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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雄仁指着颜矩,大笑不已,似乎十分可乐,笑声半晌方止:“我的颜兄啊!我来问你,你那老大人何不自去抓人,却请颜兄出手?”
颜矩不答,这还用问,自然是此事诡秘,不便公开出手。
刘雄仁自问自答:“这就是了!太子不便出面,这才派雄仁至此”
李葑听着皱眉,王俊听着糊涂,即便此人所言靠谱,此等机密事,如何不背人私语,却在此大声喧哗
“太子自然也不好明求老大人,然则马正山大将军乃是国家栋梁,太子殿下十分敬仰,怎能看着他家人受难不管”,刘雄仁又是高谈阔论,不忘对空一礼,也不知是对太子殿下还是对马大将军表示敬意。
马休闻言倒不激动,心道莫说太子殿下,便是当今圣上,也对父亲大人看重得很!
“太子?派你?”,群雄打断刘雄仁,满脸狐疑,只知你是个贩私盐的,不知你还有吹牛的本事!本事可高,吹牛致死!
刘雄仁一脸得意:“哈不瞒颜兄,雄仁现给太子殿下当差。”
闵然神秘一笑,故意掩口低声道:“不瞒雄仁兄,在下现给皇上当差。”
群雄都笑,知他揶揄打趣。
刘雄仁毫不介意,笑得坦诚:“这位,啊闵兄弟,你别不信,雄仁本领低微,尚得重用,何况诸位大才,雄仁必于太子面前大力引荐!”
侯能讽道:“初次相识,雄仁兄怎知我等大才!”
“哈,刘某自诩识人。”,刘雄仁并不生气,转对颜矩道:“恕我直言,以颜兄王佐大才,投在老大人麾下,能有多大前程!莫若随我共保太子,名标凌烟,富贵天下指日可待”
刘雄仁双目放光,言辞慷慨,热烈而虔诚
颜矩客气地打断:“多承刘兄美意!颜某一介村夫,闲散惯了,不堪大用,与老大人也不过君子之交,并不受他节制。”
“颜兄过谦了!既不受他人节制,便送雄仁一个人情,放马公子一马如何?”,刘雄仁一笑。
“刘兄仁侠,颜某素来佩服!奈何应承老大人在先,岂可食言。”,颜矩恭谨婉拒。
完了,这事儿要黄!
马休听了半天,本指望虎口脱险,此时大失所望,不由得怒火中烧:“什么‘老大人’!胆大妄为,目无王法!你可敢说出他真名实姓!”
颜矩淡然一笑,并不理他。刘雄仁拱手道:“请马公子暂受委屈,太子殿下定当设法搭救!”
说着,便和颜矩道别。颜矩吩咐摆酒款待,刘雄仁坚辞不受,带着蒯大鹏和娄敬出厅而去。司马偃也就随着道别,带着那位如花美眷、或者露水鸳鸯——秋棠姑娘下山去了。
王俊在一旁纳闷,当朝太子怎知道马休南行接亲,又如何知道西花山被擒?而这匪首颜矩,又受朝臣所托,岂非暗有所图?
此中大有文章,好不令人疑猜
司马偃追上刘雄仁,老远就呼唤:“雄仁兄稍待!”
刘雄仁驻足一看,热络道:“呀,原来是司马先生!令舅富甲天下,名震中原,雄仁一直无缘拜会,今日得见司马先生,也是命里有福,足慰平生之渴!”
司马偃心中大悦,笑道:“雄仁兄忒也谬赞了!雄仁兄仁德武艺天下闻名,小弟素来敬仰!今又襄助太子,更是前程无量,令人好不羡慕!”
刘雄仁神色谦卑:“哪里,哪里。不过太子殿下思贤若渴,如司马先生这般大才,太子殿下定然求之不得!”
“哈,司马偃才疏缘薄,哪能得见太子殿下。”,司马偃谦虚得不像是司马偃。
“如蒙不弃,雄仁愿作引荐!”,刘雄仁打个哈哈。
司马偃夸张地作个大揖:“啊呀,如此大恩,何以为报!”
“啊哈,司马兄不必客气,眼下正有一件小事相求”
“司马受宠若惊,雄仁兄但说无妨!”
两人你吹我捧,越说越热乎,相约一同下山。行不多远,见七八个人正牵马上山,马匹上驮着箱子,照面之间,互相打量,眼神复杂。
待来人走远,刘雄仁问道:“司马兄,你可知这些人的底细。”
司马偃点点头:“猜个八九。”
“雄仁兄想必也知彼人底细?”,司马偃反问一句。
刘雄仁也点点头:“略知一二。”
二人相视一笑,继续下山。
大厅之内,颜矩令人将马休三人捆牢,然后从柱子上解下,招待些饮食,押入偏房待命。正在此时,一行人走进厅来。当先一人衣衫华美,年纪不大,身材中上,相貌俊朗,目色灵动。他一见颜矩,笑逐颜开,颜叔长,颜叔短,口颂谀辞不已。
颜矩一笑:蒋昕,就你小子嘴甜!问起老大人安好,蒋昕笑着说,相爷好着呢,托我打问颜叔可好。我就说相爷勿虑,颜叔铁打的汉子,好着呢!这不今日一见颜叔,我说得没错吧
蒋昕叽里咕噜说个没完,他身后的七名武士,倒是沉默得很,一个个细腰阔背,高逾八尺,青衫芒鞋,腰跨钢刀,浑身上下散着勇武,透着精神。蒋昕拍拍脑袋,哎呀颜叔,我光顾着说话,来呀,把箱子给颜叔搬进来。
第二百五十二章 心如死灰()
太子门客前脚走。
重臣亲信后脚来。
七条大汉扛着箱子,步履沉重,显然箱子不轻,颜矩不用打开看,便知是金银铜钱,稀奇用物。颜矩也不客气,叫赵舍诸人收入后堂。
颜矩不假思索,从怀中掏出一卷古卷,交与蒋昕,吩咐务必带与老大人。蒋昕显然常来常往,甚是熟络,也不客气,打开便看,卷首几个大字:老子说。
蒋昕笑嘻嘻说:哎呀颜叔,相爷老子、儿子、孙子都读过,您送他什么书啊!
颜矩斥道:不许胡说!
蒋昕吐吐舌头,赶忙点头,是了颜叔,小的该打!这个古卷,看这枯黄颜色,便知是珍本,无价之宝,颜叔放心,蒋昕一定带给相爷!
嗯,这还差不多,颜矩点点头,吩咐道:“相爷若问我近况,你就说我正读此书,于“月圆则缺、水满则溢”、“强者枯槁、枯槁易折”、“弱者柔韧、柔韧长存”之说甚有所悟,请相爷读之!”
难得一介草莽能有如此见识,分明有劝兄长急流勇退之意。
蒋昕挤眉弄眼耍个鬼把戏,嬉笑道:“小的记下了!”,颜矩看他不甚庄重,又让他重复一遍,听他说得一字不差,这才作罢。
还未等颜矩吩咐,蒋昕直呼肚饿,讨酒讨菜。颜矩在他头上轻拍一把,蒋昕白眼一番作奄奄待毙之状,直把群雄逗得大笑,这小子
山中好酒好肉招待,自不在话下。蒋昕酒足饭饱,带着七位武士就要辞行,颜矩诚心挽留他山中小住,蒋昕却道正事要紧,并无片刻耽搁。
颜矩点点头,这位蒋昕做事靠谱,并不像表面那般嘻哈没正经颜矩令人从偏房带出马休三人,还须当面交割清楚。
马休一见蒋昕,大为惊异:“兔崽子,是你!”
老熟人!
蒋昕见了马休,也是一愣,抚掌大笑:“好你个逆贼也有今日!还敢不敢和我争玄玉姑娘!”
马休大怒:“量你个不成器的奴才,胆敢和你家公子爷争风”,话到一半,马休惊觉不妥,当着李葑的面儿,如何能说这事儿
李葑在一旁无声冷笑。
心如死灰。
那日在丽斯坊中,玄玉一袭白衣,一眼望去如云绕巫山、梨花带雨,更难得她巧手弄曲儿,仙音玄妙,招鸾引凤。马休正听得如痴如醉,忽有人破门而入,吓了他一大跳。来者正是蒋昕,还带着两个随从,那跟班奴才狗仗人势,好不威风:蒋爷在此,汝等快滚!
堂堂少侯爷,哪儿遇到过这等愣头青,马休勃然大怒:哪儿来的混账奴才,不识高低,不知死活!
那奴才过来就要动手,正好魏王幼子道成也在,道成伸手拦住,笑道:尔等休得鲁莽!大将军府马少侯爷在此!
自家父王失势,道成便搬出马侯爷吓人。
那奴才也是个浑毬,大喇喇道:量你个不成器的奴才,胆敢冒充侯爷!
就算你是什么狗屁大将军少侯爷的,又怎比得俺相府蒋爷!
马休被他气笑:本公子固然微末,这位少王爷帝室之胄,可比得了你家相爷?
更别提相府奴才,什么狗屁蒋爷!
蒋昕也是多喝了几杯,借着酒劲儿破口大骂:滚你奶奶的!敢冒充王爷将军,给我打!
马休、道成养尊处优,哪里是泼皮的对手,赶忙屁滚尿流逃走。后来差人打听清楚,那厮果然是相府红人,名唤蒋昕。有心报怨,奈何道成父王遭贬,家道正蹇,马休慑于爷爷威严,这寻花问柳的丑事,哪里敢声张!
只得强咽下这口恶气!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谁想却在匪巢!
惨也,今日落在蒋昕这厮手里,是了!那大奸臣金伯喜贵为丞相,这厮栖身相府,狗仗人势,胆大妄为,竟然勾结匪人,算计本公子!
待我回去,饶不了这狗奴才。
李葑冰雪聪明,从他只言片语之中,早已洞悉一切,唉,只道他侯府英杰,其才可造,却原来生性纨绔,败絮其中!花街柳巷没少逛
这便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么?
李葑闭上双目,睫毛低垂,心中万念俱灰。
颜矩在一旁暗暗摇头,蒋昕这厮不恤小节,德行有亏,倘不悔改,只怕总有一日因小失大,待我训教于他
蒋昕挤眉弄眼,对颜矩笑笑,令众武士押着马休三人,即刻就要下山。刚走出三五步,蒋昕回头却问:“颜叔,小侄上山时,遇到几个江湖人,神色古怪,十分面生也不知是些什么人?”
颜矩便知是刘雄仁、司马偃诸人,却不明言,指指马休,说话意味深长:“蒋昕,你押解这三个人,只怕进不了京城——要不我送你一程?”
蒋昕微一迟疑,弄个鬼脸,笑道:“不劳颜叔,小侄虽然本事稀松,这七个人可都是万里挑一!颜叔放心,若有差池,小侄爬着来见您。”
颜矩指着他鼻子,哈哈笑道:“油嘴滑舌!你小子就准备爬着来见我吧。”
蒋昕嘻嘻哈哈,告辞下山。到得山脚下,拐入一片松林之中,早藏着三架骡车,轿棚上蒙着青布,毫不惹眼,与寻常人家骡车无异。马休三人被蒙上眼睛,被武士们各自塞进骡车,唰地放下车帘。
三人只觉得山路颠簸,摸不清车行方向。
走出西花山地面,地势一马平川,豁然开朗,零星几个村落,散落平原之上,看看斜阳西坠,天色向晚,目力所及,并无甚市镇。蒋昕倒不慌不忙,令人将骡车拐入一条村路,路面坑洼但硬实,两旁稼禾夹道相迎,绿意盎然。
骡车在一片打麦场上停了下来,打麦场十分阔大,硬土地面晒得发白,想必这里的村庄人口不少。看四周都是庄稼,叶子挤挤挨挨,偶或微风吹来,叶片摇曳生姿,互相摩擦得沙沙作响,一派生机勃发。
打麦场北侧,一座土地祠坐北朝南,稍显残破,两侧凌乱散放着几个石碾。打麦场东方,一座敞口茅棚,低矮破旧,里面放着一些破木叉、镐头、木耙之类的农具,不知是被人遗弃,还是农夫图省事寄存于此。
骡车刚一停下,四周庄稼地中一阵刷刷乱响,数十人纷纷起身,聚拢过来,看打扮不过是寻常村夫,只是一个个腰下跨刀,看身板眼神,分明是赳赳武夫。
蒋昕微微一笑,谁敢打马休的主意,那是活得没趣
第二百五十三章 虎头大枪()
油嘴滑舌是假象。
滴水不漏有备来。
众武士见了蒋昕,俱各叉手施礼,甚是恭敬,蒋昕点点头,令人将王俊、马休、李葑扯下车来,推进土地祠。
土地祠中也是硬土地面,铺着些干茅草、碎秫秸,三人被推搡到最里面,挨墙坐下。蒋昕又安排武士,分列左右,紧紧看守。随之对着门外略一挥手,除了三个人藏入骡车,余下数十武夫动作迅捷,各自隐身稼禾田中,霎时间四周又空阒无人。
王俊一路上可没闲着,时刻凝神静听,这田野天籁之音,他从小再熟悉不过,今夜这宿营之地,应该是在某个村落周围。
这领头之人,听嗓音年纪不大,心思倒是缜密,四周埋伏下这许多好手,如此兴师动众,倒像是对付了不得的要犯王俊猜想着这些人的身份思绪总飞到朝堂之中,莫名觉得这朝廷的事儿,波谲云诡,费人思量
自知脱身不易,王俊索性沉下心来,静待天时。
除了虫鸣扰人,一夜安稳。
红日东升,四下光明,绿浪翻滚,朝气清新,蒋昕深吸一口大气,十分舒爽。哼,凭我这数十虎贲,哪个敢动马休的心思!
昂然四顾,一脸的轻蔑。
马休三人又被塞进骡车,只听蒋昕一声令下:出发!卯时到翠华镇取齐、朝食!
一阵窸窣声响,数十武夫纷纷现身,护佑骡车前后。
咦?蒋昕十分惊奇,面前多了一人一骑,横枪立马,昂然肃立,拦住去路。
大胆!什么人
马上是位老者,方巾蒙面,露出半截龙须,头发花白浓密,挽着冲天发髻,上插一只虎头玉簪。
老匹夫让开!
蒋昕是个精细人,口中不逊,心中不敢怠慢,仔细打量起这老者。看他细腰炸背,身材魁伟,外罩一袭灰袍,似乎内衬犀甲,胯下一匹火龙神驹,红彤彤映人二目,身高足有丈二,十二分的精神,看上去气定神闲,而又跃跃欲试
手中!
手中还有一杆虎头大枪!
那大枪与寻常马槊迥异,枪头二尺多长,最宽处亚赛板门大刀,寒光闪闪,夺人心魄。
不知是何等人物,才配使这样一杆大枪!
蒋昕暗吸一口冷气,不知是肃然起敬,还是慑于气势,迷迷糊糊抱拳施礼,语气变得客气:“老丈何人?因何阻我去路!”
老者暗暗叹了口气,昔日多少有名上将,多少市井百姓,哪个不识这杆虎头錾银枪!一晃数十年过去,如今却已无人识得
日月如昨,天地长存,而人已垂垂老矣!
“骡车中何人?”,老者声如洪钟,满是磁性。
“关你老儿屁事!”,蒋昕身边一人早不耐烦,嚓啷一声抽出腰刀。
蒋昕一看,乃是亲信史翔,此人勇力俱佳,忠心事人,自己什么事都不瞒他,包括丽斯坊寻芳,黑龙阁聚赌。
史翔话音未落,忽然寒光一颤,嗡地一声,虎头錾银大枪如怪蟒翻身,横拍在他腰间。史翔偌大一条壮汉,陡然飞起老高,啪地摔在地上,半晌方才爬起,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四野皆惊。
史翔有几分浑气,捡起腰刀,就要上前拼命,恨不得将老儿大卸八块,方解心头之恨!
蒋昕赶忙厉声喝止,他年纪虽然不大,却也识货,这老者之能,实在高深莫测!适才他分明是手下留情!如此一条大枪,倘若实实抽在腰上,定将史翔腰肢打断!或者只须枪刃一横,史翔便已腰斩两段!可老者只是使出巧劲儿,将史翔震飞,分明不想取人性命。
不要命,这就好办!
“这个老丈请了,骡车中乃是朝廷钦犯!”,蒋昕耐住性子,口气依然恭敬。
“哦,阁下原来是官差。”,老者作恍然大悟状。
“不错!还请老丈快些让开!”,蒋昕肚子一腆,稍微提起三分气势。
老者摇摇头:“不像!老夫见过无数官差,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