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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一个‘愁’字,此人入秋之前平添一桩心事未了,秋前,是夏,夏来多烦恼,‘火’‘心’上烧,急火攻心必是不得发,此事还另有隐情,不足为外人道。再看这个‘禾’,去一笔就是‘木’,木火相接,必藏祸,一个不好,恐要惹火烧身,不是等闲人能管能理之事,我看这人笔格,然是富贵身,荣华迹象,自有保证不损自身,我劝你一句,若要多管闲事,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分量。”
不知是不是被两个包子贿赂,他这次解释十分详细,话毕,文少安看向余舒身旁薛睿,俨然是将这一字,当成了他写,想也没想这一个字,会是湘王亲笔。
余舒有意引文少安误会,不做解释,将文少安话一一记下,收起了纸张,取出钱两给他,拱手道:
“多谢。”
“不必。”
文少安起身送他们到门外,关门前,突然又叫住余舒:过几日,我就不这里住了,莫要再来此地寻我。”
余舒想问他搬去哪里,但见他神态冷清,未必喜欢纠缠,就笑笑点头,“那你多保重,再会。”
两人离开,到楼下,余舒扭头询问薛睿,“你看此人如何?”
薛睿正思索别事情,听她一问,就回神道:非是装腔作势之徒,属能人之辈。”
余舒道:几天前他帮我测过一字,极准。”尤其是那句“竹篮打水一场空”,将她料个正着。
薛睿道:刚才他那番话,你听后是否有所获益?”
“获益是有,只不过,于答卷并没多大帮助,”余舒“啧”了一声,心道投机取巧还是不行,她祸时法则都不能轻轻松松地预测湘王失物之地,怎期望别人能通过一个字窥破呢。
易学中事,薛睿帮不上忙,就没再细问,转而道:还去哪儿吗,我送你回家。”
“不急回家,说了要请你吃饭,这儿太乱,我们换个地方。”已经误了时机,再急也没用。
两人于是出了培人馆,附近找了家干净酒楼,余舒难得大方包了雅间坐,点上两荤三素一道汤品,食白饭,温了一壶酒。
等饭菜上桌空当儿,思索了一路薛睿忽然开口问道:今日见那公子叫什么?”
余舒道:他说他姓文,名少安。”
“是闻声之闻,还是文人之文。”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等下再去打听?”
薛睿心中已有计较,摇摇头,“那倒不必,吃完饭你赶紧回家去。”
饭菜上桌,余舒给各自斟酒,薛睿因天冷酒暖,就没拦她喝,三两盅后,余舒胃里热乎了,就借酒兴,朝薛睿举了杯子:
“薛大哥,我再敬你一杯,喝完这杯酒,我有一件事冒昧相求,望你能答应。”
能让她开口相求,薛睿心中已猜到是什么事情,不动声色地举了杯子,同她碰上一个,仰头饮,辛辣过喉,低声道:
“你说。”
余舒神色一整,道:我想求你帮我找寻景尘下落。”
果然,薛睿听她直接用上了“求”字,为着另一个男子,饶是早有所料,胸口还是闷了一回,笑不出来,女人面前,他何尝有这挫败时候。
余舒小心看着薛睿脸色,心中无奈,若有好办法,她万不会央求薛睿帮她去找景尘,这太不识相,太不通情。
“不是已经答应过你吗,放心,我昨日就已派人去打听,景少侠形貌很好辨认,只要他不刻意躲藏,还这安陵城里,我保证一个月内,让你见到他人。”
薛睿自云不是言而无信之徒,既答应了她,就不会再去为难她,做那小肚鸡肠人,有什么意思呢。
余舒既是感激,又觉惭愧,说谢字不足道,便闷了一口酒,心中火辣,念顿起,低声丢下一句重话:
“日后你若用得着我,只说一声,万事不惧。”
薛睿这时脸色已有些淡了,轻轻“嗯”了一声,桌上气氛又恢复到早晨两人出门前样子,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吃过饭,薛睿送余舒回去,顺路去百川书院接余小修,将姐弟俩送到赵慧家门口,也没进去打招呼,只说明晨会派马车来接送余舒,就走了。
余小修隐约察觉到两人不对劲,进门时候小声问余舒:姐,你同薛大哥怎么啦,是不是吵嘴了?”
余舒头疼道:没有,少瞎猜。”
说话就要往后院走,被从前厅里钻出来小丫鬟芸豆叫住:姑娘和小公子回来啦,裴先生来了,请你们先过来说几句话。”
原来到了年根,就要春,裴敬商业协会正事处理妥当,落好了脚,想到赵慧他们可能无暇置办年货,就让手下人一起捎带了,今日特意送过来,让他们一家子能过个好年。
第二百三十九章 解“愁”字
第二百三十九章 解“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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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死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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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死契
话说裴敬抽空来了赵慧家里,提到了几天前薛睿到泰亨商业协会,打听他们住处事,那时薛睿自称是曹子辛,裴敬因见过他一面,没有怀疑那是假名,这时问起薛睿京城什么营生,贺郎中和赵慧只说不清,刚好余舒和余小修回来,就找到屋里来问。
余舒知道薛睿要隐瞒身份,便不提他是官宦之家,含糊道:好像也是做生意,我倒没仔细问过。”
裴敬既知景尘离开之事,受了贺郎中夫妇委托,对余舒道:我这名下管几个铺子,都打过了招呼,若有人看见形似景公子人物街上走动,会一早来通知你们。”
余舒感谢:多有劳裴叔费心了。”
余舒又被赵慧拉着说了几句话,问她身上哪里不舒服,给贺郎中看过脉搏,就让回屋喝药去了,留下余小修同几个大人坐坐。
回到房里,余舒没多耽搁,坐书桌前取了纸笔算盘,就开始研究今日得来湘王八字。
余舒现想法很简单,既不能求全,能算出来多少是多少,哪怕明日她答出个湘王失物时间,不知地点,也好过交白卷。
她培人馆打听过,这每一科虽有百元,却不一定就有百人考中,换句话说,择优录取,但没有优,司天监也断不会去取次充数,非要凑个百人。这百元筛选很是严格,往往星象一科,就有二三十人考中,后头名额都空着,不会允许滥竽充数,是故每年至多五百易师名额,所中者不过百十人,而大易师,就难得了。
所以交白卷,或是瞎蒙凑数,那是死定了。
余舒闷头算数,有谁悄悄进来都不知道,赵慧叮嘱芸豆将余舒房里炉子烧暖,来来回回照看,免得坐久了冻着她。
及至天黑,赵慧亲自过来掌灯,盯着余舒吃饭喝药,屋里转了一圈,又出去让人抱了一床褥子,正对着书桌窗户外头临时钉了一条“帘子”挡风。
余舒几次上茅厕,嘴里都念叨着数儿,神神颠颠,还有一回忘带了厕纸,无奈蹲坑里喊人救命,让赵慧哭笑不得。
一直到外头街上敲了三锣,余舒才放下笔,睁着酸疼眼睛,手指黑乎乎地收拾起桌上几张标有记号草纸,检查上面计算出大小祸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搞,难道是我算漏了?”
谨慎之下,她将湘王今年八月到腊月回京途中,四个月祸时都推测了一遍,以防有遗漏,足足做够一百二十余算,又加复算,可是这四个月内祸时显示,湘王仅有两场小病,一道水难,一道小小血光,竟是不见类似破财失物之兆,显明湘王是何时丢了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东西是回京之后才丢?
余舒思索半晌,提笔再算,打算将腊月也算进去。
如此又过去一个时辰,四响锣,她再次放下笔,手指一行行检查抄写密密麻麻数据,渐渐绞死了眉头。
还是没有
不信邪,余舒把桌上凌乱草纸全都收集起来,一张一张对校,一百三十余天,一天不落,确定她没有遗漏哪一日未算。
这下可让余舒发愁了,她祸时法则,到今天还没有不灵时候,这是哪儿出毛病了,偏偏算不出来?
余舒一手敲着额头,头皮发痒,苦思冥想,不知不觉外头天色渐亮,烛台上残蜡“噗”地一声熄了,她方猛地抬起头,咧着嘴,“嘿嘿”阴笑了两声,不知这疯头红眼模样有多渗人。
一夜没睡,天明,余舒却精神抖擞地拎着书匣子出了门,坐上早等门外马车,薛睿没来,只让车夫带话,叫她交卷后,从太承司出来,另去一处地方会他,没说明是哪里。
薛睿马车要比轿子暖和,余舒一路没挨冻,下了车严严实实地裹紧棉袄,跟着人流涌进女客考场。
进场过程不再赘述,同考易理时一样露天场地,密密麻麻桌椅,只坐满了小半儿,钟鸣声后,余舒就飞地磨墨子,司天监专发考纸上,一笔一划地作答,又将籍贯姓名边侧注明,沾了朱砂泥摁上手印,早早就交了卷子。
余舒今天没有特意去找纪星璇坐哪儿,交了卷子就跟着役人离场,低头本本分分出了太承司,站大门外,长吐一口浑浊之气,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不论如何,这一科总算是考完了,且不论她中是不中,接下来,就等着后一科算学,她绝对强项
余舒心里发了狠,这奇术一科她考十分憋屈,各种苦闷不言,打定了主意算学上绝对不留后手,定要夺个三甲上手,没能耐当大易师,她就先考个大算师做做
路上雪化了,到处都是冰渣渣,余舒捡着干净路,走到街边坐上马车,对车夫道:
“去找你们薛大爷。”
马车驶到了城北一条繁华街道上,停一幢楼子外,余舒下车,站人来人往街头,仰头看看眼前两层高气派楼面,门上空匾,还未开门做生意,她心想这莫非就是薛睿之前提起要开那家酒楼?
“请问是莲房姑娘吗?”不跳字。
余舒视线回落,看门前迎出来个男人,中等个头,圆胖脸,看去三十岁足,笑得憨实。
“是我。”
那人不着痕迹打量余舒一圈,立马引了手向酒楼内,笑道:小林福,等候姑娘多时了,您里面请。”
酒楼外面墙瓦崭一气,里头见宽敞明亮,绿墙雪泥,红木花檀,桌椅花瓶摆设各位置,茶碟茶碗筷笼一样不缺,正对门一圈八尺圆方柜台,上卧着一尊水灵灵麒麟祥瑞玉兽头,后头一溜儿彩旗子菜名牌子,窗子分开南北,四扇一簇,两排花鸟草鱼玻璃屏风架子分一楼东西,成了三局,往东是楼梯,直通二楼,隔三阶一个花盆,载着小冬青,往北又有一道垂门,通着后院。
余舒上下左右东西南北看了,忍不住佩服这安排风水先生,真是个招财进宝,富贵祥和格局,若她来收拾,肯定没这么周全。
不是金碧辉煌,但精致宜人,尤其是那玻璃屏风,余舒曾纪家见过老太君房里玻璃绿窗,知道这安朝已有造玻璃,但哪有薛睿这么嚣张,用了整整十二面玻璃做屏风呢。
林福不急着带她去见薛睿,任凭余舒楼里转了一圈,问他:你们东家呢?”
“后头歇着呢,说是让我领姑娘看看楼面儿,您要不要上二楼去瞧瞧?”
余舒懒得爬楼梯,就道:先不去了,带我去见你们东家。”
“是,姑娘这边儿请。”
林福带着余舒到了后院,又见一座规规矩矩围楼,一样是两层带走廊,三面刚好兜了院子里光,一面阴凉一面晴,是阴阳和合之势,又应了风调雨顺。
走到东北角一间屋前,廊下,林福叩了叩门,说:公子爷,莲房姑娘来了。”
里头传出说话声:进来。”
林福故推门,请余舒一个人进去,这门上没垂挡寒帘子,但窗户都是拿玻璃封,不似一般人家窗纸透风,屋里很能保暖。
薛睿正坐东窗下一张圆桌前看帐,手边一盏茶,袅着香气,他穿一身棕青绸子衫,外只套一件黑绒面儿对甲,颈上一对黄宝石扣子极抢眼,一看余舒进来,便放下了账簿,笑问:
“考完了?”
“嗯。”
余舒是习惯了他常变脸,昨晚上送走时还懒得理人,这会儿又给了笑脸,她揣摩了一下他心情是好,就走上前,他对面坐下,顺手拿一个空杯子倒茶,说:
“这就是你前阵子说要开那家酒楼么,捯饬挺排场,不错,开门那天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来捧场。”
薛睿摇头道:找你来不是捧场,这份契子你看看,有不合意地提出来。”
见他从账本里抽了一张纸,递给她,余舒接去看了看,就变了脸色,一口茶噎嘴里咽不下去。
严格来说,这是一份合同,一份雇工合同,雇她来做这家酒楼掌事,负责账务和人事,明码标价,一个月是八十两银子,外带这家酒楼半成红利,约是三年为期,死契。
“怎么,不想签么?昨天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我有什么事,一句话她便万事不惧,这也没让你刀山火海,就怵了?想反悔吗?”不跳字。薛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余舒这回是骑虎难下,单看薛睿脸色,这屋里气氛,要她敢说一个不字,兴许他下一刻就翻脸,于是硬着头皮道:
“上次你不是说,若我大衍落榜,考不进太史书苑,再来帮你忙吗?”不跳字。
薛睿道:我是那么说过,可我没想你只考了易理、奇术二科,算学不其中,易理有那么多咬文嚼字,你必进不了榜,这样即便是中了奇术,多也就是个易师,太史书苑是不会收你了,除非你算学能中三甲,还有些机会。”
余舒不服气道:你怎知我进不了三甲。”
薛睿不急不慢道:我打听到韩闻广老先生门下几个得意弟子今年都要去竞算学,你能中三甲希望渺茫。”
“韩闻广?”余舒听这名字耳熟,忽一想起来,“就是那个教出了三个算子老头?”
薛睿看着她两个眼睛底下黑眼圈子,料定她昨晚一宿没睡,冷笑道:你当是谁,所以这太史书苑,你就别指望了,老老实实过来帮我做事,等到三年后再考。”
第二百四十章 死契
第二百四十章 死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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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告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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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告结
说出去话,泼出去水,昨日亲口承许“万事无惧”,眼下余舒拿着手中“卖身契”,脸皮再厚都开不了口推拒。
又听薛睿分析今年算学一科竞争激烈,不看好她样子,余舒犹豫了一会儿,方笑道:不是不能签,不过得加上一条。”
“什么?”
余舒弹弹手中契纸,“倘若明年大衍揭榜后,我进得了太史书苑,那这张契子就作废,你看行不行?”
闻言,薛睿考虑片刻,点头道:可以,只要你能进太史书苑,这上头写全都作废,不过这之前,大衍考后,你要酒楼帮我做事。”
“没问题”余舒爽地应了一声,将契纸给他,让他后头加上这么一条,死契就成了活契,对她无坏处。
老实说,薛睿条件开很好,她知道他是好意,但是比起做生意赚钱,她委实对去太史书苑学易有兴趣,假如有这个进修机会,她不想浪费三年,假如没这个运气,那就再等待三年,未尝不可。
薛睿补充后,又拿给余舒看,余舒觉得无漏,他就让她签下大名,拿来朱砂泥让她末款摁手印。
余舒正要按手印,突然停住,问他:这契子就一份?你不再抄一份给我?”
古时候契纸向来都是由雇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