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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们以为,这事一句话就能撇干净吗?
“启禀大人,”余舒道,“当年案件,分明是纪家易馆给出鉴帖,窦虹刚才也亲口承认了,有黄老伯作证,如今这位纪老爷却说不知情,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不跳字。
“哼”纪孝春重哼一声,面上坦然,心中却有鬼,他对当年之事有所印象,窦虹确来找他求过,他那时留了个心,并未出面,交给了易馆中两个易客去做,事后便忘脑后,谁想到如今这件事又被人揪出来,且危及了世家名声,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如何应对,就抬头看着马县令,递个眼神过去,想叫他这妹夫暗示一二。
马县令正是左右为难,看到他眼神,是有苦说不出,光天化日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是非各人心中有数,他若过失公正,定会留人诟病,去年皇上微服下江南,革职查办了几个徇私舞弊之徒,甚有人掉脑袋,而今官场忌包庇,不被人查到还好,若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恐他乌纱难保。
马县令为人谨慎,速一番考量,看看堂下几人,眼光从窦虹纪孝春纪孝谷脸上一一略过,很容易就分了轻重,便拍了下惊堂木,开口道:
“纪孝春,你说你纪家不知情,莫非是当年易馆中人欺上瞒下,私自为人作假?”
此言一出,堂上人人色变,余舒暗自嘲笑:不愧是一家子,这马县令倒是一心想着为纪家脱罪,为护纪家名声,竟把那窦虹给卖了,选了丢车保帅。
窦虹还没有傻到听不懂话,惊慌地扭头看向纪孝春,正对上纪孝春一个复杂眼神,心底陡然一凉,便见纪孝谷替了他上前答话:
“大人明察,这件脏事,我纪家确实不知情,那鉴帖既从我纪家易馆流出,想必,是馆内有易客私心,当时受了他人利诱,才出面作假证,还请大人调查当年卷宗,把那张假鉴帖找出来,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混账敢坏我纪家名声,串通这窦家无耻侵占他人家财。”
扭一转,看到纪孝谷盯着她凌厉眼神,窦虹一屁股软坐地上,脸色发白发青,心知纪家为了名声,这是和她撇清关系,要让她一人顶罪了。
纪孝谷这派义正言辞,很是无所畏惧,主动提出来要查明真相,顿时就让堂外头听审众多看客们转了半截心思。
“啪”
“主簿何?到后堂去翻查九年前赵慧一案卷宗,将那假鉴帖,取到堂上”
听闻马县令吩咐,余舒又是一冷笑,那张假鉴帖,若是能找出来才怪。
趁着主播去后面“找”证物工夫,马县令又拍了惊堂木,存着刀斩乱麻心思,对下道:
“窦虹,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全,皆指你捏造假鉴帖,诬告那赵慧骗婚,侵占他人家财,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窦虹还能说什么,她再多说,就是把脏水往纪家身上泼,现纪家摆明了是要和她撇清关系,若她死缠不放,恐怕日后——
“啪”
“你既无话说,便认罪画押吧。”马县令不给窦虹多做反应时间,挥了挥手,让师爷把写好罪状拿去,衙役们捉了窦虹手,按上手印,余舒所告,窦家这两项罪状,算是落轻了,现只剩下纪家尚未定夺。
马县令当场便判了窦虹归还昔日侵占赵慧家财,当然是要赵慧亲自来领,这个余舒是不能代劳,另又没收了窦家财物,判了她两年牢狱,直接让衙役拖到一旁去打板子了。
窦虹可没有余舒硬气,养尊处优,年纪又不小,惨叫声稍后传出来,让人听了鸡皮疙瘩直往外冒。
余舒冷眼看着这一幕,总算是替赵慧出了口恶气,可她自己,还没出。
衙门外,依旧是议论纷纷,各说各理,已至中午,人群却没有散去迹象,是还等着看那纪家后如何说法。
众人都看着窦虹挨打时候,有一双眼睛是从头到尾稳稳地落余舒身上,那漆黑瞳孔里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第一百一十一章 状告
第一百一十一章 状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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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状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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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状告
窦虹挨过板子,半死不活地被带走收押,主簿入内翻查卷宗,约莫是过了一顿饭工夫,小跑着从里头出来了。
果然不出余舒所料,那张曾经陷赵慧于万劫不复假鉴帖“遗失”了,那主簿看来是马县令心腹,深得他意,知道那东西不能拿出来,免得再节外生枝。
九年前卷宗上只记载有当初案情,有纪家易馆佐证,却没有详说当初为赵慧相面测字做鉴帖纪家易客是谁。
如此一来,纪孝谷说话有底气:大人,我们开办易馆,讲究就是名声,忌讳就是胡乱鉴帖上给人改命,平白沾惹这等脏事,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吗,当初为窦虹做假证之人,虽出自我们纪家易馆,却绝非是我纪家指使,大人明察。”
纪孝春也一旁忿忿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曾做过这下做事,定不饶他”
他这会儿,真正不想饶,是让他们纪家丢人现眼余舒。
现纪家是一口咬定不知情,那个给窦虹做假鉴帖人是私收了她利诱,做出有损纪家名声之事,纪家俨然也成了受害者。
余舒不插一言,就趴地上静静看着马县令配合着他们表演。
马县令拍下惊堂木,面有几分威严,对余舒道:
“九年前东西,大概是整理宗卷时漏失,现找不到,本官亦是无法判定。如今窦虹已经认罪,那假鉴帖虽出自纪家易馆,想必不是纪家指使,你所窦家串通纪家侵占你干娘家财一条,现是说不通,故而本官判纪家无罪,你还有什么不满?”
还有什么不满?
不光是马县令和纪家二人,衙门外众人看到这里,心中也都觉得,这桩击鼓案应该就到这里了,毕竟这诬告骗婚,侵占孤女家财一事,主犯窦家被定罪,家产也被判归还,还有什么好不满。
至于纪家是否指使人去做假鉴帖,现是无凭无证了,还怎么追究。
但余舒偏偏不如他们所意——
“大人,小民还有一物呈上。”
马县令愣了愣,才叫衙役去拿,见余舒自怀里又掏出了一份东西,他拿到手上一看,还是一张鉴帖,同放他手边那六张不一样,这四方方鉴帖上头,明晃晃戳着纪家易馆花章。
“这一张,是出自纪家易馆鉴帖,请大人与我之前呈上六张相比较。”
马县令隐隐觉得不妙,皱着眉头,将案上几张鉴帖摆开,一张张看过去,很,就发现了问题。
纪孝春纪孝谷不知马县令为何突然变了脸色,余舒却正等着这时候,只见她两手撑着地面,慢悠悠爬了起来,忍着疼,摇摇晃晃站稳,拿袖子抹了抹额上汗,提了气,朗声道:
“大人看到了,这一张,并前六张,都是万象街上易馆为我干娘一人所做鉴帖,我干娘虽不是丧门星,可命也不是很好,几家易馆为我干娘测八字相面时,全说她命中有劳碌苦时,有中年短命之相,这就要说到刘家和孔家易馆算得准,他们两家都测到我干娘今年会有一场大祸,或危及性命,而我干娘前不久确是遭人所害。”
这时候,衙门外头较方才要安静许多,都听着,余舒到底想要讲什么。
“得贵人相助,我干娘当日尝利诱这七家易馆,多拿出银两,要他们鉴帖上动手脚,为我干娘改个富贵命,谎称好叫她改嫁,有六家都言辞拒绝了我干娘;却只有一家收下了这昧心钱,鉴帖上动了手脚,就是我方才呈递给大人那一张——”
话一顿,余舒一转头,看向纪家二人,蓬头垢面下藏着得逞笑:
“就是纪家易馆那一张。”
衙门外头又响起了嗡嗡声,把短命改成富贵命,还是为人改嫁用,这这也太荒唐了
余舒做这事,本身其实很不合理,哪有特意上人家易馆去收买人给自己做假鉴帖,做了就做了,还非要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但这种场合下,不合理就成了合理,不能说,就成了能说。
本来一脚踹了窦虹,纪家是差不多把自己从九年前案子里摘干净了,现又闹上这一出,无异于端一盆脏屎正大光明地往他们头上扣
见事态不妙,死死盯着余舒,纪孝春怒火中又有一点惊慌,纪孝谷阴着脸,眼神一闪,似觉得这乞丐有些眼熟。
余舒此刻却不怕被他认出,将手一指他二人,愤然斥道:
“九年前,有人利诱,你们纪家易馆有人有胆助人作恶,做假鉴帖,诬陷他人是丧门星,九年后,有人利诱,你们纪家易馆还是有人胆敢做假鉴帖,给人胡乱改命,以次充好,究竟是一人所为,还是一家所为?你们当人都是傻子?别人家易馆都不做,只你家敢做,诬人丧门星,修人富贵命,这等无耻缺德事——你纪家九年前敢做,九年后敢做,我看再过九年,你们还敢做”
话音落,衙门里外同时一静,“纪家”二字,众人心头,瞬间就黑了一半。
“胡言乱语胡言乱语”纪孝春气脸色铁青,瞪着余舒,简直想要伸手打她,这易馆是他打理,几代声名,岂能坏他这里。
纪孝谷拉住纪孝春,他亦是愤怒,却知不能这里对余舒如何。
“啪”
马县令怒声道:公堂之上,不得放肆”
余舒哪里理他,看到纪孝谷这张脸,她就想起来余小修是如何被抽背上血烂,哭着跟他说不想待纪家,他们又是如何逼自己去给那宝贝四小姐抵命做小妾,赵慧如何落得当年悲惨下场,还有那天她被打得半死,狗一样被丢出纪家。
她脸色涨红,眼光冷冽,逼上前一步,咬牙切齿道:
“这义阳城里易学三大家,刘家孔家都名副其实,只你纪家欺世盗名,装都是包藏祸心,妄称世家有辱易风什么狗屁易学世家,我呸”
一口苦痰,当当正正吐了纪孝谷胸口上。
衙门外头看客们傻了眼,这般赤衤果地羞辱,怕会成了日后义阳城大笑柄。
纪孝谷低头看看身上那口痰,脸色一点点发绿了,这下不光是纪孝春想打人,他简直是想要杀人了
“你”
忘记此刻是公堂上,纪孝谷伸出了手,高高扬起来,就要狠狠甩下时,对面人却突然眼皮一翻,身体下坠,软倒地上。
......
“大人,他晕倒了。”有衙役上前,翻了翻余舒眼皮,对早就呆掉马县令道。
看着不早不晚这时晕倒地上人,纪孝谷僵着尚未落下巴掌,一口怒血卡喉咙里,直想捶自己两下吐出来。
马县令此刻脑门抽生疼,他任官这些年,办过案子也算不少了,大大小小,却从没有遇上过这样,一个告状,差点把堂上所有人都气死。
偏他还不知该拿这无赖怎么样。
衙门外,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多数议论都是纪家,说出来话,自然不是很好听。
“这小儿年岁不大,脑子也转够,只不过这样得理不饶人,过显狠辣,反倒失了善性。”
听到这评价声,正望着一处出神薛睿侧过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徐力,嘴角噙起了嘲笑,不以为然道:
“既是为寻仇,又善给谁看?”
徐力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道:少爷上车吧,我们该走了。”
“不急,不是还没看完吗?”不跳字。
薛睿话声一落,就听到人群里响起了一声哭喊,一个清瘦可怜妇人挤出人群,跌跌撞撞跑进公堂,后头还追着一个壮实仆妇。
“小余、小余”
马县令正愁着该怎么处置余舒,就见到公堂上多了个病歪歪女人,正趴余舒边上哭喊。
“啪”
“堂下是何人?”
“民、民妇是赵慧。”
众人皆张了嘴巴,原来这就是今天这场击鼓冤案正主啊,瞧那模样,瘦确实可怜。
马县令心里头转了几个弯,瞧瞧纪家二人,清了嗓子,道:
“你既是来了,且亲自听判吧,那窦虹本官已经将她处罪,你若是还要告纪家,就先拿出些证据吧。”
赵慧眼下是一颗心全系余舒身上,看着她被打惨样子,哪有心想什么证据不证据,就哽道:
“但求大人叫我带我儿回家去。”
纪孝春和纪孝谷自是不愿意余舒此刻就走了,但他们也没法子拦着,人还晕着,又不是案犯,难道还能泼水浇醒不成?
马县令同他们想又不一样,纪家虽说这回倒了霉,但事已如此,再叫他们公堂上闹,头疼可是他了,先趁这机会把案子结了,人都撵走再说。
“那好,本官现就判纪家无罪,赵慧,你画押吧。”
赵慧按了文书上按了手印,让和她一起来那个壮仆把余舒背身上,挤出人群走了,裴敬马车,就对面巷子里等他们。
“你们也画押吧。”马县令对面有菜色纪孝春纪孝谷道。
纪孝谷咬着牙,忍下了那口气,接过文书,往上看了一眼,正落一个名字上——余树?
这两个字叫他疑心大作,回想着刚才看那乞丐时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猛然瞪圆了眼睛。
是她?
第一百一十二章 状告
第一百一十二章 状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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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下出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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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下出气了
赵慧带着余舒一走,就有一些跟她后头,见他们对街上了一辆马车,转眼消失深巷中。
随后纪孝春和纪孝谷也僵着脸离开。衙门口大门一关上,衙役撵了几句,众人才纷纷散去,但还有些意犹未味道,重回到万象街上,纷纷将这一桩离奇击鼓冤案讲给没能赶上趟人听。
相信不消一个下午,整条万象街上人都会知道,纪家易馆因为几年前帮别人做假鉴帖,诬告孤女骗婚,助人侵占家产,被人告上了衙门,且状告纪家那个人,正是月前宝仁赌坊大杀四方“一道一乞”里头那个乞丐。
这些都是后话,先说余舒上了马车,便赵慧哭声中睁开眼睛,哑着嗓子笑道:
“慧姨别哭了,不知道我是假装么,要不然他们怎么肯放我走。”
赵慧不嫌弃她身上脏,将她搂进怀里,抱着她头,呜咽道:谁叫你顶替我去击鼓喊冤,哪个让你去挨这打,你是要难受死我吧。”
余舒闷她胸口,屁股上火辣辣疼,然而心里头却是前所未有畅,再没什么堵里头,纪家这口恶气,算是连着赵慧一起出了。
她呵呵笑着:难受什么,你该高兴才是,这窦家总算得报应了,该叫他们尝尝你过去苦日子。”
“得报应不只是窦家吧。”马车一条僻静街角停下,裴敬上了车。
“裴先生,”余舒想要从赵慧腿上爬起来,奈何屁股肿老高,挪动都难。
“就那么趴着吧。”裴敬道,她俩对面坐下来,盯着余舒,看了又看。
余舒被他瞧得有些心虚,索性闭上眼睛。
“呵呵,”裴敬别有深意道:我是没想到,你竟然想了那么个法子,把人都引到衙门口去,逼得那马县令不敢明目张胆徇私,还让纪家众多人前丢了丑。”
余舒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裴敬,吃不准他是不是知道她就是那个“乞丐”,便装傻道:
“说来还是以前先生和我提起那‘一道一乞’事,才叫我灵机一动,好那群人不识货,见我赢了两把,就将我误做那人,老老实实地跟着我走了。”
不是她不信裴敬,而是这里面还牵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