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忽听一个苍老声音:将军想通了。
似是询问,又似自问自答。
马正山点点头:战马、长枪、宝剑便留给老丈。
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出庙而去。
庙祝老眼眨了眨,昏花干涩。他叹了口气,颤巍巍将马牵入后园,他想给凌家坟茔培培土。
天明五更,朝臣待漏,新君勤政,没人敢怠慢。
马正山步入宫门,惊呆了羽林将士,惊动了裴将军。先皇在时,大将军可是能骑马入宫的,可是现在
裴将军对马正山深施一礼,为难道:委屈大将军,末将要绑你一绑。
马正山一笑:若非老夫自投罗网,你到哪儿绑我去?
裴元奇额头冒汗:大将军说的是!我陪大将军上殿。
马正山一入金殿,满朝文武大惊。新君当政,可谓一月数惊,有些老臣身子骨顶不住,直欲告老还乡,恩请致仕。新君淡然一语:朕初登基,诸位爱卿便要弃朕而去,朕真是福浅德薄吓得群臣再也不敢言语。
几日前皇上当朝宣告,楚王勾结权臣,里外合谋造反!楚王已畏罪而亡,此一惊也;
群臣都是些老狐狸,心说新君收拾楚王,也说得过去,只是新君下手狠辣,令人惊悚。嗯,勾结权臣?金伯喜那老狐狸合该倒霉
忽听皇上又道:马正山外忠内奸,拥兵自重,勾结楚王,醉不容恕!群臣差点晕过去,此二惊也;
说勾结谁都说得过去,唯独马正山,为国守边,与朝臣没多少来往,又与金伯喜那奸佞水火不容,更与楚王毫不沾边之前皇上不还下旨,调他进京为相?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皇上呼出一人,却是楚王府主簿蔡青。
蔡青当庭言之凿凿:马正山勾结楚王久矣,微臣一者尽忠皇上,二者惧怕牵连罹罪,故而出首云云。皇上将蔡青供词遍示群臣,群臣战战兢兢,无人再敢多言。
唯有御史大夫孔灿奏道:马正山护国功高,为人忠直,先皇倚为柱石,蔡青一人之言不足为信
皇上大怒,一拍龙案:待朕脑袋搬家,你才肯相信吗!
孔灿吓得一哆嗦,一股寒气从后颈升起,赶忙俯伏于地,谢罪道:为臣愚鲁,人心隔肚皮,马正山谋反或许也是可能
皇上嗯出一口长气,孔灿连滚带爬归列,再也不敢言语。
蔡青出首有功,擢任凉州刺史,即日赴任。后来听说他离京不远,莫名其妙得病死了,水土不服啊,真没有福气。
再后来羽林将军回报,说马正山父子冲阵而逃!
哼,心中没鬼逃个甚么!朕说得没错吧
可现在马正山龙骧虎步,步入金殿,群臣心中惴惴,此三惊也!
皇上也是一惊。本来想一道旨意,让他自裁也就完了,省得面对面尴尬。谁想他就站在面前,虎老雄威在,让人浑身不自在!也是自己心中有鬼,堂堂皇上,竟然不敢和他对视。皇上差点儿破声呼号:谁,谁让他进来的!
见裴将军就站在马正山旁边,皇上定定心神,暗骂自己:慌什么!我是皇上!
哼,马正山此人一贯嚣张!新仇旧恨一起算朕立为太子,他便公然反对!父皇让他教我舞槊射箭,你瞧他那脸拉得老长,像头叫驴!朕记一辈子!这样的刺儿头,浑身都是硌碐,想起他就让朕不舒服
可他现在就在自己面前。
让朕更加地不舒服。
皇上咬咬板牙,一脸威严,大喝以壮声势:大胆马正山,世受皇恩,不思报效,反勾结藩王,意图谋反,来人!来人!拉出午门,即刻斩首!
喊出这许多字,心中舒服多了,只是美中不足,仍然不敢和他对视。
有八名武士进来,就要拿人。忽然浑身一震,俱觉手臂发麻,嗯?这老将军,挺有劲儿!正要再上,马正山大喝一声:且住!
第四百一十八章 折其梁柱()
不除此人难消恨。
新君抱定杀人心。
恨不得即刻枭首示众!
庙堂之上,马正山大呼一声,仿佛半空中打了个惊雷,武士们俱各心慌。有的文臣差点儿呕吐出来。哎呀,知道你老将军冤屈,这么大声俺们受得了么!
马正山冷笑道:为臣忠心报国,人神共知!说为臣造反,有何凭据!
让,让你死个明白!
皇上扯着嗓子喝道:召,召蔡青!
有人奏报:启禀皇上,蔡青他病死了。
哦,朕忘了这事,他死得早了点儿皇上抓起一纸供状,往下一扔:自己看!
马正山看罢,哈哈大笑,声震屋瓦。仿佛在看世间最离奇的故事,扯淡得不能再扯淡。笑声太过耍噬闲闹懈欠⒒牛牧福和瞥稣读耍⊥瞥稣读耍�
代理丞相冯不疑紧闭双目,心中哀叹:有失威仪,有失威仪。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武士们有些哀求地望着马正山:大将军请了。
且慢!
马正山直视皇上:君要臣死,何须这些!说着将蔡青供词撕了个稀巴烂。
你!
马正山平静奏道:皇上,北疆之防,国之大事,请皇上调拨能将,加派精兵。臣去也!
说着飞鸟投林,头撞盘龙玉柱!
金殿为之一晃,可怜大将军,登时气绝身亡。
吓煞人也!
满朝文武魂魄惊飞,忽觉殿外阴风惨惨,雷电轰鸣,瞬间大雨倾盆。
君臣大恐,国之不祥,莫过于此!皇上有些哆嗦:抬,抬了下去!退,退朝!
虽然遂了心愿,终是心中怏怏。是夜皇上久久难眠,好不容易入睡,又屡屡噩梦缠身,见马正山一头鲜血,圆睁怒目,排挞而来,张开血盆大口,高呼:皇上!
皇上后背汗透:宣,宣裴将军护驾!
羽林军士赶忙找来裴元奇。裴将军劝慰道:皇上无忧,不过是梦靥而已,臣在殿外值守,皇上只管安眠!
看来裴将军镇不住马正山,皇上还是噩梦连连,马正山铁心入梦,凑道耳边呼皇上。好不容易挨到天明,皇上已精疲力竭,铜镜一瞥,形容消减。
皇上大怒:朕乃堂堂天子!罪臣胆敢如此!
一面喝令太监找来云游道人、巫婆神汉,打醮禳祸,跳神祈福。一面传令禁军,族灭马正山一家,寸草不留!
白日灼灼,皇上疲极昼寝,刚一入梦,马正山又来!皇上更怒,妖道、神婆没甚屁用!通通斩首!一时无计,匆匆奔太庙来,沐浴焚香,只求列祖列宗护佑!干脆睡在太庙,庙祝老儿好不晓事,竟来叨叨不合礼制!
将腐儒给我轰了出去!
祖宗都是猛人,果然神明,皇上齁齁入睡。这次梦境就是不同,一起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先皇,一个是马正山啊,父皇饶命!皇上惨叫一声,逃出了太庙。
大将军府。
马槐困坐太师椅,闭目养神。多日以来,禁军围困,水泼不进,他心中洞明,这一次马家在劫难逃!我儿正山你在哪里?只怕是凶多吉少。不过还是有些期盼,盼着某种奇迹发生。
可是奇迹会发生吗?
新君忍刻负气,十几岁就敢杀父皇宠妃,我儿正山偏偏本性刚直,早就触怒太子,如今太子成了新君!但愿这么多年历练,新君气量能宽宏一些,能以国事大局为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煎熬。
马槐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忽而一梦:马正山笑容满面,大踏步闯进门来。马槐骂道,我儿多大年纪了,还如此冒失!哈哈,爹!大军出征,儿来辞行的马槐忽觉周身寒冷,猛然惊醒,心中砰砰乱跳。
不好!
马槐哆嗦着起身,唤来全家老小、佣人仆妇,只是不见二孙子马信。马槐问道:马信何在?一个小厮,乃是马信书童,有些吞吞吐吐:小的去寻二公子来。
过不多久,马信来到,身上有些泥土,倒像是在哪儿跌了一跤。马槐死瞧不上这个纨绔孙子,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马槐环顾仆佣道:我马家大祸临头,尔等全无干系,徒死无益!尔等且到库房,各领金银,早作预备
自打禁军包围马家,仆佣们一直胆战心惊。有年长的知道当年凌家之事,那可是玉石俱焚,鸡犬不留,怎一个惨字了得!马家一门忠烈,对待仆佣又好,这样的人家,怎会犯下杀头大罪?
老天爷忒也不公!
可是,分了金银又有何用,外边军兵围得像铁桶似的,一个人也走不脱!哎呀,老天保佑啊,保佑马家消灾避难,保佑大家平安无事仆佣们嘀嘀咕咕,愁眉不展。
马槐目光笃定,笑道:诸位不必担忧!假使事情无可挽回,老夫自正门冲出,自负一杆长枪无人能敌!各处禁军必来围堵,尔等只带金银细软,乘乱从后门火速逃命!
老将军不是个怕事的!临死还敢一搏
看来只好如此了,仆佣们纷纷散去,按老将军吩咐自去准备。
马正山夫人道:爹,就别无他法了吗?
未等马槐搭腔,马信涎着脸凑过来,叫了声:爷爷。
马槐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马信笑道:爷爷,不必如此!
马槐打量着这孙子,像看个怪物。
马信卖个关子:爷爷,你看我一身泥土,却是为何?
马槐骂道:有屁快放!
马信耷拉一下舌头,附耳说出一番话来,倒教马槐煞是惊异。原来这孙子要挖一条暗道,直通院外。
马槐心中叹息,年轻时带兵攻城,挖地道本是常事,可他从来没想过,用这种办法对付皇上!马信这孙子一向不干好事,这次也算个办法!
只是,院外不是大片空地,就是青石街巷,要么就是民宅,地道出口却能在何处?
马信得意地比划了一番:数百步外那几栋民宅,爷爷知道否?
地道挖到人家宅院?岂不被人识破!
马信笑道:嘿嘿,都被孙儿我买下了。
马槐一喜,莫非马信只是表面纨绔,实则未卜先知,智比姜子牙?终是心中狐疑,几个月来,这孙子可是困在内宅读书却早去偷偷摸摸买了人家宅子?
老实说!你买人家宅子作甚!马槐面色一沉。
哼,哪有什么未卜先知,自己还会看错这孙子?
马信支吾道:彼处清净,孙儿便想买下来闭门读书。
这孙子没一句实话!
马槐不再追问,便要召集所有男丁速速挖掘地道。
马信一笑:爷爷不必费心,孙儿已然挖通!
距离民宅甚远,挖通岂是一日之功!马信一语泄露天机,马槐气不打一处来!
好孙子!
第四百一十九章 循循善诱()
我家孙子贤良辈。
老鼠打洞通民房。
马槐老将军暗暗苦笑。
显然在禁军围困之前,这孙子早已开挖!
孙子!真得对你刮目相看呢!
原来马信被爷爷堵在家中读书,他平日冶游放荡惯了的,如何能受得了这般苦处。饶是娇妻冯氏美貌贤淑,一年前又为他生下可爱的儿子,还是拴不住他狂野之心。丽斯坊玄玉怪叫人想得慌,天香阁小气了些,红袖姑娘尚可
他选了后院一处闲置院落,推说闭门读书,诸人不可惊扰。冯氏还以为他脱胎换骨,暗暗替他高兴,马槐也甚是满意,稍稍放松了监管。
谁料他偷偷溜出去,买下那几座宅院,又精心规划路线方向,带着个壮实忠仆,开始了他的大事业。忠仆往来挖土运土,他拿个罗盘跟在后面,确保挖掘方向,又叮咛忠仆挖成穹隆形,千万别将地道挖塌!
谁成想,浪荡冶游之路,倒成了逃命之路。孙子啊,爷爷是该揍你,还是该夸你!所谓哭笑不得,大概如此!
马信领着爷爷,视察他的杰作。马槐苦笑道:我孙子真是个人才!孙媳妇儿冯氏也是目瞪口呆,想不到夫君“闭门读书”这许多日子,读出个这!马槐有些惭愧,冯不疑这老狐狸,养的孙女儿还真是个好姑娘,俺家孙子愧对人家了!
日后倘有一线生机,一定好好收拾这驴驹子!
可这一线生机,也难!能活一个算一个吧,成败在此一举。
兵贵神速,兵贵诡秘!
马槐立即点齐所有家人及仆佣,皆已换上最旧的衣服,仆佣们见了地洞,无不雀跃,绝处逢生,喜出望外!颇有人趴在地上,给老天爷磕起头来。
噤声!
马槐令一人领一颗大枣,含在口中,免得交头接耳,弄出声音。又吩咐一番:尔等出去,皆听马信指挥,分散开来,装作行人,各寻生路,切莫一涌而出,惹人生疑
马槐仿佛重回疆场,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将军,事无巨细,算无遗策。一切安排停当,才让马信头前带路,诸人依次进入地道,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人口刚逃出去一半,忽听前门扰攘:开门,开门!一阵砸门之声,十分急促。
仆佣们一阵慌乱。
马槐临危不惧,轻声呼喝:尔等莫慌!我去应付!
前门终被砸开,军士们一拥而入。转过影壁墙,眼前豁然开朗,好一个大院!军士们却立即停步,不约而同。
只见马槐老将军横枪立马,已在院中恭候多时。
将军董歇进前一步,刀头垂地,拱手为礼:马老将军听了!传圣上口谕,马家一门尽皆斩首!
马槐心如刀绞,闭上眼睛:我儿正山休矣!现在轮到全家人了!
老将军忽然圆睁怒目,喝道:住口!仅凭口谕,就要灭我马家满门?
董歇一愣:皇上口谕不好使?还头一回听说!
马槐咄咄逼人:老夫蒙先皇钦赐免死铁券!先父还救过他祖父性命!
嗨!那都是老黄历了,提那个有什么用!楚王还是皇上御弟呢,不还是死了。董歇不以为然,挥手示意,军士们抡刀就上。
且慢!马槐一声断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将军须拿圣旨来!
这个
马槐捋一把胡须,循循善诱:将军试想,我马家世代簪缨,于朝廷大大地有功,倘若你灭我满门,回头皇上又反悔了,嘿嘿,皇上可要迁怒于你们,下回砍的可是你们的脑袋!口谕,口谕,口说无凭!你敢和皇上质证?
对吧,将军?
这老头儿罗里啰嗦,喋喋不休!不过,一席话还真是有些道理哈!董歇有些犹疑,却拧口强辩:君无戏言,怎会反悔!
马槐笑道:皇上亲口对你说来?
董歇倒也实诚:裴将军传下令来!
马槐哦了个长声,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裴将军!这等便宜功劳,裴将军怎不亲自来,反倒拱手让给阁下?
董歇心中更疑,马家世代勋贵,功高震国,谁人不知!灭他全家谁愿意来!也难怪裴将军不亲自出马,狡猾狡猾地
他眉头一皱:老将军说的是这么个意思你当灭门是什么美差!黄泉路上莫要怪我,末将也不愿来!
马槐哈哈一笑:这就对了!人之别于兽者何也?情也!皇上概莫能外!
皇上气头上下了个口谕,回头气消了,想起马家恩德,注定后悔!人家裴将军为什么不来?人家高明!事后追究起来,裴将军说与为臣无关,是某某将军动的手,哎呀,到时候将军你是百口莫辩,老夫窃为将军不值啊!
对了,将军高姓大名?
马槐暗暗盘算着时间,盼着家人和仆佣们快点儿,再快点儿,逃出生天,天高任鸟飞!
董歇越发犹豫:呃,末将姓董名歇。
哦,董将军,久仰大名!马槐老将军俨然一老狐狸,也会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