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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守江山不易()
楚煜呵呵大笑起来,“孤王也不希望你被牵涉其中,孤亦希望窦太尉的猜疑是错的,更希望你们二人都忠心耿耿,清正奉公,齐心协力。”
于此,那子越听出些眉目,只好生应了,表了决心。待出了御书房,还用袖子拭了汗。看来,这楚煜什么都明白,只怕是故意留着自己与那窦班,两边互有倾轧,才有利他坐稳江山呢。
不远处的樊无期,见了那子越仓皇而出,只一边细细思忖,却故意不露面。
*
楚煜倚靠在王榻上,扶着额头,神情有些疲惫。
这个冯子越,凤眼尖鼻,向来傲慢,与其兄长冯子勤差得远,可子勤为国捐躯,他不得不重用冯氏,如同窦氏人本有作乱之前科,他不得不让窦班做这个太尉一样。原以为樊成虎靠得住,现在看也有结党营私之行为。
当年自己趁着平定内乱之机,一鼓作气,挥兵伐吴,力挽狂澜,才让这些贵族势力服服帖帖归附自己。眼下看似太平,这守江山却很不容易。
且不说外有晋、齐视楚为敌,大楚自己也弊病颇多,内臣不能同心,吴卫残余尚不除。
良久,他记起什么,唤了黄忠:“孤要去一趟韶华宫。”自前两日封了她王姬的身份,还没见她一次。
“回王上,王姬现下不在韶华宫,听说与玉夫人一行去太后的常乐宫了。”
——
下了几日的雪,今日堪堪见了半个上午的日头,因着常乐宫向来暖和,这树梢上的雪半融未融,远远看去,满树梨花,别有一番景象。
园路上,是一群花红柳绿的后宫姬妾,多为今年获封的美人,各自并着两个宫婢,说说笑笑着从树下经过。
妤姝一身水红色束腰苏锦襦裙,在经过那树下时不由地仰头打量一番。树上有几只喜鹊在那鸣叫,她驻足看得有趣。
这时候,另一路向,三五个宫婢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凌云髻下一张略显苍白的粉面,容貌端雅,神情尊贵,却少了些许秀色。老远地,她就瞧见了树下立着一个身段轻盈窈窕的美人,身旁的婢女附耳说了一番。她正了正神色,端了端仪容继续前行。
那树下的美人,就是两日前王上新晋的樊姬。
妤姝在那走着神,忽听身旁人行礼:“玉夫人——”
这才错愕地回首,眼前的贵妇,年约二十余,却不知为何一张毫无光华清淡的脸,层层叠叠华丽的装扮并不能遮掩她气质上的苍白。原来,这就是那个鲜少露面的玉夫人,王娶的第一个姬妾。玉夫人,高丞相之女高蕊,入宫四年余,并无生养。
妤姝被身边的柳儿戳了一下,方才回了神。她上前行礼:“请夫人的安——”
那玉夫人一张无华的面,顿生了亲近的笑意,她回了身迎了迎,“妹妹多礼了。我们姐妹一场今个都是给太后请安。”满面笑意,平添几许温和,反倒不似面上的冷淡,也无丝毫架子。
她伸了手过来,将妤姝的手拿过来握在掌中,“初次见面,姐姐也无什么稀罕的物件。今见妹妹清丽佳人,着实喜欢的很。”
第116章 太后不善(1)()
她伸了手过来,将妤姝的手拿过来握在掌中,“初次见面,姐姐也无什么稀罕的物件。今见妹妹清丽佳人,着实喜欢的很。”她微微笑着,伸手撸下自己的手镯,又拿过妤姝的手腕,“这个镯子,是西域国进贡的上等玉器。瞧瞧,这成色正合妹妹。”说着亲手将镯子为妤姝戴上。
妤姝一时受宠若惊,这楚王后宫并无王后,玉夫人是唯一的一位夫人,又得太后的称赞,其位尊有目共睹。她真心感动。这么好的玉夫人,上天怎么能让她无子呢?
二人言笑融融进了常乐宫的永昌殿。太后尚且不在,众美人都在那等候着,见她俩挽手进来,众人十分惊讶。
玉夫人见几位从未获宠的美人此时不过是立在那儿,而坐着的皆是位高、获宠幸的。尽管如此,几位美人还交头接耳,低声说笑。唯有那一侧的座椅上,是美丽雍容的颜姬。
今日,她看上去郁郁寡欢,一个人坐在那,并不与众人说话。看上去孤傲清冷了些许,相比玉夫人虽然面相单薄无华,却平易近人,看上去,颜姬输在贤惠和人缘上。
妤姝见了,便想起她的身份,还有云卿。想来,她曾贵为吴国公主,哪怕亡了国,然到底内心深处存了一份孤高。又或者她因着云卿离开国都而伤感吧。
于此,妤姝上前问候:“妤姝见过王姬。”
惜颜略抬了眼,目光凉薄,复又收回了视线。“如今你我同为王姬,倒是客气了。”
语气冷冷。一边的玉夫人却走了过来:“来,你们姐妹也别客气了。好歹樊姬要喊一句姐姐方才是礼。”
妤姝便喊了句:“夫人说的是,是妤姝失礼了。妤姝给颜姐姐请安。”
“不必了。颜姬尚且没有恭贺樊姬高升,你这声姐姐,我惜颜哪担得起。”说着,她起身优雅离去,留给妤姝一个冷漠的背影。
于此,妤姝的脸有些挂不住,却也只腆着脸尴尬地笑了笑。一边的玉夫人反倒安慰道:“颜姬性子素来清高了些,但待下人十分仁爱。往日她倒也不如此,想来人都有些烦心事,你别往心上去。”
妤姝点头称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她晓得颜姬素日并非如此,想来因着云卿落崖之事,如今带着病身去了越地,颜姬身为云卿的姐姐自然担心,而她不喜自己也是因着一些误会吧。
“太后老人家想来要出来了,大家都安心等待吧。”
果不其然,里面有珠帘拨动,先出来两个年约三四十岁的姑姑,一身得体华贵的宫装,看发誓也知道是等级高的宫婢。
“太后今日参佛有些累了,唤玉夫人、颜姬、樊姬入阁觐见,余等美人今日暂且回吧。太后赐各美人一串佛珠,素日多修身养性……”
五六个美人听闻太后拒见,心里总有疑惑和不满,然终不敢多说一句,只得接了珠子,怏怏不乐而回。
……
太后今日着了朴素的衣着,甚或发髻上也不过只别一柄玉簪,比素日更显沉静安详,她手里拿着佛珠在那闭目默念着。待春华将几位姬妾请入内堂,方才睁了眼。
第117章 太后不善(2)()
太后今日着了朴素的衣着,甚或发髻上也不过只别一柄玉簪,比素日更显沉静安详,她手里拿着佛珠在那闭目默念着。待春华将几位姬妾请入内堂,方才睁了眼。
三人恭敬行礼,太后和颜悦色:“都起来吧,难得今个出了日头,哀家抄了些经卷,让你们年轻人久等了。”
妤姝见无人敢应,便也学着只低头听话。片刻,玉夫人答言:“太后老人家一向参佛读经,臣妾等自当以太后为榜样,勤于修身养性。”
“玉丫头,你当属最以身作则的。其实,哀家倒羡慕年轻人说说笑笑玩乐,只是当明白这后宫中,以和为贵,素日多加修身,少了念头,自然相安无事。”
太后之意是希望大家不要争宠,更不得互相倾轧。她目光早就触及那立在一边尚未让其入座的樊妤姝。
新晋的樊姬,身段窈窕,只是立在那的感觉,不似惯常内宫女子的柔弱,反倒是芙蕖那丫头一般的腰身。楚太后年纪大,见多识广,自觉着看人还是有个准头。
那樊妤姝像是有身手的女子,却不是芙蕖那样只比划两下。只是这樊府千金几时听说御剑不俗?
身边的秋华附耳说了几句。太后脑海里想起前日侍女来报的消息。他虽足不出户,对樊妤姝的事情了如指掌。
此女原本钟情顺安侯,却让楚煜上了心思留在身边,连严初都夸口称赞她。兄弟二人在这丫头的归属上还起了争执,最后却冷不丁地被楚煜晋升为王姬。
早先时候,因着楚煜固执不肯大婚娶王后,而是要把王后的位子留给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女子。那之后,母子俩关系第一次出现裂痕,她一气之下居于常乐宫,一干事宜也懒得去问。没料到这一不管,楚煜的后宫竟是三年无一出,故而今年她才提要遴选家人子充实内廷之事。于此,楚煜倒也应了自己这个母后。
太后的视线投了过去,面上开始露出笑意:“这就是楚煜新封的樊姬?丫头,快些到哀家近前。”
语气听上去亦十分喜欢。
妤姝恭敬地上前,又行了大礼,说了祝福。太后上下打量着,目光中似有赞许,频频点头。
玉夫人见状便道:“太后可也觉着臣妾这樊妹妹是个一等一美人?”
“果然生的标致,难怪楚煜喜欢你,哀家瞧瞧这模样,丝毫不输于颜姬的美。”
太后夸赞着妤姝,目光却无意地瞟了惜颜一眼,又对玉夫人和蔼道:“玉丫头,如今里外新添了人,你更应该打起十二分精神打理后宫。这天寒地冻的,你配的药可是用完了?”
妤姝一边静静听着,该应诺的应诺,该谢恩的谢恩,只是觉得太后慈祥的目光里有的不是喜爱而是防范。
“回太后,臣妾吃了些许太后配制的药丸已好了不少,只是近日宫里新添了姐妹难免得安排一些,故而又反复了些。让太后担心,实在是臣妾之不孝。”
只有王后才有资格喊太后为母后,只有楚煜的妻子楚王后才有资格自称臣媳。所以玉夫人等皆只能称呼太后。
妤姝立在那儿,仍旧是只有站着的份,她听出了意思,太后只看中玉夫人。传言颜姬虽得王的喜爱,但不讨太后喜爱,今日情形果然如此。此时颜姬只面上清冷,一言不发。
第118章 太后不善(3)()
传言颜姬虽得王的喜爱,但不讨太后喜爱,今日情形果然如此。此时颜姬只面上清冷,一言不发。
太后似是习惯这颜姬素来孤高的性子,此时也不过是扫了眼不作理会,却对妤姝说。
“樊姬,这两日大王殿前如何?”
“回太后,臣妾如今搬离了殿前阁。故而御前的诸事臣妾并不曾得知。”
“阿弥陀佛,哀家在这里吃斋念佛,倒也不了解你们前面宫里的事。只是一点,你们几个本应当侍奉王上最多,如今如何一问三不知?”
妤姝本说的实在话,见太后面上带些薄怒,并不知如何答话。一边的玉夫人倒是替她回答了。
“回太后,王上前日在玉台宫,饮食起居一如素日,倒是,倒是臣妾觉出王上操劳国事。想来,大年将近,诸事亦多。”
太后点了点头,扫了一眼颜姬,却没问她话,而是记起近来的一些事。先是狩猎出了刺客,严初重伤,后来顺安侯落崖残了双腿,颜姬哭得死去活来。
再后来,她听到些风言风语,说樊美人曾偷着出宫与顺安侯见面,又听说严初也与那丫头关系甚好,本来担心这丫头成了兄弟俩的祸害,又传出严初固辞王兄赐美的好意。两日前,楚煜又册封了樊妤姝为王姬。果然是红颜堪比祸水。
眼下,这个祸水就在跟前,只怕比那貌美的亡国惜颜省不多少心。
于此,太后又打量起妤姝。见妤姝神态并无怯意,还时不时有好奇的目光,看面相倒不是那般工于心计、谨言慎行的人。
太后又寻思,也许就是这种看着单纯无惧的丫头,才糊了楚煜、楚焓的心,也未尝不可。只是,她微微奇怪,楚煜是她儿子,先不说他心里存着人,就是没有,他也是极拿分寸的,断不会为了女人而因小失大。
更因樊妤姝是樊将军之女,想来这会儿,楚煜对她也不过是新鲜罢了,起因还是这丫头让顺安侯喜欢而已,男人的占有心思作祟罢了。
总之,在太后眼里,樊妤姝也只是有些姿色的简单角色,反倒成不了大气候。只恩威并用,便可拿住。
“哀家近来头晕眼花,这佛卷就由樊姬抄写,也可修身养性,收收性子。”
抄经书?妤姝一想起书画就头疼,她素来没有那些安稳性子做这些文事,关键还是枯燥的佛经。
她刚皱了皱眉头,却听太后问:“你不想?”
妤姝忙得摇头,“没,没有。能跟着太后抄经修佛,妤姝喜欢还来不及呢。”
“那便好。这几日你就住在这常乐宫侧殿的文华阁,抄经诵经,也算是自我修行的一部分。至于王上那里,自有御前和玉夫人她们。”
妤姝才不管那个什么楚王呢,只是因住在这里,势必遭人监视,这是她妤姝最不喜的。如同楚煜所喻,她就是一个林中的鸟儿,性情不拘惯了。
一边的玉夫人也笑意点头,“太后仁爱,这樊姬一来就能住下,臣妾常来,抄写的经书倒是不少,只是难得吃上太后宫里的斋饭。可见,姝妹妹真是个有福的人。颜妹妹,觉得呢?”
第119章 除夕之夜(1)()
“太后仁爱,这樊姬一来就能住下,臣妾常来,抄写的经书倒是不少,只是难得吃上太后宫里的斋饭。可见,姝妹妹真是个有福的人。颜妹妹,觉得呢?”
惜颜却只点头不语,表情平和,看不出什么喜哀。
看得出,一向低调的玉夫人很得太后喜欢,只是目前楚王宠幸的是颜姬,这敬事房侍寝记录,只颜姬就占了阖宫姬妾的一半。
——
自打樊妤姝封为樊姬,太后特意过问了一番,而王上却从未去她的韶华宫,因着不再在御前侍奉,一个月里妤姝也未与楚王见面。安国公严初也因着上次王上将妤姝赐给他之事,心中多了君臣的禁忌,更兼着如今妤姝是王兄的姬妾,有时遇见也是远远瞟了一眼。
而奇怪的是,妤姝在园路上,甚或芙蕖郡主都遇上两回,却一次也没遇见楚煜。原来这楚煜明白了太后的心思,也特意疏远了樊妤姝。
一时间,宫里传言樊妤姝封姬,不过是王上看在樊家的地位,看来不过就是个摆设罢了,于此原本几个来攀附的美人也不再去韶华宫。
韶华宫又如同往日一般清净,妤姝虽然喜欢热闹,却也不喜欢那些虚情假意的探访,如此一来反合了她的心意,日日与宫婢们园子里闲玩一番。
*
大年三十的晚上,宫里张灯结彩,宛如白昼。
承乾大殿里,君臣共聚,其乐融融。太后老人家也难能可贵地参与王室以外的庆贺。
今日,王侯将臣及女眷共聚,太后、玉夫人、颜姬等阖宫美人,以及朝廷三等命妇皆应邀出席。
在大王宝榻旁边的一方榻上,不是别人恰是太后。其他夫人、王姬、美人皆在左阶下席。众臣与内眷也是对面分席而坐。
众人向王上太后的新年祝福,妤姝饮了些酒,坐在榻前仿若不闻,只低首自顾吃着芙蓉饼,柳儿自打被妤姝要了前去侍奉,一直兢兢业业提点着她。
“主子,您好歹少吃些。”说着她递给主子一方绢子,暗示了她嘴角那不成体统的点心渣子。妤姝有些微醉,只拿了绢子胡乱擦了擦,继续吃。
于此,柳儿十分担心。原本主子看起来挺开心的,不知为何,今晚开宴前,主子与颜姬遇上了,她唤自己回去拿件披风去,待回来就见王姬一人在那失魂落魄般,眉眼也红了。
她多少晓得樊姬十分敬重颜姬,只是看样子颜姬向来不喜她,又因着颜姬获宠,主子一直不得宠,她心里是不希望妤姝腆着脸去讨好那亡国公主。颜姬素来看上去十分涵养优雅,然骨子里有一种清高。
柳儿不止一次说过,“要说别的小主子是羡慕嫉妒她,那么太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