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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舒在门板后面略站了一会儿,听见他们聊得高兴,不由翘起嘴角,走了进去——“聊什么呢?”
薛睿回头看到她焕然一新的样子,心口乱悸,别人冬日穿红穿黄才能显出暖人,只有她配上这样冷冷的色调,一样的相宜,并有十分的风姿,难得一见的娇态更是让他瞧得心都化了。
余舒望见他炙热的眼神就知道她今日妆扮对了,撩了他一眼,转头同弟弟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余修咧嘴笑道:“胡天儿约了我下午陪他去给他小妹妹挑选生辰礼,爹就让我先回家了。正好在门口撞见王爷,我替你待客,嘿嘿。”
胡父托了余舒的福,没被罢官逐家,仍在礼部做侍郎,可惜他岳父大理寺卿郭槐安虽有栋梁之才,奈何一心致仕,不愿留在朝中,薛睿念着当初情分,求得燕帝恩准他告老,未有加罪。
“你们要出门是吧,那快去吧。”余修起身往外走,路过余舒身边,背对着薛睿冲她眨了眨眼睛,回头道:“王爷别忘了咱们刚才说好了,您有空带我上郊外骑马打猎呀。”
薛睿答应,等他走没了影儿,再对余舒道:“你都告诉他了?”小修之前对他的新身份有些排斥,今日一反常态同他亲近起来,可见是知道了什么。
余舒语气无奈:“谁让这小子念念不忘他的薛大哥,要不对他透点口风,只当我是个负心人呢。”
“你们姐弟两个都是重情之人。”薛睿上前去牵过她的手,低头细看她眉眼,一个侧身遮去了客厅门外的视野,凑到她眉心处轻轻啄了一下。
“阿舒怎样都好看。”
余舒一根指头戳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推开,眼角嘴角都是笑:“我们上哪儿去?”
“随处走走,”薛睿卖了个关子,就这么拉着她朝外走,余舒抽了两回没能把手抽回来,就由他去了。前院儿当值的几个下人瞧见了,多是偷偷一笑背过身去,省得这一对儿不自在。
薛睿一直将她带到马车前,扶着她的腰上车,车帘垂下,他方才吐露心声:“当初必须要假借兄妹之名才能与你亲近,偷偷摸摸与你相见。我盼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你身边。”
余舒被他这句话勾起一丝心酸,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轻声回应:“我何尝不是盼望今日呢。”
薛睿心满意足,不再感慨过去,转而同她谈论起婚事:“咱们的婚期定在腊月,再有半个月王府布置妥当,就让礼部将聘礼送上门,那是皇上的恩典,因为国库空虚,不会太丰厚就是,你不要委屈,回头我再补给你一份。”
余舒闻言抬头,提醒他道:“你那一份不是早就给了我么。”五年前他们分别之时,他就将全部身家当成聘礼郑重其事地交给了她,忘机楼是他的一片心血,那五万两黄金就是他的家底。他能为她付诸所有,她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
两人坐着马车,从城北到城南,一路走走停停。薛睿说要带她出门游逛,却不是漫无目的,而是故地重游,先是去了秋桂坊,他们自义阳一别之后在京城重逢的那条街上。
“你在这间茶楼门外摆过算命摊子,还记得么?”薛睿坐在车里,指着街对面的老旧茶楼。
“当然记得了,”余舒想起来又气又笑,“那天我丢了人,全被你瞧见了,你还装作不认识我,真是可恶。”
薛睿摇摇头,指着茶楼底下一个座位,告诉她:“那你一定不知道,因为看见你受人欺负,我将这条街上收租子的帮派调查了一番,把他们背后的靠山揪了出来,狠狠收拾了一通替你出气。”
“啊?”余舒根本没听他说起过。
薛睿让车夫继续往南走,很快就到了另一个余舒熟悉的地方,回兴街上有条巷子,巷子里有间小院儿,是她在京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那时候她和小修、景尘,还有夏江敏就住在一个屋檐下。
马车停在路边,薛睿和她下了车往前走,这附近住的都是寻常老百姓,乍见一对锦衣华服的男女出现在路口,纷纷侧目。
薛睿和余舒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走过人多的地方,快到巷子口,薛睿突然停下来,余舒越过他两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薛睿幽幽道:“你一定不知道,你住在这儿的那段时日,我每次送你到巷口,都要看着你人不见了才舍得走,总盼着你能回头看我一眼。”那时她心中另有所属,对他是避之唯恐不及,若非他锲而不舍,哪里等得到她回头。
余舒愣了愣,从他简短的话语当中体会到他当日的失望与落寞,心上颤动,脱口对他道:“这还不简单,你站着别动。”
她一边说,一边后退,背过身朝前走了一步,回过头看他一眼,再背过身朝前走一步,再回头看他一眼,就这么一步一回眸,直到他脸上满是笑容,灿烂得连夕阳都不如。
离开回兴街,薛睿又带着她去了他们姐弟同赵慧一家人原先在城南住的老宅子。去了春澜河上观赏双阳会的琼宇楼。去了他们夏日泛舟的玉狮湖。当然,还有他们二人定情的忘机楼。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能说出一件她所不知道的事情,让她既感动又心疼,为他的守候,更为他的真心。
当夜幕降临,马车停在了定波馆门外。天黑之后,气温骤降,薛睿为她系上披风御寒,牵着人进了内院。忠伯早等着他们回来,见了余舒,欠身问候:“许日不见,姑娘可好?”
余舒冲他点点头,和颜悦色道:“忠伯这些日子照顾王爷辛苦了。”
忠伯笑呵呵地,“不辛苦不辛苦,都是老奴的本分。花园备好了酒菜,王爷同姑娘且移步。”望着他们携手相伴的身影,神色十分的欣慰——他能替死去的老爷看着大公子成家立业,也算报了恩。
定波馆的花园不同别处,这里有一口天然的湖泊,湖水极深,是以湖面上架着一座长逾三十丈的石桥,因为桥梁上雕刻着百鸟腾飞的彩绘,每到夜晚宁静的湖面上倒影出璀璨的星空,整座桥就如同架设在银河上,所以被人戏称“鹊桥”。
可惜今晚月明星稀,桥上也没有灯光,湖面漆黑一片,看不到鹊桥腾空的美景。
湖边水榭中摆放着一桌精致的酒菜,四角安置了炉火烘暖,两面竹帘垂下,遮住了阵阵东风,让人丝毫不觉得冷,有那一轮银月相伴,增添了不少趣致。
“我敬大哥一杯,愿你身体安康,心想事成。”余舒斟满了酒杯,敬给薛睿。
薛睿托住了她的手腕,没有接过这杯酒,目光闪烁,为难她道:“我虽喜欢听你唤我大哥,但这样叫不够亲昵,往后做了夫妻更不像话,你能否换个称呼?”
余舒此时对他情意正浓,便顺了他的意:“那我叫你什么好呢?”
薛睿假装仰头想了想,苦恼道:“而今我改了姓名,你再唤我字城碧也不妥。”
“那我叫你现在的名儿?世宁?”
薛睿摇摇头,“这是生母予我的名,不免感伤,我不想你叫我这个名字。倒不如,你再给我取个表字吧。”
“这怎么能行,”余舒听完他这不着调的话,顿时啼笑皆非:“这不是胡闹么,字是长辈所赐,哪儿有随便叫人取的。”
谁知薛睿是当真的,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说笑——“姓名于我不过是一个称号,让我毫无归属。你是这世上同我最亲密的人,你清楚我的身世,了解我的过往,并会陪着我共度余生,我希望能有一个意义不同的印记,烙在我的身上,让我不论何时都不忘我是谁,阿舒,你能给我吗?”
余舒沉默良久,腾出一只手来蘸了杯中酒水,在他面前桌上一笔一划写着,口中戏言:“你明知道我诗书没读过几本,原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俗人,偏要为难我。既然让我取了,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能改了。”
薛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指尖游走,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字,看清这个字,他愁眉舒展,喜笑颜开,漆黑的双眸中点亮花火,灿若星辰。
余舒柔声念道:“君子如玉,当似瑾瑜,‘瑜’乃美玉也。大哥重情重诺,智勇无双,在我心目中就是独一无二的君子,是我的瑜郎。”
这一声“瑜郎”从她口中吐出,分外的悦耳,不止有内涵。瑜郎,音似余郎,分明是在唤她余舒的郎君,情意绵绵,好不动听。
“好,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瑜郎。”薛睿托起她的手腕,倾身上前将那一杯酒饮尽,拿走空杯,抓着她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带往怀中,转向栏杆处,揽着她柔韧的腰肢,握紧了她的手,低头凝视着她的脸庞,一往情深。
“你可还记得那年芙蓉君子宴,我跳入这湖底寻找一盏真金灯芯做的芙蓉花灯,为了争取一朵金玉芙蓉,就算不能当众向你表白心迹,也要让你看见我的真心。你一定不知道,我水性不好,跳下去的时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死也不能把你让给别人。幸好,我终是做到了。”
余舒攒了一天的感动,就在此时此刻如潮水般疯涨起来,满腔的爱意不知如何诉说,刚要开口,就见他身后漆黑的湖面“轰”地一声炸起一团刺目的红光,无数跳耀的星火像是流星飒踏,划过寂静的湖面,漫天磷光一闪一闪地从对岸烧到了眼前。
数不尽的红莲花灯在湖面上次第引燃,如同在月下绽放盛开的花海,湖中央的鹊桥凭空浮现,原是桥上亮起千盏明灯,横跨银河。
画面太美,让她舍不得眨眼,便被他抢了台词——
“死生挈阔,与子成说。惟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瑜郎。。。。。。”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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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正文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追过新唐的读者应该知道我除了主角之外,不会把每个人每件事的结局都详细写出来,而是留下遐想的空间,你们可以自行脑补。
我知道有人舍不得,我也想把洞房花烛写了,但是现在严打你们懂,我遮遮掩掩地写,不如不写。
后面还会有几章番外交待别的故事,比如景尘番外,青铮番外,纪星璇番外,洞房番外,不定期投放。
写《万事》的时候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气场不对,摔了两次,一次尾骨,一次脚部骨折,中间休养了一段时间,没能一气呵成是遗憾。至于感情上的事就不便透露了。
但是一直以来有这么多默默追文的读者不离不弃,唯有感动。说一句肉麻的话,真地是你们鼓励我有勇气开新书,再次起跑。
下一本,我可能不会再写大长篇了,也不要穿越和重生,就是写一个有趣的故事。
仍然愿意相信我坑品的你们,不怕哭不怕笑的你们,来试试追新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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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璇番外()
(纪星璇番外)
纪家传到了第六代才开始发迹。% し
宝太年间,纪怀山千辛万苦考取了大易师,受人提携进入了司天监当个书记小官,饱经风霜熬够了资历,在他四十三岁不惑之年,可算是捞着了一个机会,爬上了天文局星使司仪的位子。
尽管天文局在司天监三司两局中排最末,但他到底是当上了一局的副官,纪家又是几代易学相承的人家,总算有资格跻身易学世家之列。于是纪怀山咬着牙进献了一门家传的奇术,又东拼西凑变卖家产筹集了十万两银子,上交了司天监,经得三个月复批,终于换来一块世家牌匾。
这一块内造的世家牌匾,不单是可以光宗耀祖,纪怀山满怀激动地派人将它运回了祖籍义阳县,带去的还有一句话——开办大易馆
于是三年之内,纪家的大易馆就成了义阳城的头一份,当初投出去的那十万两雪花银早就赚回了本。一座城下,同样是易学世家的孔家和刘家,都不及纪家风光,只因朝中有人好办事。
纪家高悬起世家牌匾的同一年,纪怀山的二儿子纪孝春添了一女,排行第四,出生当天伴有异象,正值夏夜,漫天繁星,蝉鸣百里,乃是大吉之兆。
纪怀山在京中收到来信,大喜过望,当即为这孙女儿卜卦占星,但见紫气祥瑞、金星望月之命格,预示着纪家的兴盛之日系于此女一身。
纪怀山亲自给不满周岁的孙女取名星璇,便是纪家的四小姐。他断言这个孩子长大之后,必定是人中龙凤,紫金命相,富贵难言,
纪星璇确也不负众望,她天生早慧,不论是说话走路,还是识字读书,都比同龄的孩子早上一步。易学世家的女孩儿教导起来不同于寻常门第,不教女红针线,不教诗词歌赋,打小儿就要背诵《易经》、文王六十四卦。
纪星璇长到七岁时,纪家义阳祖宅门前来了一位疯疯癫癫的老道士,指着门头上的世家牌匾嚷嚷——
“这户人家将来必出一位顶天立地的女子汉!”
恰逢纪怀山告假回乡,以他的见识,没有让人轰走这老道士,而是客客气气请进家门,盛情款待。果然没有错待,老道士道号青铮,已过人瑞之年,纪怀山与之论易讲道,自愧不如,又同其切磋奇术,更是甘拜下风。
纪怀山于是唤来年幼的小星璇,当面向青铮道人求证:“我这孙女儿,生来伴有异象,天资聪颖远胜旁人,她八字贵重,乃有紫金命相。还请真人泄露天机,告知于我,她此生如何?”
纪怀山毫不怀疑青铮道人在门前嚷嚷的就是他的宝贝孙女,只怕小儿福大,过早夭折。
青铮道人当时见过小星璇,赠她两句箴言:“荣华富贵一念间,需得善心莫生贪。本是百花王中王,恨逢辣手摧花人。”
又留下一个破解之法——年芳十二青纱覆面,莫以真容示众。一直到她年满十八岁才能摘除,否则她难逃死劫。
纪怀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暗暗记下这番示警。难得遇上这么一位老神仙,纪怀山想方设法将人留下,便生出让小星璇拜师的心思,却被青铮直言相拒——
“实话告诉你,贫道与你祖上先辈有旧,途经此地,感怀故人,所以登门相见。至于你这孙女儿,我若收她为徒,反倒是害了她,此事切莫再提。”
纪怀山无可奈何,只好挽留他住下。结果小星璇虽没能拜师,但是青铮道人亲身点拨了她半个月,所谓一日千里,不外如是。
就在这节骨眼上,谁也没有在意,纪怀山的三儿子,纪家的三老爷纪孝谷,悄悄抬了一个寡妇进门做姨娘。
半个月后,青铮道人不告而别。
。。。。。。
此后几年,少隔数月,多隔一年半载,青铮道人总会不请自来,在纪家老宅小住一阵子,又再消失不见。纪怀山于是吩咐阖府上下,随他来去自由,凡他露面,善待即可。
一晃三年,纪星璇长到十岁,纪怀山眼见青铮道人行踪不定,拜师无望,就将她接到京城悉心教导,不只亲传家学,更为她聘请名师指点,学习奇门之术
纪星璇确实十分争气,就在三年后的大衍试上摘得两榜,考取了易师,因其年少,名声传开。
纪怀山也是在这个时候下定决心,要让孙女继承自己的衣钵。他一生三个儿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