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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怀山搂着纪星璇,干枯嘴唇有点哆嗦,他眼神动动,咬咬牙沉声道:
“大人明鉴,下官自知是犯了徇私舞弊大讳,也确是有人伙同盗题,但是有话说前面,老夫盗题一事,我孙女星璇并不知情,是老夫打听到云华易子考卷存放之处,让她去寻找,也是老夫让她去赴那匿名之约,用那块挡灾石头去换易子考卷,得手之后,老夫又想办法提醒她如何作答,并未让她看过那份考卷半眼,此事与她并无半点瓜葛,错就错我鬼迷了心窍,这孩子只是被我这老东西误了,实实不是明知而故犯,求大人明鉴”
余舒听完了他这一番话,是恍悟过来,合着这老东西主动招认,是打算将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为了保下纪星璇。
察觉到纪怀山意图,余舒冷笑,心道有那么容易吗,当谁都是傻子,说纪星璇不知情,就能打消她作弊事实吗,谁信呐。
这时,纪星璇也从剧痛中回过一丝神来,听到了纪怀山后半段话,神色猛地一变,仰起头,呆呆望着纪怀山,结巴唤道:
“祖、祖父?”
纪怀山避开她视线,哽塞道:孩子,是祖父糊涂,祖父对不起你。”
不想让纪星璇脱身,余舒忍不住话,上前一步,向郭槐安一揖首,开口道:当日学生是将那匿名信交到纪小姐手中,也是她亲自从道子手中收下云华易子考卷,纪小姐聪明过人,就连学生都猜到这是考题,她又岂会不知,这分明是纪大人为她作弊一事脱罪之词,大人明察。”
纪怀山抬起头,冷冷看着得理不饶人余舒,不知他心中所想,是否后悔当初没有先下手为强。
听了他们两个人一指一辨发言,郭槐安心中有数,道:她是否有罪责,本官自会判断,纪大人你先将盗题经过招认清楚吧。”
其实大理寺此前已经司天监连查多日,却没能找到其余线索,眼下只有从纪怀山身上着手,才能将这次参与盗题泄题官员都绳之以法,是故郭槐安会想到对纪星璇用刑,逼得纪怀山就范,将其他人供认出来。
纪怀山拍拍纪星璇后背,满是爱怜地看了她一眼,将她扶稳之后便松开,往前爬了两步,垂着一夜白了一半头发,冲着坐左侧任奇鸣俯身跪拜,竟是叩了一个头,这番举动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紧接着,他又撑着身体,锒铛地站了起来,抬手作揖,半低着脑袋,颤声道:
“下官失职,有负大提点与少监提携,有愧于朝廷,有愧于我主圣上,自甘认罪无疑。但求您看老夫这些年兢兢业业情面上,与少许功劳,莫要加罪于我孙女星璇,老夫敢以性命担保,她是无辜受累,若有半句虚言则入阴间受炼狱之苦,下世为牛马服劳役,求大人转告太书,成全老夫爱护之心。”
听了这老人一番袒护之言,诚诚恳恳,就连余舒这个仇家都微微有些动容,别说是其他人。
纪星璇泪眼涟涟地望着纪怀山佝偻背影,眼睛红肿不堪,她半张着发紫嘴片,带着哭泣,发出猫儿一样虚弱唤声:
“祖父”
任奇鸣坐椅子上,不自地挪了挪身子,清了下嗓子,沉声道:此案郭大人与我定会秉公查明,不会冤枉了半个人,若是纪小姐没有作弊,我们也不会屈赖了她,郭大人你说呢?”
郭槐安点点头,神色不比刚才严厉,看着纪怀山,道:你且继续招认吧,本官自会公正定夺。”
话毕,只见纪怀山忽然抽搐起来,身子来回晃荡,抬起扣着镣铐两手捂住喉咙,“噗通”一声跪倒地,众人只见他披头散发,看不清脸。
见状,经验十足郭槐安脸色突变,猛地站起身指着他,喝斥两边:他要咬舌,拦下”
唰唰几声,座几人,包括薛睿和景尘内,通通都站了起来,面露惊容。
余舒一愣,转眼便见两名官差扑上前去,一个扶住纪怀山,一个抬起他头,去掰他嘴,纪怀山歪向一旁,头发分散,露出脸来,正冲着她方向,让她清清楚楚看到了一张青紫如牛鬼脸,瞪着铜铃一样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那满是不甘心眼神,让她身体寒毛乍起,下一刻便见他嘴被掰开,血浆从他口中涌出来,露出一个鲜红大洞,骇人十分。
“大人,他吞舌自了”
而看到这一幕,纪星璇浑身一僵,似魔怔一般,一动不动。
余舒眼前一花,有人影掠过,另她从那血盆大口中回过神,定睛一看,却是景尘蹲纪怀山面前,一手飞地点了他胸前几处穴道,一手去按他颈侧动脉,纪怀山喉咙似被堵住,一个劲儿地往外咳血,却不出声。
薛睿也从案后绕出来,走上前查看。
郭槐安扶着桌案探身,面色焦急地问道:怎么样?”
景尘放下按纪怀山颈侧手,闭了闭眼睛,摇摇头,没救了。
“祖父”
这时候,公堂上想起了一声撕心裂肺哭喊声,纪星璇发狂一样扑到纪怀山身边,撞开官差,两手抱住老人,低头看着他面上惨状,只觉得浑身发寒,如置冰窖。
纪怀山张着满是鲜血嘴,发出沙哑低鸣,他歪扭着脖子,睁着眼看着她,眼里狰狞变成慈爱,用劲后一点力气抬起手,似是想要摸一摸她脸,手指却擦着她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嘭地一声滑落下来断了气。
见此,景尘神情骤变,垂身侧拳头顿时握紧。
“祖父、祖父”纪星璇失声大喊,红肿手掌摇晃着纪怀山,一手托住他满是血浆脸,试图将老人唤醒,怎奈转眼间阴阳两隔,人已死,无力回天。
“启禀大人,犯人、犯人死了。”官差禀报道。
纪星璇抱着纪怀山尸体,痛声大哭,谁都没有阻拦,公堂上众人,一时间脸色都沉重起来,谁也没想到纪怀山会突然寻死,如此仓促地结了性命。
余舒怔忡地看着死不瞑目纪怀山,慢慢咬住了嘴唇,事到这一步,她总算是真明白了纪怀山意图,他竟是拼了死,也要护得纪星璇清白,保住她前途,这份骨肉亲情,她若说不被触动,那是假,她原本无意将他们置于死地,谁想纪怀山会因此丧命,这结果超出了她预计,让她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反倒有一种说不出沉重之感,闷她透不过气来。
“呜呜——”纪星璇哭声哑了,乍一止住,勉力扶着纪怀山尸体放倒地上,沾满了血水手掌覆盖住纪怀山瞪大双眼,她抬起红肿不堪脸,环顾四周,后落余舒身上,眼色陡然狠戾,踉跄地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扬起手便要去扇余舒脸。
薛睿和景尘都近处,两人同时察觉纪星璇意图,伸手阻拦,薛睿率先擒住了纪星璇肩膀,而景尘则是闪身挡到了余舒面前,让纪星璇那巴掌打落他胸前,他洁白衣襟上留下一行模糊血迹。
“放开我,”纪星璇挣扎着肩膀,一手死命地拍打着景尘胸口,语无伦次地哭喊道:是你们,是你们害死我祖父,是你们,你们是凶手,让开,你让开,我要问问她,她哪来那么狠毒心,让开”
景尘也不躲避,就站着让她打,一双清淡如水眼睛此刻藏着愧疚,看着面前哭成泪人女子,低声道:
“对不起。”
余舒站景尘背后,清楚地听到了他道歉声,脸色有些难看,她不是会人身后躲藏性格,当即绕过他,站了出来,看着发狂纪星璇,伸手抓住了她景尘身上捶打右手,捏住她手腕逼她看向自己,冷声道:
“你祖父会死,是他咎由自取,你与其去埋怨别人,不如先怪你自己,你祖父是为了护你周全,才一死了之,与我们何干。”
听到余舒毫不留情地说穿事实,纪星璇愣住,脸色忽青忽白,余舒这两句话似是后一击重棒,捶她头上,令她大悲之下再受刺激,突然间眼皮一翻,栽倒向前。
薛睿抓纪星璇肩头手掌一松,景尘顺势伸手接住了软倒纪星璇,他皱着一对剑眉,转过头看着余舒,脸上是她从没见过严峻,虽他没有说什么,可余舒还是从他眼神中,看出了几分责备。
余舒胸口像是被谁打了一拳,闷闷,然而她丝毫没有躲避他目光,坦然地与他对视,因为她没有做错,她不需要心虚。
薛睿来回看看他们两个,似能感觉当中暗潮涌动,微微皱眉,转头询问堂上:
“大人,纪怀山已畏罪自,现该当如何处置?”
郭槐安此时是又叹又恼,叹是好好一个人死了,恼是纪怀山死了这案子就没办法再查下去,正犹豫如何进行,忽听门外宣传:
“宁王爷——到”
场众人,转神视外,便见远处门庭一行人走来,到门前,才看清楚,为首那个白龙蛟服正是姗姗来迟七皇子刘灏。
郭槐安和任奇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不解,而站堂下薛睿,眼神中一闪,心道:等了半天,总算是来了。
“拜见宁王。”堂上众人纷纷拜见。
刘灏一进门,先是看到了地上纪怀山尸体,而后寻到了昏迷景尘胸前纪星璇,脸色一难看,冷声问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这口气,郭槐安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毛,出声道:不知宁王此时到大理寺来,有何贵干?”
他这是说话客气,大理寺正审案中途,禁人出入,刘灏这完全算是闯进来。
刘灏不慌不忙地伸手到一旁,从一个太监手里接过一张书柬,洪声道:
“谕旨此,本王是奉父皇之命,调查道子回京途中遭人加害一事。”
见他手中高举谕旨,又听他所言,场几人脸色互异,先是长身去拜皇命,接着刘灏就让随扈将谕旨递到郭槐安手中。
余舒见这场面,稍想了一下,便看明情况,她曾定波馆见过纪星璇与宁王同行,当时便看出这刘灏对纪星璇喜爱,眼下他来,想必是救场,这刘灏倒也聪明有能耐,知道不能直接插手此案,便借着调查景尘事,介入其中。
郭槐安看过之后,递给任奇鸣,对刘灏一抬手,道:王爷晚来一步,这犯人纪怀山刚才供认了罪行,已经畏罪自了。”
刘灏面露不悦,看了看地上纪怀山尸体,又看了看狼狈昏迷纪星璇,冷声道:
“既是如此,就先将尸首收敛,等本王查明一番,日后再判,郭大人、任少监以为如何?”
他手持谕旨,郭任二人还能说什么,只能同意他,何况这场面,也不适合再判下去,要稍作整理再定论。
“来人,通知纪家前来收尸,这纪小姐——”
“本王有话要审问纪小姐,”刘灏打断了郭槐安话,指着纪星璇道:来人,带走。”
话声落,便有两名女卫上前,从景尘那里搀扶过纪星璇,将她背背上,回到刘灏身边。郭槐安见他这自作主张样子,有些不悦,可也有出声阻拦。
“郭大人,任少监,还有道子——”刘灏转头,看了薛睿一眼,微微冷笑:薛大人,本王先告辞了。”
说罢,就带着人扬长而去。
余舒看着被人背走纪星璇,心情忽地复杂起来,不用计算便清楚,这一次,有纪怀山舍身,又有贵人相助,纪星璇是逃过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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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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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没错
纪怀山认罪之后吞舌自;当场毙命,纪星璇大受刺激当场昏迷,被后来抵达宁王刘灏带走,两名案犯一死一昏,使得案情审理不得不告一段落。
郭槐安让差役将纪怀山尸首抬下去等候纪家来人收殓,而后便宣布了退堂。
“任少监,我们到后面去议事吧,”郭槐安起身正了正乌纱,先向任奇鸣示意,而后扭头对堂下面和余舒、景尘站一起薛睿道:
“薛少卿,你代本官送一送道子。”
“是,大人。”
随着郭槐安和任奇鸣离去,刚才还满满站着人公堂上,就只剩下几个候命差役。
“道子,请。”薛睿对景尘伸手引向门外,目光却看向余舒,见她正低着头不知想什么,但能察觉到她心情不好,于是就有些担心她是因为纪怀山死受了惊。
景尘正出神地看着地面上那一小滩刺目血迹,听到薛睿叫他,才回过神,看了一眼薛睿,又将视线转向余舒,欲言又止。
余舒似是想完了事,抬起头,见他们两个人都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地道:看我做什么,走吧。”
说完,她就率先往外走,看也没看一眼那地上死人血。薛睿和景尘见状便跟着出去,还有那两名到哪里都跟着景尘宫廷侍卫。
他们到了大理寺门外,宫中接送景尘马车就等街对面,侍卫上前去牵马,那车夫便驾着车子调头,停到景尘面前,一个十四五岁小太监从车里蹦出来,原本是想迎景尘上车,但一见他胸前血印子,便惊忙尖叫出声:
“呀,道子您这是怎么了,这哪儿弄血,哪儿伤着了”
景尘低头看了看胸前,道:我没事,这是别人血。”
那小太监拍着胸口呼了两声万幸,瞪了瞪跟景尘身后侍卫,好像是埋怨他们没有责守护,转身掀开那彩涤车帘子,对景尘道:
“您上车吧,得赶紧回去把这脏衣裳换了,免得沾上晦气。”
景尘扭头看着余舒,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就听余舒先道:
“你先别急着走,我有话和你说。”
说完,也不等他答应,便转头对薛睿道:大哥,借一借你地方。”
薛睿一听,就知道她要往忘机楼去,想了想,对她道:你们先过去,我进去整理一下案卷,稍后就到。”
接着又看看宫里那辆装饰华美、惹人注目马车,问她:老崔就后面马厩,不如你等一等,我让他驾车送你。”
余舒道:不用了,我坐你车,等下你走时候不方便,”说着,就转身上了宫里那辆马车。
那小太监不认得余舒,看她这么堂而皇之地上了主子车,刚要训斥,就见车窗帘从里面撩开,露出余舒脸,对景尘道:
“还不走?”
景尘犹豫了一下,便上了车,那小太监是有眼色,看这情形就把话吞回去,正要跟着钻进车里,刚探进去个脑袋,就听里面人说:
“你,坐外面去,让车夫先到駉马街。”
余舒对这不知名小太监摆了下手,不由分说将车帘拉下,挂门框倒钩上,坐回窗边,往外瞧了瞧薛睿,道:
“我先回去了。”
“嗯。”
薛睿站门前,目送那马车两名侍卫护送下离开,才转身回了衙门,他要赶紧把手边事处理了,才能挪出空来。
马车里,驶了一段路,余舒和景尘面对着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桃花檀角四方桌,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余舒这会儿心里很不舒服,因为纪怀山死,因为纪星璇“好运”逃过,是因为景尘不久前公堂上对纪星璇说那一声对不起,还有他看自己时那带有责备眼神。
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她现心情,那就是憋屈,十分憋屈。
她没想过要将纪怀山置于死地,可是纪怀山寻死了,她没想过要放过纪星璇,可是纪星璇成功地脱了身,她没想过眼前这个肯为她出生入死人,竟然会去同情那两个曾经加害过她人。
景尘并不是一个难猜人,他少有喜怒,但喜怒易见,他为人随和,但也有他固执时候,余舒看得出他对纪怀山死相当介意,她也能够理解他会心生内疚原因,但理解不代表她就能赞同。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