知!李清峰心中一暖;温言道:诸位将军放心,大将军并无大碍,直须安心静养。
李清峰言罢要走,裘戎一把拉住他胳膊,意欲强留:老人家,待大将军彻底康复,再走不迟!
莽夫无礼!
李清峰目光如电。
第一百五十一章 谁堪此任()
粗坯赤心汉。
心思我尽知。
李清峰并不生气,却作怒目相视,忽而袍袖一抖,裘戎只觉双臂一震,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叫声老儿邪门,又要上前拦阻,正好冯毅走出门来,劝道:裘将军,大将军嘱咐,不得无礼!
裘戎这才作罢,只见青衫飘逸,行走如风,仙风道骨或许就是如此吧!李清峰扬长而去,消失在冯毅及诸将的目光里。
马正山按方服药,病体渐复。这一日自觉通泰,来至在院中,打一趟破阵神拳,不依顺序,随心所欲,渐入欢喜心境。
刚巧诸将鱼贯而入,见此情景,无不大喜过望,心中巨石终于落地。马正山收住式子,骂道:尔等不顾朔方防务,都来此作甚!倘被人端了老窝!老夫要尔等项上人头!
裘戎腆脸笑道:大将军且放宽心,胡儿刚被打得屁滚尿流,兔崽子们哪敢再来!
马正山盯他一眼,哼道:倘我用兵,定然杀一个回马枪,把尔等一个个生擒活捉,看你羞也不羞!
诸将都笑:这事儿大将军干得出来!
将帅们谝些闲话,讲些拳术,论些兵法。真是难得的轻松,久违的惬意,无比酣畅!连日光也来凑趣,分外明丽,一扫满城阴霾。
马正山大病初愈,诸将怕他体力不支,不敢多耗时间,便一起告退。马正山独独留下冯毅,陪自己下棋,冯毅辞以来日,马正山坚决不准。诸将说那我等也来相陪,马正山笑道:尔等一群臭棋篓子,还不速速散了!
此言确实不虚,诸将大笑而散。马正山亲送至门口,诸将心中暖和——我家大将军,礼待天下英雄,从不论尊卑出处。笑也真诚,骂也痛快,在他帐下为将,实实是三生有幸!
待诸将去远,马正山令家院闭门谢客,回头对冯毅道:冯将军,老夫有事与你商议。
冯毅不说话,点点头,心中猜个大概,静等马正山下文。
马正山目光悠远:数年之前,老夫便在思索此事,唯有差你去办,我才放心
冯毅立刻明白马正山所说何事,的确是唯有自己合适。
马正山话锋一转:不过你乃边关大将,朝野闻名,且故旧甚多,去办此事颇为不便,故此踌躇。
这话说的是实情,冯毅默然。
你看今日派谁为好?马正山看着冯毅,像是征询意见。
冯毅熟悉大将军秉性,知他定然成竹在胸,不过仍然郑重答道:我帐下王俊、刘龙勇悍绝伦,武艺超群,而朝野尚未知名,可担此任。另有那个张恕,非但手段不俗,王俊、刘龙倒似多以他马首是瞻,也可同行。
马正山击掌赞道:天下英雄,所见略同!
王俊厚重少文,秉性刚强,可托大事。张恕抱朴守正,举止有节,人才难得。不过那个刘龙,虽然武勇超群,大嘴巴说起来没完,还是不要他去,那就遣王俊、张恕二人!
冯毅点点头:如此也好!
马正山言出即行,立刻让冯毅密招王俊、张恕,当面问道:老夫观汝二人久矣,皆勇悍有志节,今有一件机密私事相托,你二人可愿前往?
大将军有私事相托?王俊、张恕受宠若惊,也不问何事,满口答应。
马正山点点头,吩咐一番:你二人即刻动身,先奔京城,然后如此这般
说着掏出一张软羊皮,上面用朱笔绘着一份地图。马正山叮嘱王俊:此图关乎性命,切记不可离身!
王俊然诺,郑重接过地图,贴身放在怀中。他不知道,当年剿匪凯旋,马大将军不及回家,便奉诏前去灭门。正是这张宝图,令大军走出深山,也救了李清峰一家。
他也不知道,这图是后来重新绘制,全凭印象,马大将军可谓脑力过人。
王俊、张恕这便辞行,马正山亲手将盘缠包袱系在二人身上,道声珍重,目光殷切,如视赤子。
冯毅似是随口言道:李老丞相乃是朝廷钦犯,你二人自可进京出首,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王俊、张恕一惊,正色道:冯将军这是何言!我二人年纪虽小,也知忠义善恶。大将军深交之人,必是一身正气,纵然万夫所指,也必是含冤蒙曲!
冯毅点点头:你们去吧,一路多加小心!
两匹马并辔而行,踏着碎步,迎着清风,速度不快不慢,马蹄击打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悦耳。张恕沉默多时,忽道:你先在城外等我,我有一事去去就来。
王俊于他心意猜个八九,略一沉吟,有意劝阻——此时身负重托,不宜多生枝节——转念一想,张恕不是轻率之人,何须多言,便打马先行。
张恕飞马回营,寻着刘龙,托付道:我有急事离开,唯独放心不下那个女孩儿,你务须替我照看!
刘龙眨巴着眼睛,奇道:什么急事?
张恕道:不能说。
刘龙打量着他,像看一个怪物,张恕、刘龙、王俊、罗洪四人为友,向来无话不谈。
好吧,哪个女孩儿?刘龙一脸无辜,装模作样。
你!张恕作势欲打。这厮明知故问!一副欠揍模样。
刘龙知道他说的是姜婷儿,却涎着脸笑道:军营之中,多的是爷们儿,哪个是女娃儿?
少给我装蒜,交给你了!你若负我所托,回来饶不了你!张恕不与他啰唣,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回头道:你不许擅自跟随!
刘龙正抓起宝剑欲走,一下被他说中心事,嬉皮笑脸道:那女孩儿厉害得很,哪里需要我照看,你出去耍,我刘龙岂能落后!
张恕一想起姜婷儿,就是放心不下,心中顿时慌乱,严辞喝道:我不与你说笑,后会有期!
刘龙看他疾言厉色,知道轻重,忙道:好,你放心便是!
他放下宝剑,心中嘀咕,这张恕到底有何急事,连我刘龙也不告诉!急忙来寻王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问询营中将佐,皆不知王俊行踪。
怎地连这厮也不在!刘龙心急得不行,急匆匆来找冯毅。冯毅将军一脸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