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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得手,突然少女身形略后仰,张恕拳势已是强弩之末,劲力俱失。张恕忙欲收拳变招,已被少女欺进身来,双拳击在小腹之上。
张恕扑通一声坐倒在地,稍感郁闷。刘龙跳着脚,“好”字刚喊了一半,慢慢合上了青蛙般的大嘴巴:唉
少女叉腰一笑:“怎么样,请出去吧!”
张恕慢慢站起身,暗暗思量,这少女在自己拳老之时出击,拳老则无回旋余地张恕似有所悟,嘴角带笑:“大小姐,你这拳法好不讲理——欺小,也欺老!”。
少女愕然不解,秀眉高扬。
张恕笑道:“拳出未半之时,将发未发,力量未足,好比柔弱稚子。拳出已老之时,强弩之末,力道尽失,好比耄耋老者。”
这不是欺小,也欺老么!
是哩,少女专拣这个时候出击,甚是取巧,故而膂力虽弱,亦能取胜。
少女呵呵一笑:“倒也有理!”。
张恕叫道:“你小心了!”,猛然击出一拳,只是力道寸发,手臂半曲半直,拳力尽出,且未使老。
少女被逼退一步,嘴角含笑,叫了声好。张恕找到了门道,暗暗得意,连出数拳,少女又退几步。
张恕乘胜追击,如猛虎下山,双拳暴出,自以为稳操胜券。
少女突然侧步,已到张恕身旁,双掌推出,张恕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少女又是一阵咯咯娇笑。
哈,不跟俺硬碰哈张恕坐在地上,又有所悟,不怒反笑。
刘龙闲看热闹,急得蛋疼,扯着嗓子叫道:“快起来!打倒她!”
少女呵呵一笑:“你来呀!”
刘龙吐吐舌头:“我还是在外边呆着吧,外边凉快。”
张恕起身,想了想,又和少女战在一处,这次不错,互有输赢。
如此缠斗良久,少女忽而一笑:“我们别打了,打到天黑也打不完,多没意思啊。”
张恕收手,笑了笑,对门外喊道:“你们都进来吧,把桃子拿进来。”
刘龙三个眉飞色舞跑进门来,背囊里装满了桃子。罗洪抓起几个塞给少女,讨好道:“吃吧。”
少女也不客气,吃了一个又一个,大快朵颐,笑道:“今年的野桃,分外好吃。”
罗洪笑道:“好吃!你连吃三十个试试,嘴里淡出个鸟来!”
少女白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你是个猪么?”
罗洪哼哼了一声,真如肥猪动静,少女差点儿笑喷:你这人
五人找个地方坐下,信口闲聊,谈天说地,很是投机。时近中午,刘龙腆着脸道:“那个谁,我们吃了一晚上桃子,有没有肉吃?”
少女嗔道:“我又不叫‘那个谁’!”
刘龙驳道:“叫大姐也不行,小妹也不行,当然只能叫‘那个谁’了!嘿嘿。”
少女一笑:“叫我平儿吧。”
刘龙笑道:“瓶儿,怎么不叫碗儿、碟子儿、盆儿?”,张恕等皆笑。
少女嗔道:“你再胡说,那就没肉吃喽”
“可别,罗洪不胡说,罗洪有肉吃”,罗洪抢着说道。少女扑哧一笑,到后院去了,不多时,拎了两只猪腿、一篮白馍出来。
猪腿连着后肘,香气扑鼻,分外诱人,刘龙等两眼放光,直咽口水。
张恕接过猪腿,放在青石之上,用短刀割了一块,递给平儿。又割了一块,本想递给刘龙他们,一看他们三个早就割肉在手,塞在嘴里大嚼特嚼,不由得一笑,也吃了起来。
猪肉入口很硬,却越嚼越香,几个人委屈了一夜,此时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不一会儿连肉带馍吃了个精光。
再来点儿醪糟果酒啥的就更好了!罗洪打了个饱嗝。
我呸!平儿看着他们的吃相,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张恕摸摸肚子,笑道:“平儿,谢谢你了!”
“甭谢,这就是你们追的那头野猪。”平儿说罢又笑。
后院小楼之上,一双眼睛看着这一切,露出淡淡笑意。
这平儿久居深山,平时也没有个玩伴,张恕四人都是少年心性,此时吵吵闹闹,玩闹甚欢。尤其这罗洪,仿佛脱胎换骨,天文地理、列国风云、逸闻趣事滔滔不绝,听得张恕目瞪口呆,逗得平儿笑声不断。
张恕哪里知道,罗父少风人虽下品,却自诩书香门第,教子甚严。罗洪从小就博览群书,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山海水经、胡越风情、奇经八卦等皆有涉猎。
谁料物极必反,忽有一日,书如隔夜陈饭,罗洪再无兴趣,整日和张恕等人四处游荡,气得乃父七窍生烟,只怪竖子自甘堕落、交游不严,却又无可奈何。
不想罗洪腹中这陈年老货,今日倒派上了用场,这不,连平儿看他的眼神都格外不同。
不知不觉日已西沉。忽而大门一响,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的左手荷锄,右手拎了一篮山芋,女子空手,玉面含笑,正是早晨那对神仙伴侣。
“爹,娘!”,平儿雀跃着迎上前,钻进妇人怀里。妇人摸摸平儿的头:“净耍小孩儿性子!”,眼神中无限爱意。
张恕等站起见礼,夫妇两个点头笑笑,到后院去了。
过不片刻,大门一响,却是那青衣人归来,他背着一大捆山柴,大步流星跨进门来。
“三叔!”,平儿叫了一声,青衣人含笑答应,卸下山柴。
刘龙嘴巴蜜甜,也跟着叫了声“三叔”。
青衣人面色不善,理也不理,洒一眼张恕等人,嘴角一撇,似是恼怒,又似怪笑。突然间,陡起飙风,快如闪电,四个少年又被扔出门外,随后大门咣当一声关闭,将平儿一声惊呼隔在门内。
张恕大怒:这个怪人!
第十章 青衣怪客()
腾云驾雾,身不由己,那感觉实在不好!
张恕马马虎虎站稳身形,不由得咒骂:“这厮古怪!”,刘龙更是大嘴巴上下翻飞,问候了无数的先人。
要不咱走?刘龙三人看着他们的大哥。
张恕摇摇头。
熬到日落西山,晚饭还无着落,剩下几个毛桃,却在大门之内。这日子过的,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免生出几分沮丧。
罗洪忽道:“有了,适才平儿她爹篮子中装着何物?”
山芋!刘龙两眼放光。山芋味道儿寡淡,自然比不得酱猪肉,不过总比饿肚子强些,入得乡,随得俗,享得福,吃得苦刘龙喋喋不休。
张恕笑道:“闭嘴!那是人家田里种的吧。”
刘龙截道:“不妨事,这个,事急从权,还是肚子要紧。”
好一个事急从权,然也!王俊行动力惊人,已然迈出几步。刘龙等三人随后跟上,向那一陇陇梯田奔去。
四人沿着田间小路,从一块梯田跳到另一块梯田,终于找到一大片山芋地,埋头挖了起来,片刻便挖了一堆。
偷挖人家山芋,终是面上无光,张恕忙道:“好了,够了!够了!”
刘龙道:“明天的还不够!”,撅着屁股猛挖。
这厮贪得无厌,后天的更不够!张恕踹了他肥臀一脚,喝道:“明天再说!”,三人这才作罢。
回到门前,张恕等用短刀削去山芋表皮,咯吱咯吱吃得津津有味,端的是饿了粗糠甜如蜜。山风又起,都觉寒冷,生山芋毕竟味道寡淡,还是野猪好,令人回味无穷。刘龙吧嗒吧嗒嘴:若是再吃两只猪腿,必能挡住风寒!
这厮正在遗憾,张恕忽然问道:“说说看,你们今天可有收获?”
刘龙叹道:“收获了一肚子山芋?”,罗洪道:“还收获了几个屁股蹲!”
王俊笑道:“那小姑娘真是有些手段,我一身力气竟然使不出来!”
张恕点头,又将“孩子、老人”之悟说了一番,刘龙怪他啰嗦,罗洪骂道:你个大嘴巴还怪别人啰嗦!
王俊一笑:有理!
刘龙摁了一下王俊脑袋:有个屁理!
王俊怒道:俺说恕哥所言有理。
月上枝头,倦鸟归林,四人在树下捉对儿演练起来,一时各有所悟,尽皆喜上眉梢,再不觉得寒冷,直练到三更才罢。
刘龙像个反刍的老牛,忽又提起青衣怪客,骂道:“平儿那三叔真是个怪胎!”
王俊道:“我倒有个主意,今晚我们替他去砍些柴来,说不定明日他脸色会好看些。”
罗洪、刘龙同时说道:“拍马屁怕也没用!”
张恕笑道:“不妨试‘拍’一把,哈,反正后半夜寒冷,也睡不好觉。”
那就试试!
四人走了很远很远的山路,惊起夜鸟无数,终于每人或扛或抱,运送山柴回来,堆在门前,竟也不少。
次日清晨,大门吱呀一声,平儿三叔走出门来,依然一身青衣,见到一堆山柴,不禁一愣,随即怒骂:“小子们,你们干的好事!”
刘龙双手一摊,道:“我说什么来着?拍马屁拍到驴蹄子上了吧!”
祸害多少树木!青衣人怒目而视,大门咣当一声关闭。
张恕讪笑两声:是哩!我们不是砍樵,倒像伐木哈。
可惜栋梁之才,偏作烧火杂木。
刘龙拍拍脑袋:也是哈,这挺好的树干,烧了是可惜。
罗洪笑道:无妨,无妨,重拍!重拍!
重拍什么?王俊有些迷糊,刘龙骂道:笨伯,重拍马屁啊!
四人嚼了些山芋,重又出发,这次走得远了些,不敢再祸害大树,专砍旁枝枯树,直到日暮才回来,还顺便打了只野羊,运气相当不错!
高奏凯歌还。
大门依然紧闭,先前砍的柴却已不见,想必已经笑纳。张恕等心情不错,将野羊洗剥干净,架火烤羊,是夜大快朵颐,睡得格外香甜。待到次日天明,且看青衣人还有何说,哈,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天光大亮,大门紧闭,日落西山,紧闭大门,一整天过去,根本没人出来。
这马屁拍得尴尬!
罗洪道:要不,咱把他家的地给种了吧顺便再挖些山芋回来。
刘龙腹中正饥,抚掌赞成:你们种地,俺挖山芋。
乘着天色尚明,四个少年奔到田里,庄家长势正好,哪有地需要耕种,山芋倒是有的挖。先填饱肚子再说,仿佛四头野猪,拱了不少粮食。
张恕登高一望,往远处一指,笑道:“要么,咱们开块田出来!”
刘龙道:可也!反正马屁拍不成誓不罢休。
四个少年以刀为锄,又祸害了不少山木,推平了不少浮土,忙活了大半夜,终于在山崖边开出一分田地。一个个汗流浃背,一脸泥巴,累得像个小鬼儿,干脆找个地方倒头就睡。似乎还梦靥不断,总觉有个鬼影在身边转悠,管他呢,咱睡觉要紧。
次日午后,才回到“神仙府邸”,大门依然紧闭,那堆山柴还在原处。刘龙有些泄气:拍马失败,要么咱走?
张恕一笑:等着吧,不信没人不出来。
空等了好多天,还是没人出门,四少年百无聊赖,连王俊也有些扫兴。眼见得半月时间将到,深恐家人悬望,张恕叹道:明日再没人出门,咱们就走吧。
次日天光大亮,忽闻吱呀一声,大门洞开,终于有人出来!四少年正在石上闲卧,喜得一跃而起。
还是青衣怪客!
他背负双手,大步流星走下台阶,来到四人面前,骂道:“小子们,既然不滚,别怪我不客气!来吧,你们四个一起上,省得说我以大欺小!”
说话间依然负手而立,神色不可一世。
这人真也不通情理!我们又不是来打架的打就打!张恕等人暗怒,将青衣人围住,绷足力气,同时暴进一步,四只拳头猛击垓心。
看你往哪儿躲,除非你窜出去!
青衣人不慌不忙,未等拳头及身,陡然双掌分出,似有雷霆之势,罗洪和刘龙莫名其妙向外跌去。
张恕和王俊催拳直进,青衣人不躲不闪,不招不架,胸腹突然收缩,已将二人拳力尽数卸去。二人拳下一空,吃惊不小,幸亏白天和平儿交手,对老拳必败有所领悟,急忙收拳现肘,齐向青衣人腰间撞去。
青衣人叫一声好,未等二人力道使出,仍然双掌分出,平地风起,张恕和王俊也向外跌去。
青衣人哼哼一笑:“小子!记住了,这叫‘二郎担山’,再来,再来!”
哼,打赢了还显摆招法,忒也嚣张!
不过,张恕等虽然向外迭出,实际连根毫毛也没伤到,显然这青衣人只是点到为止。四人爬起身来,拍打拍打衣衫,分进合击,又向青衣人攻去。
青衣人突然暴进一步,身撞肘推,张恕只觉一座小山平移而来,无可奈何又向外跌去。对角的王俊突然失去目标,竟自行前跌,刘龙和罗洪双拳则撞到了一起,连连甩手呼疼。
“小子们!记住了,这叫‘上步追魂’!再来,再来!”;青衣人喝声如雷。
如此这般,张恕等进攻了十六次,连摔十六个跟头,青衣人每次招法皆不相同,貌似粗朴无华,又分明妙不可言。
从摔第一个跟头开始,张恕就有些明白,这青衣人虽然言语粗鲁,却并无甚恶意,似乎还有指点之意,不由得心中大喜。
环视刘龙三人一眼,张恕带头一揖到地:“多谢大叔指点”
话未说完,青衣人骂道:“臭小子!快滚!别在这儿喧扰!”;言毕倒背双手,进门去了。
在他身后,大门咣当一声关闭。
赫赫,不识抬举!张恕四人呆在原地,恍如做梦一般。
刘龙摸摸脑袋:“神仙性格毕竟不同!被他骂着还挺舒服。”;罗洪调侃道:你就一贱骨头。
王俊看了张恕一眼,问道:“我们该走了吧?”
张恕一笑:“不走。”
诸人心同此意,抓起地上的山芋,啃了个精光。领悟青衣人拳意,一边仔细回想,一边彼此演练,乐此不疲,直至深夜。
可是一连两日,大门紧闭,再也没人出来,实在饿得不行,又去挖些山芋胡乱充饥。
第三天中午,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四人大喜,赶忙起身相迎。却见平儿走出门来,左手提着个食盒,右手提着一篮白馍,向他们走来。
真乃雪中送炭!
刘龙一把抓过食盒,放在石桌之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四碗肉菜。
平儿一笑:你们快吃,罢了去见爷爷!
谁是你爷爷?王俊词不达意,偶有废话。
张恕暗笑,说是谁你也不认识。
她爷爷,就是她爷爷呗,管他是谁!刘龙忙着吃肉,大嘴终是闲不住,见缝插针问道:对了,平儿你姓啥?
是哩,都算是脾气相投的朋友了,还不知她姓啥。
平儿诡秘一笑:不告诉你!
那咱爷爷姓啥?刘龙套着近乎,一脸怪笑。
哼,休来赚我,这不一回事么!平儿扮个鬼脸。
那爷爷叫啥名总该告诉俺吧?刘龙嘴比心快。
哼,无名!平儿懒得理他。
刘龙兀自喋喋不休,罗洪叉起一个馒头,一把塞在他嘴里,一屁股将他挤到一边,你个大嘴废话没完,俺还有话要说哩!
罗洪嘴里含着半个馒头,嘟嘟囔囔,没话找话:“多谢平儿,还想着我们。”
平儿扑哧一笑,撇嘴道:“自作多情,谁想着你们呢!爷爷是心疼山芋,怕被偷光了,可就没得吃了!”
刘龙又来插嘴:呃,你家山芋不大好吃,瞧咱这脸,都快成山芋色了!
我呸!平儿差点儿啐他一脸。
张恕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