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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我楚煜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也护不住么?”
妤姝的目光里再次多了抹讶然,这孕嗣之事听他亲口说出,想来不会有假。
“你可知道,那日孤感觉到害怕,害怕孤未能及时救下你。还好,一切过去了。从此,你便安心在楚煜身边,孤将你安置在此,你放心便是。”
这拙政园素来是楚王私家之园,外人无诏不得入。园内多处宅院,景致幽深,远离前朝是非,又是王上的亲信护卫,光禄勋的随侍更是只以王上之命为己任。故而这里实属不错的休养处。
妤姝下意识地抚摸着腹部,忐忑道:“臣妾真是粗疏,这孕身竟然丝毫不知。”
她在心里暗暗算了下,纳闷道:“臣妾的月事不过迟了几日,也未记得有太医前来诊断。只是当时,王上如何未卜先知的?”
于此,那楚煜唇角诡异一笑,却是坚定的语气:“夫人一直随侍我的身边,孤说你有你便有。这便是孤给你的护身符,如何?”
妤姝愕然,原来那果然是楚煜情急之下编出来的谎言。
当时,即便是楚王亦不能罔顾宫卫军的情绪,宫卫军等将领在太后等人的撺掇下,一心想逼死珍夫人。
原以为有太后的旨意和众人的拥护,樊妤姝必然会选择自裁,可想不到的是樊夫人不肯赴死,更未料到楚王闻讯及时赶到,为救珍夫人不惜调动御林军和光禄勋的护卫。如今夫人有孕,更无人敢动她。
“只是……假的就是假的,到时候,王上要如何自圆其说。”
“那也未必。有无孕身,孤看要等些时日再断定。即便一时没有,只要我们努力。”他淡淡瞟了她一眼,其意不言而喻。
二人言语一番,楚煜有别的事离开,傍晚,他与她一同在阁中用膳,提及往年的春熙时日。
第307章 凤头钗105()
傍晚,他与她一同在阁中用膳,提及往年的春熙时日。
妤姝忽而记起春熙那时,楚煜宠爱的是乔媚娘。如今樊无期下落不明,这乔媚娘也早已失宠。楚煜如此手段之人,莫不是并无发现她的阴谋。
白日暖风吹拂,故而今晚并不冷,空气飘来些花香的味道。
夜色渐暗,两人一起在阁台上,扶着那栏杆,望着幽静清明的夜空,满天星辰闪耀。
“小时候,我总喜欢夜晚寻找牵牛和织女星。我记得那时候,它们还是很好认的。”她望着星空,托着腮,自言自语道。
楚煜侧了头望见她,淡淡一笑,“果然是小时候。春日这个时辰看不到牵牛星,到天热时方能见到它们。”
“原来是这样。现在想想果然是在夏季的晚上,你知道的整晚被那蝉鸣吵得睡不着。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她不由地重复着诗句,“以前,总想着牛郎和织女会是个什么样的神仙,总为他们可惜。”
妤姝在那低低地言语,而楚煜只是在那一言不发地听着。偶尔,他侧头望着她发怔。
良久,没听到妤姝的下文,他便问:“那如今呢?”
“如今,姝儿又觉得,相守未必好过相望。就像牛郎和织女,亘古相望于天际,才让这份相思持续这么久,让世人瞻仰千年。现实中,若是两人在一起呢?”
“以你的思路,两人在一起终究彼此厌倦,不会天长地久。可你有想过没,让这份相思守望千年又有何用?在楚煜看来,体味了相思之苦,才懂得相守的可贵。我若是牵牛星,宁愿折去这千年之寿,换得一世的相守。”
妤姝略有些惊讶,侧了脑袋看向他,揶揄道:“看不出来啊,某君倒是个长情之人。只可惜,折去了千年之寿,方才发觉这一世的相守要么荒谬不值得,要么了无生趣,那费劲得来的美人,也不如远观来得好看。”
说到这,她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此时,她只是阿九,没有家国,没有仇恨,没有背负。对面听她说笑的不是楚煜,不是仇人,只是一个可以说上些话的知己、朋友。
他呵呵笑着,接着道:“然后那个男人很快发现,世间还有比织女更美好的女子。一段千古佳话就葬送成负心薄幸、喜新厌旧、见异思迁上。”
忽而他叹了口气,“大致如此吧。也许刻骨不忘的,不过是因为未曾兑现的遗憾吧。”
“王上是在怀想故人吧?那个,心上人?”她一点也不觉得吃醋,因为她就是那人。
“对,姝儿说的心上人。”他自嘲一笑,大方地承认,沉静凝望着她的眸子,而她也有些表情不自然。
“楚煜曾经确实从你身上看到她的影子,你的声音,你的性情和偶然的瞬间,与她相像。可后来,孤知道你亦有你的不同。孤希望你不是她,你是另一个独一无二。”
“其实,臣妾很是好奇,王上的眼中,那个人是怎样的?王上说姝儿有一丁点像她。不知道王上舍得多说么?”
第308章 凤头钗106()
“王上说姝儿有一丁点像她。不知道王上舍得多说么?”
他望着她的眸子,夜色中闪耀着光华,他淡淡一笑,摇头道:“不是不舍得,而是不想去回忆。”尽管这样说,他还是缓缓道来。
“那时的阿九是个未长大的女孩,长得很美,性情纯善直率,对一切充满了好奇,自诩是正义,却不知道这个世上总是艰险多……”
妤姝听着听着,越发迷惑不解。“王上说的可是卫公主?”
“卫公主?”他侧头看过来,似是充满了打量,“姝儿如何知道她是卫公主?”
“难道不是么?王上珍藏的剑不是卫公主的么?”
“夫人,你怎么知道那是卫公主的碧月剑?”
一连串的反问,妤姝有些招架不住,只蹑嚅道:“反正,反正臣妾听别人说起的。臣妾决非第一个知道的人就是了。”
楚煜点了点头,“其实,她和公主并非一个人。”他这样说,视野里染上了雾气。
她是善良直接、伶俐可爱的阿九,女扮男装、江湖义气的阿九。而卫公主在他的记忆里除了那张画像,并无清晰的印象。公主堕崖投江的决绝身影,不该是阿九,不该是。
造化弄人,阿九就是卫国久平公主。
阿九不是公主,宋玉不是楚王,又该多好。
夜色阑珊,二人相偎一起看星星、说闲话。岁月若是静止,该有多好。
*
隔了些日子,王上特意诏楚焓在拙政园谈话。因着知道二人关系向来要好,楚煜特意唤了妤姝出来。
她看见他身材比之从前高大魁梧,面部侧面的线条愈发硬朗,目光虽含着笑意,然目光沉静时,也透出来一股楚煜的冷寒。
他只穿着一件苏锦宽袍,掩盖了他少年的意气风发,穿出些温雅。
妤姝能想象出他披甲上阵的所向披靡。他果然不再是从前的少年,他犹如楚煜一般,顶天立地,不能让人一丝小觑。
妤姝特意向楚焓敬酒,楚焓笑道,“楚焓心领了,夫人勿用客气。听闻王嫂有孕,如此还是少饮酒为宜。”
他一句王嫂,多少令人尴尬。时至今日,楚王未曾立后。楚焓知道珍夫人在王兄心里不同,而她的真实身份并非是樊妤姝,楚焓老早就晓得她不过是樊无期从外头寻来的丫头七巧。
而七巧的真实身份更让人蹊跷。
“多谢安国公体谅。只因你好久不曾前来,妤姝一时欣喜忘形。”
于此,妤姝反倒不好意思陪他饮酒。
三人说了些闲话,妤姝方借口退了出来。
已是阳春三月,果然是春色满园关不住。妤姝闲来无事,常也去拙政园外头逛去。
她抬首看那缤纷的樱花,正看得入迷,便听见一个好听悦耳的声音。
“你就是那个让王兄不顾一切的珍夫人吧?”
妤姝转了过身,方才瞧见一个衣鲜亮丽的身形窈窕的女子,女子年约十八九岁,神情却依旧如少女般骄傲执拗。
妤姝忽而就想起,这女子就是自己只见过一两次的芙蕖郡主。她又来楚宫了吗?
她记起这郡主与太后关系甚好,如今自己是彻底将太后得罪了,岂不是意味着自己不受芙蕖待见?
第309章 凤头钗107()
她记起这郡主与太后关系甚好,如今自己是彻底将太后得罪了,岂不是意味着自己不受芙蕖待见?不过今时不同了,别说芙蕖是郡主,就是公主,也要顾及她夫人的身份。
关于芙蕖的事,她大体也了解。芙蕖喜欢的是楚煜,太后也曾属意她为楚王后,然而楚煜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且楚焓又一直钟情于她,故而辞了芙蕖的这份好意。
这个郡主向来刁蛮胆大,倒有几分自己少时的性子。那时自己还是年少的公主,父王母后面前娇生惯养,率性而为。
人的成长总伴随着痛苦。后来,她再也没有机会去做一个任性的公主了,国破家亡,她不记得自己如何活了下来,她一度失去了记忆,认别人作爹娘,没心没肺地生活了几年。
现下,妤姝瞟了她一眼,态度清冷,“请问姑娘是何人?”她故意装作不认识。
于此,芙蕖瞪大了一双眼睛,惊诧道:“什么?你竟连我也不认识?可见你这性子的高傲也不是传言了。”她走了过来,细细打量妤姝,“我听人说你曾失忆,莫非夫人果然是脑子不好?”
这个郡主说话果然够大胆,若她不是楚焓喜欢的女子,妤姝定然会不客气。
妤姝只唇角一笑,轻淡道:“本宫向来记性不好,怠慢了郡主请见谅。本宫正要回去,改日若有机会,本宫倒想宴请安国公与郡主,不知郡主可否前来?”
芙蕖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夫人想宴请严初就请他一人吧,本郡主不喜欢与他一起。多谢夫人了。”
语气中丝毫不掩饰对严初的不满。
“既如此,本宫先回去了。”
“对了,芙蕖记起一件事。想替太后伯母确认一下,珍夫人这孕胎几个月?”芙蕖围了过去,堵在她的前头,打量着妤姝的腹部。
妤姝愣了一下,心想难道是太后猜到了自己假孕?
正踌躇着如何打消她们的顾虑,忽而不远处传来一声,“芙蕖!不得无礼!”
抬首望见那枫桥上走下来一男子,今日他一身深蓝窄袖锦衣,愈发英气干练。
他走了过来,先向妤姝行了礼,“楚焓见过夫人!”又侧头瞧了芙蕖,芙蕖却故意扭了头朝了一边去,似乎并不待见他。
“芙蕖,如今夫人有孕在身,你休得如素日那般没体统。小心王兄重重罚你!”
那芙蕖忽而转了头,竖眉挑目,似乎想反驳楚焓,却瞧了妤姝一眼,朝他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前头走了。
于此,那楚焓有些面上无光,却也只能对妤姝一番过意不去,“夫人别介意,她这是对我不满。若是芙蕖她惹了你生气,严初替她向你道歉。”
他一副歉意的模样,妤姝心里了然,笑道:“妤姝哪里是那般小心眼的人,严初你快些去吧,看来你又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她。”
严初笑了笑,朝妤姝辞别后,便朝着芙蕖离去的方向赶去。
妤姝望着他们的方向,心里竟然不是讨厌,而是羡慕。羡慕芙蕖一如既往的性子,羡慕她尚且有发脾气的资格,想起楚焓的执着,又想起楚煜对阿九的执着。
第310章 凤头钗108()
羡慕芙蕖一如既往性子,羡慕她尚且有发脾气的资格,想起楚焓的执着,又想起楚煜对阿九的执着,一时心里说不上来的惆怅。
她准备离去时,恰是墨兰等人找了过来。墨兰十分着急,“夫人,您让我们好一顿找,您又不是不知道今时自个的身子,怎么一人到处乱走?若是让主上知晓,奴婢们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妤姝笑着揶揄,“你既有一百个脑袋,想必也会有一百零一个长出来。瞧瞧你们,整日惦念着我这肚子,要是哪一日没了,你们岂不是大失所望?”
“我的好主子呐,您这话可是要奴婢们的命啊!您何身份的人啊,怎么说话和那郡主一样,越发乱说!”
妤姝忍不住睨了她一眼:“这么说,你一早知道芙蕖与我遇见,却在这儿和我装模作样!”
墨兰方才晓得原来,这郡主是从珍夫人这儿离去的,便道:“主子误会了,适才奴婢们寻找您,从那边经过时,恰巧听见那郡主与安国公吵嚷。”
原来如此。楚焓那般喜欢芙蕖,怎么会争吵?
二人就这样边走边说些闲话,忽而,墨兰加了一句:“您瞧,那不是还在那儿吗?”
顺着墨兰努嘴的方向,妤姝果然看见隔着假山的水上栈道上,那衣着光鲜的少女,不是芙蕖是谁?
看样子芙蕖很生气,言辞激烈与楚焓说着什么,而楚焓只负手立在水边,望着水面一言未发,显然比她平静许多。
妤姝第一次见识这芙蕖好大的性子。楚焓那样豪气性情的人,在她面前,却也被她压制得一点锐气也无。不远处,已有侍女凑了热闹去。
她脚步也不由地往前走近了些,却也没有越过那假山,芙蕖的声音倒是传来过来。
“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告诉你严初,你别痴心妄想了,我芙蕖就是不喜欢你!”
芙蕖在气头上,这样的话的确很不给人面子,何况站在他面前尚且是楚穆王六子安国公。
闻言,楚焓的目光本来侧向一边,蓦地转了头看向芙蕖,隔得远,妤姝仍旧能感受出他眼神中的一抹厉痛。
但话语却仍旧是隐忍,“芙蕖,别胡闹了。这里不是南地,你我也不再是幼年。”
话毕,他见她偏着脑袋不说话,以为多少想通了点,伸了手拉了她一下,“走,我们先离开这儿。”
这一举动,明显惹恼了芙蕖,她猛地推开他,“别拉拉扯扯!今个偏在这儿,把话说清楚了才行!”
看上去,本是芙蕖态度嚣张,却不想这会儿她竟然面上滚满泪水,目光里甚是怨恨。
“严初,我的心你从来知道的,你为何要强人所难!你给我兄长提了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和王兄提?我再说一百遍,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宁可跳这池塘里去!”
这么大的声音,只怕是四周过往的婢女都听得见。
楚焓的目光里满是自嘲的痛楚,他唇角动了动,苦笑道:“我楚焓是多么不堪,值得你这般做?”
芙蕖一言不发,然眼神却倔强得很,丝毫不肯低头。
第311章 凤头钗109()
芙蕖一言不发,然眼神却倔强得很,丝毫不肯低头。
他终咬了咬牙道,“好——,你芙蕖天上明月,我楚焓要不起!”
一瞬间,他伸手噌然撕下腰间的一块玉佩,上面有一条穗子,他瞧也不瞧,抬手扔进池塘里去。后面安国公的贴随,喊着:“国公爷,不可啊!”
那玉佩咚然一声,在湖面不过是晕染一圈涟漪,随即弭平了。
眼瞧着那枚玉佩进了池塘,下人们站在水边急得不知作何,然而没有安国公的命令他不敢下去捡。
那块玉佩是安国公多年随身的玉佩,非同小可。只是那上面的穗子与玉佩看着不大和谐,却因着与芙蕖有些相关,故而一直没有换下来。
妤姝看到,楚焓大步而走,没有回头,那芙蕖却蹲在原处不顾形象地哭了起来。
原本与自己毫不相干,妤姝却心情沉重起来,于是折回了头,朝另一处走去。
身后有丫头嘀咕:“这郡主够作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