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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袭人,命在顷刻,婆娘吓得尖叫,叫声凄厉。
王俊稍稍惊醒,如梦如幻:“多好一颗人头,正好给我哥哥献祭!”
婆娘彻底崩溃,又哭又叫:“去杀他!去杀他!他杀了你哥哥!”
王俊清醒过来,咬牙切齿,极其凶狠:“贼婆娘!且留他狗命,爷爷有用!”
对对对!小爷饶了俺,俺带你去寻哥哥!王干鼠须乱颤,鼠眼乱转,像是要挤出眼眶。
一把抓住婆娘发髻,王俊举起了宝剑。
忽然,嘭地一声,房门大开,一阵疾风袭来,灯火摇曳,险些熄灭。门口一条大汉岿然而立,一身泥土污浊不堪,一张花脸乌七八糟,两道目光冷如冰锥,正是张恕。
“鬼,鬼鬼!”;王干眼皮一翻,向后便倒,吓得昏死过去。
哥哥!
你还活着!
王俊丢开婆娘,扔了宝剑:你没死!他大喜若狂,热泪长流,喉咙悸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张恕心中一热,差点儿落泪。
那婆娘捡了条命,又哭又笑,成了泪人。这下子好了,他哥哥没死!他哥哥没死!
哼,害我兄弟,一样难活!张恕抽出寒鸦宝剑,那婆娘只觉得一道寒气袭来,冰冷刺骨,阴气逼人,眼前这大汉像个判官,手里拿着个“鳌卑阄锸拢幌穹布渲铮�
鬼!鬼魂!鬼来索命!他哥哥毕竟死了!
那婆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好汉,鬼,啊神爷爷!冤有头债有主,都是那死鬼害你,全不干奴家的事”
她伸手指着王干,心中只想活命,全忘了夫妻情义。
“你这贱人!如何敢下药害人!”,张恕看着马休,依然人事不省,又想起了韩嫣,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万般愤恨。
“都,都是那死鬼让我干的!”,哼,这婆娘只想活命,什么都只管往王干身上推。
看张恕目光停在马休身上,婆娘倒有些冷静下来,心思飞转:“你,你兄弟没事!”
她左右看了看,见盆架上一盆脏水,刚洗过手未曾倒掉,端起来便往马休脸上一泼。过了片刻,马休哼唧几声,吐了口脏水,懵懵懂懂醒来,迷迷糊糊坐起身,双目失神,一脸茫然。
谢天谢地!
张恕长出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否则如何向马大将军交代!便收起寒鸦宝剑,不再和那婆娘计较。他喜难自抑,又十分后怕,喘息道:你们两个吓煞人也!
王俊擦干眼泪,心有余悸:“我何尝不是被你吓死!那厮还说你跌落山崖!”
张恕道:“回头再与你细说,你们如何却中了这婆娘奸计!”
王俊反倒一笑,概略一说。
原来昨夜张恕飞身出门,王俊迅即醒来,他知道张恕素来行事谨慎,此行必是事出紧迫。这保护马休的重任便落在自己一人身上,自是处处小心,事事防备,时刻不离马休左右。
眼看红日西坠,张恕仍然不回,王俊心中担忧,不免有些焦躁。眼见得明月东升,老板娘又进美食,仍是亲自送来,热情似火。下楼之际,还笑意盈盈,屡献殷勤,劝二人一定多吃些。
王俊总觉有异,便多了个心眼儿。对马休说今晚仍吃干粮!马休又差点儿被气笑,说你们这脑壳是不是不灵,吃干粮,吃干粮,就知道吃干粮!守着一桌美味佳肴吃干粮?再说吃了这几餐屁事儿没有!
他再也不理王俊,自顾自吃了起来。
王俊大怒,夺下羊排,他又啃起猪腿,吃得飞快,美食纷纷下肚。王俊无奈,也就随他去吧,但愿得没事儿!他自己只是啃些干粮充饥。
过了不大功夫,只见马休口眼歪斜,垂涎不已,哈欠连天,来不及上床已然摔倒在地,人事不省。王俊大骇,这饭菜果然有异!深恨自己无能,登时狂态大作,就要发作。忽听楼梯轻响,有人走上楼来。王俊灵机一动,噗通一声栽倒地上,也是口歪眼斜,装作人事不省。
老板娘推门进来,惊诧得夸张:吆,公子,这是怎么了?
叫了两声公子,无人答应。她大笑起来,对楼下呼喊,你们上来吧!立刻进来几个夯汉,抬胳膊架腿,将马休、王俊抬到另外一处房内,扔在地上。
后来的事儿,王俊知道得一清二楚。王干夫妇淫言浪语,自鸣得意,这是个谋财害命的黑店!正想起身整治这对狗男女,却听得张恕坠崖而亡,一霎时王俊悲从中来,万念俱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良久,才暴起复仇这后来的事儿张恕都知道了。
王俊果然精细,可托大事!张恕喜出望外,喜笑颜开:“这几个牲口如何处理?”
“统统剁了吧!省的留着害人!”,王俊恨意未消。
那老板娘闻言,连呼饶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逃走。王俊一把抓回,往地上一摔,那婆娘火急攻心,晕死过去。
张恕思忖道:“剁了也好,正合我意!不过我俩要事在身,杀人只怕要惊动官府,反为不美。”
“那怎么办!留不得,也杀不得!”,王俊心有不甘。
张恕眉毛一扬,凑到王俊耳边一说,如此这般你看可好?
第二百章 朝廷命官()
贼夫妇设计害人。
到头来自受其害。
这回轮着王干夫妇倒霉了!
王俊一笑,勉强点头:“也罢!”
他扶起马休,闲坐一旁,且看张恕处置!
屋内太师椅上,张恕正襟危坐,王俊将马休扶到一旁榻上休息。那四个黑衣夯汉被捆了个严严实实,扔在屋外角落里,嘴里用布巾堵住。屋地上,王干夫妇早被两盆冷水泼醒,王干趴着,那婆娘跪着,浑如衙堂上的罪人。
张恕猛然一拍桌子,喝道:“王干奸人,你可知罪!”
王干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回道:“小,小人知罪,求小爷开恩饶恕。”
“哼,知罪好啊,那你说说,你有何罪啊?”,张恕面色威严,语带讥讽。
王干揣摩张恕的心思,不知如何作答,这些年干的事儿,自然不能说,沉吟片刻,小心回道:“这个,小人的老婆贪财,不该用迷药迷倒这两位公子,不过,其它歹意可是万万没有的啊”
张恕打断他言语,冷笑道:“是么?还有何罪?接着说!”
王干眼珠转动,目光游移:“还,还有就是小人的老婆贪财,用药迷倒小爷您的妹子,本想卖给山里那贪色的富家翁不过令妹是嫦娥下凡,吉人天相,小人肉身凡胎是害不了她的啊”
哼,总而言之,都是他老婆贪财!
张恕冷冰冰盯着他,牙关紧要,一言不发。他想起韩嫣,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目光中不由得露出杀气。
王干为人奸诈,善于察言观色。他见势不妙,叩头如捣蒜,心思飞转,口不择言:“小,小人绝,绝对不敢沾惹令妹,小人老婆管得死严!还,还有那富家翁不,不是处子不给钱!”
又来了!
无耻之徒!
张恕随手在桌上一捞,抓起一只铜镜,狠砸在他身上,暴喝一声:“接着说!”
王干喘息如牛,稍松了口气,言道:“其它就没什么啊,还有那些狂人说小爷摔下山崖,小,小人只顾逃命,没想到那些狂人做出发疯之事,毕竟小人约束不当,罪过罪过”
哼哼,都是别人的罪过,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小人看小爷印堂发亮,天圆地方,面相尊贵,贵不可言,必是天上星宿下凡。吉人那个天相,他们蝼蚁之辈,无论如何也害不了小爷您的”
这马屁拍得
张恕差点儿被他气笑,这厮巧舌如簧,溜须拍马,避重就轻,大事化小,实是个奸猾之徒!
张恕冷笑道:“王干!任尔花言巧语,你夫妇二人今日还想活命吗!”
老板娘爬起来想跑,被王俊一把拉回,一时间哭得梨花带雨,十分可怜。
突然间,她脖子一挺,一声狮吼:“王干!你个裤裆里没货的窝囊废!尽往老娘身上泼脏水,哪件事不是你让做的!连累老娘没命,唉吆吆,老娘今日不活了!要杀要剐随便,呜呜呜”
嚯!这个女人倒是有三分硬气!远胜她那怂包丈夫。
张恕倒有些刮目相看。
“你个蠢婆娘,我不是。。”,王干火冒三丈,又吞吞吐吐,深怪老婆不明白他的深意。
“哼哼,王干,你可比你夫人蠢多了!可笑你现在还想活命!你可知道我是何人?”,张恕面带神秘,皮笑肉不笑。
“小爷大慈大悲,神灵转世,您老人家就饶了小人这回,小人下辈子做牛做马伺候您老人家”,王干苦苦哀求,时刻不忘溜须拍马。
张恕大笑:“哈哈你个王干,有点儿节操可好!”
他忽而面色一沉,将腰间那方紫铜印信解下,往桌上一放,王干眼巴巴看着,不知他何意。
“王干!你这黑店害人,朝廷早有耳闻,本官明察暗访,果然不假!不过要你性命的还不是这件事!”,张恕盯着他看,目光一瞬不瞬,看得王干心里发毛。
什么?我这点儿事儿朝廷都知道了?
这几位凶神他娘的是朝廷派来的人?
哦,桌上那玩儿意儿紫红紫红的,好像是块官印,这位总不成是朝廷的捕快?看样子是比本县捕快凶狠多了。嗯,本事也不赖,说不定是个什么武官,微服私访
王干百爪挠心,心乱如麻,只是不住地叩头,口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张恕鼻腔里哼了一声,轻蔑道:“你可知‘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蒉四儿那厮四处妖言惑众,大逆不道,诛灭九族之罪!我来问你,你和那蒉四儿什么关系?如实招来!”
王干眼珠滴溜溜乱转,喊冤道:“回禀大人,蒉四儿是谁?小人确实不识!”
“呵呵,尔等啸聚山林,装神弄鬼,挂着蒉四儿的硕大画像,竟然不知他是谁!”,张恕不住地冷笑,嗖地拔出冷月锯,将木桌插了个窟窿。
王干股栗齿叩,鼠须乱颤,结巴道:“那,那画像是我道‘光明至正无上圣师’,神通广大,不是什么‘蒉四儿’”
“嗯?”,张恕瞪他一眼,目露凶光。
“我,我再想想,倒是风闻他老人家得道之前,俗家姓蒉。好,好像讳奉贤还是大贤什么的”,王干这次目光倒是没有游移。
哼,他娘的还“大贤”,“大仙”还差不多,坑蒙拐骗!张恕暗骂一句,忽而大笑,笑声久久不止,笑得王干毛骨悚然。王俊在一旁也莫名其妙。
张恕蓦然止住笑声,一脸嘲讽之色:“蒉四儿那厮是朝廷要犯,人人得而诛之!人人都想脱了干系,别人远远躲着还来不及,亏你王干这奸猾之徒,却如此不识时务,当真是自寻死路!
王干心思毕竟活络,一听这话,好似在激流之中觅得一根稻草,赶忙抓住:“大人容禀,小人和那蒉四儿并不认识,一丝一毫关系也没有!只是,只是小人借他字号,骗两个零花钱而已!”
张恕冷笑一声:“同人、修人、上人、判官、通天、极乐,哼哼,你贵为‘上人’,怎敢说与那蒉四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干还要狡辩,张恕截断道:“取纸笔来!将你所知‘极乐道’之事如实写下,尚可作揭发自新之本”
张恕见王干眼珠乱动,疑他作奸,喝道:“倘被本官看出半点儿虚假,你夫妇若想活命,那是痴心妄想!”
王干尚自支吾,他那婆娘腾地站起,指着他骂道:“你个死人!大人允你改过自新,饶你不死,还不谢恩!大人,我这就拿纸笔”
这还差不多!
“张大人”差点儿失笑。
第二百零一章 敲骨吸髓()
假大人蒙葱装蒜。
真贼子心惊胆战。
老板娘甚是麻利,从一旁橱柜之中取来几张草纸,铺在王干面前地上,那草纸乃是特殊野草经纬编织捶打而成,十分粗糙。又取来一支软毛笔,一方粗陶墨盒,内有锅底灰,加水调和均匀。口中催促:“你个死人!还不快写!”。
不忘回头对张恕媚笑,一颗美人痣十分轻佻:“大人莫急,他这就写来,这就写来!”
王干不敢怠慢,想了片刻,还是保命要紧。趴在地上,写了半天,诺大草纸上写得密密麻麻,满满登登。那婆娘取了,恭恭敬敬呈给张恕,不忘嘻嘻假笑。
张恕仔细看来,那草纸上写的是:
“极乐道多于深夜,专挑人迹罕至之处传道,比如那后山鬼岭,平素百姓无人敢去踏个脚踪;道友以兄弟相称,互相亲爱,同颂赞歌,不敬祖宗,只奉‘光明至正无上圣师’;
入道之人多是度日艰辛、饱受炎凉、家有病患之属;道众以献祭圣师为荣,银钱不吝多寡,无钱可出劳力,他人不得轻慢,均得‘光明至正无上圣师’庇佑;
各县道众由‘上人’统领,大县三五个,小县只一人,下有“修人”联络乡邻,嘘寒问暖,通风报信,‘同人’最众,乃是道术之基;
左近诸县‘上人’,时有聚会,王干还写上了彼此姓名,偶有州郡‘判官’前来布道,王干本人只见过一次,不敢动问名号,只知姓董”
真假难说,不似全然不真。
张恕点点头,让王干签名画押已毕,递给王俊收好,随之面色一沉,喝道:“此张供书虽表尔自新之意,本官自当呈报朝廷,然而尚不足免死!”
甚么!白费劲,不免死?
那婆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满目哀怨:“我二人诚心改过,大人怎可言而无信!”
王干趴在地上,双手按地,抬着头,姿势像个甲鱼,他心思飞转,揣摩张恕意思。
张恕摇摇头,半晌无语,难得地露出微笑:“你夫妇二人在此开店多年,想必得了不少银子。这不义之财吗,也不必留恋,你可见过哪个死人花钱的”
大人意思是?
“呃,你夫妇二人也当明白,本官旅途劳顿,一路拜访官府,花销甚多,囊下匮乏,这个,啊?”
呃,理当孝敬!理当孝敬!王干频频擦汗。
老板娘心中大骂:你个挨千刀的赃官,这是要钱啊!
这不是割老娘的肉么,端的是心疼不已。王干毕竟是男人,倒是爽快多了,赶忙回道:“大人只要饶过小人夫妇的性命,这银子理当奉上,权供大人于途喝杯热茶!”
“啊哈,这个吗,却之不恭,如此甚好!”,张恕笑眯眯,模样十分可亲。
王俊表情怪异,翻着白眼儿盯着张恕,心说这厮什么时候学会敲诈勒索了!
“快!臭婆娘还愣着干什么!”,王干一脸苦相,骂起了老婆。
老板娘到得侧室,取来数十两散碎银子,双手捧给张恕。
哼,这是不想活啊!张恕面色一沉,寒鸦出鞘,嗖地一声,王干发髻落地。
王干脸色煞白,勃然大怒:臭婆娘!不要命了!
那婆娘跺跺脚,狠狠心,慢慢吞吞走到马休躺着的床前,伏下身,爬到床下,拿开几双旧鞋,搬出个小匣,捧到张恕面前。打开铜锁,无非些珍珠玛瑙,金银配饰。
张恕眉目低垂,连看也不看。
你家大人是这么好骗的?
那婆娘万般无奈,又爬到床底最深处,按动了机括。窗下弹开一块木板,原来楼板内有夹层,藏有几个布袋。婆娘扯了几扯,布袋纹丝不动,也不知是布袋太重,还是她心疼得没了力气。
啊,你且闪开!王俊两把将数个布袋尽数提出,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