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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先她一步往里走。
夏温暖从恍惚之中抽回游走的思绪,她抬起眼眸,项慕川被金光包裹着的侧脸深深映在她近乎于琥珀色的瞳仁里,棱角分明的五官,整副线条流畅而完美,美好得让人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男人的气息淡淡的,却异常好闻。
轻轻地飘了过去,比风还要快,只稍一怔忪,便会漏掉,就什么也抓不住了。
夏温暖揉了揉胀痛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胸膛,跟上男人的脚步。
民政局里面是流通着暖气的,地板光洁,走廊上放着几株铁树,夏温暖多看了两眼,忽然想到这种植物,是极不容易开花的。
真是像极了自己和项慕川之间,这一段,不会开花结果的婚姻。
夏温暖知道几个月前自己曾经来过这里,隐约记得好像并没有呆多长的时间,但具体的心境,她却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只是心,还是有些微微的不适感,就像是被蛀空了一般,忽然没了重量。
今天算不上是黄道吉日,加上天气寒冷,新婚夫妻大抵不会选择这个日子领证。
结婚登记处排队的人并不多,稀稀疏疏地站着,放眼望去也就五六对的样子。
外面天寒地冻,尽管里头的温度稍微高了一些,也还是驱散不了那股刺痛肌骨的冷意。
几个准新娘都被冻得脸上失了笑意,但就算是如此,她们交握着双手低头呵气的模样,看上去都无比的幸福。
丈夫们体贴地守在妻子们的身边,鞍前马后,劳心劳力。
或是将能脱的衣物都脱下来添到她们身上,或是帮忙搓动她们的肩膀和手臂,或是索性牢牢地将她们抱在怀里,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每一个动作,都美好得像是一幅静止的图画。
夏温暖静静地看着,有些失神,好似被他们感染了一般,脸上的表情渐渐浮上了一丝温情。
她转过脸,瞄了一眼项慕川。
因为男人很高,所以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他的大半张脸都被埋在阴影之中,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场最英俊、最迷人的一个,甚至让那些准新娘们,都微微羞红了脸。
——可是,这个男人,她不要了
——并不是要不起,而是她不想要了
这时,走上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低声说了一句“项先生,项太太,请你们去那边的办公室”,然后走在前面为他们引路。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女人这种生物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哪怕素不相识,也能在一秒钟之内迅速找到共同话题,然后迅速熟络起来。
“哇,有钱人真是了不起,办个婚姻登记都有专门的办公室。我在想他们在里面能不能吃点点心喝杯热茶什么的。”
“啊,政府部门都被土豪攻陷了,天理何在呀!”
“诶,我和你说哦,那一男一女我看着好眼熟啊,应该是经常上头版头条的那种豪门贵族吧。我想想啊——哦,是那个啊那个、那个项氏集团啊!”
“什么什么?项氏集团?难道那个身材比模特还要正的男人就是项氏集团的总裁么?真的好帅啊不过,前段日子不是传他已经订婚了么?那他旁边的女人是他未婚妻?”
“不对啊,我看过那则报道啊,那个叫林什么的长相很一般啊,还没有我好看呢,哪有这么这么的”
却忽然词穷了,戴着眼镜的女人尴尬地扶着架在鼻梁上的镜片,然后站在她旁边的男人一把搂过她的肩膀,说得无比自豪——“在我眼里,你最好看。”
然后,所有人都会心笑出了声来。
“是啊,你管人家做什么,八卦死了。”
“更何况,他们是办离婚,我听到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先生、太太’地叫的。”
“你看,再有钱,到最后还不是婚姻破裂。所以说,平凡人也有平凡人的好。”
男人们说话的字数明显少了许多,但语气都宠溺得不得了。
谈话在某人说了“啊,终于到我们了,先进去了哦”之后,戛然而止。
同一时刻,项慕川和夏温暖也推开门,走进了那间特别为他们独立出来的办公室。
“项先生,项太太,快请坐!”
登记员在他们进门的同时,也霍地站起了身子,动作那叫一个迅猛,恭恭敬敬地向他们打招呼,生怕有半分的纰漏。
那是一个蓄着山羊胡子的中年大叔,周正的脸,表情却很世故。
在项慕川和夏温暖坐定之后,他才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了下去。
中年登记员清了清嗓子,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开口道:“请问两位,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么?”
夏温暖闻言,低下头拉开包包,掏出被折得有些皱了的离婚协议书,径直摊在身边坐着的男人面前。
她冷冷道,“在这之前,项慕川,你先把这个签了吧。”
项慕川纤长的睫毛抑制不住地抖动着,他看了她一眼,旋即又转过了眼眸——原来,她是随身带着的啊
为的就是随时能来这一趟,和他彻底地断了。
谁说女人是容易心软的生物呢?
不过夏温暖这样决绝也无可厚非,她是那种一旦做了某个决定,就不会回头的女人!
说好听点就是孤傲,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筋。
然而,恐怕最一根筋的,是那个爱惨了这样的她的自己。
“——不用了,你的那份我不会签。”
项慕川说着,也不做过多的解释,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坐着的登记员。
男人立刻会意地搓了搓手,有些狗腿地笑了一下。
他低下头打开抽屉,翻找了一下,取出一个全新的文件袋,麻利地将线绕开,然后从里头取出一份全新的离婚协议书。
“项太太,这是项先生今天早上过来拟定的离婚协议书,落款处他已经签好字了”登记员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以便让夏温暖看得清楚。
女子怔怔地看着那工整而又笔锋凌厉的三个字,回想了一下,确实是记忆中的笔迹。
多少次,他批下自己的策划书,然后在末页签名——绝对不会有错的。
夏温暖不由纳闷:他今天早上就来过了?立了这份协议书?所以,他没能准时去机场接机,是因为这个么?
那么,项慕川就应该已经确定好了离婚的各项事宜,并不是心血来潮才对啊。
第104章 我们……就这么离了吧3()
可是,在来之前,他又为什么要问自己那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喜不喜欢宋亦霖之类的,就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一样。
难道,自己否认了,项慕川又会将这一切都推翻不成么?
真是搞不懂,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项太太,请您看一下这份离婚协议书,如果觉得没有问题,便在落款处签下您的名字。”
登记员的声音将夏温暖召回现实,他将协议书往上推了一点距离,方便夏温暖能够轻松地拿到。
然而,夏温暖已经取出了笔筒中的签字笔,俯下身子,在“项慕川”三个字的旁边,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如那一天,他们两人站在家里的楼梯口对峙,她扣住那份已经被项慕川撕碎的离婚协议书,同样利落地落笔!
但是,又有些不一样。
此刻夏温暖的脸上,就犹如千帆过境一般平静。
项慕川沉痛地吸了口气——或许,她是真的已经从过去里走出来了,反观自己,却一直止步不前,或者说,正在一步步地后退
而糟糕的是,他竟也愿意就这般沉沦下去——不后悔。
“你连看都不看么?”
听到项慕川这样问出一句,夏温暖讶异地抬起眼眸,淡淡道:“有什么可看的?协议内容如何,你以为我会在乎?”
男人登时被堵得无话可说,想到夏温暖自己拟定的那一份离婚协议书,她竟然一分钱都不问他要,项慕川心里就一阵难受,觉得她是太过便宜自己了。
所以,才会重新弄一份,项慕川将百分之九十的身家财产押了进去,然而,她却告诉自己——她不在乎!
果然啊,是自己从前作孽太多
看,这不是来报应了么?
当一个人连你的好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她对你,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夏温暖签完了字,将签字笔放回笔筒之中。
她长出一口气,将协议书重新推回到登记员的面前——“好了。”
中年大叔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僵硬。
自己接手这种离婚登记的case,见过太多太多的争吵,到最后闹到头破血流的离异夫妻不在少数。
但是,第一次对财产分配这样不放在眼里的女人,他真的是第一次见!
更何况,她视而不见的那个男人可是项慕川!
是那个家财万贯,一跺脚,就能让t市抖三抖的项氏集团的总裁!
除了佩服,大叔表示再生不出其它情绪来。
“咳咳,那好的,请两位将必备的身份证明交给我——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
夏温暖已经没有在认真听登记员在说什么了,只是机械地从包包里拿出该拿的东西,一样一样,丝毫不漏。
她曾经设想过很多个和项慕川离婚的场景——
自己或许会泣不成声,拿着湿巾包裹着肿起来的眼睛,歇斯底里地扯着男人的衣襟,骂他狼心狗肺。
或许会就近抓过什么东西狠狠砸过去——对,手边的这个笔筒就挺上手的,铁质,加上有些份量,一定能让项慕川头破血流。
或许会一句话都不说,看着他们干着急、抓狂,却对自己无可奈何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平静的东西。
它也是,你就算抱怨一百遍,都不会改变的东西
该合便合,该散便散,它从不会为谁,停留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
在民政局等了一个多小时,拿到了离婚证,项慕川拖着极度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开车的时候,他就连方向盘都握不住,车子一路颠簸,车身被蹭掉了好多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得罪了某些小混混,被刮车警告了呢!
男人的脚就像是被灌了铅一般,脚心还好似扎着一根刺,哪怕是挪动一步,都会疼痛难当,冷汗汹涌地往外冒,就跟在下倾盆大雨一般。
莎莎在花园里除草,远远地便看见项慕川走过来。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直起身子站在原地等着,准备和他行礼。
然而,平日里不过几十秒的路程,莎莎却足足等了几分钟。
她身上沾了些泥巴,可她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些。
好不容易等到项慕川走到自己面前,莎莎这才看清他紧皱的眉头和惨白的脸色。
女人紧张地跑出花园,关切地问了一句:“少爷,你的脸色好差啊!你你没事吧?”
换来的却是项慕川头也不回地朝她摆了摆手,他的嘴唇似乎张了张,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但莎莎没有听清楚。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道:“少爷,那个老夫人和林小姐在客厅”
然而,项慕川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他就这么一路往前走,也不知道究竟想要走到哪里去。
莎莎抬起头,默默地看着项慕川渐渐远去的背影,清瘦而阴郁,和周围暖融融的阳光格格不入。
他根本没有在听。
或者说,这个时候,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莎莎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将最后的“等你”两个字,和唾沫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她捂着唇有些难受地想——如果,在客厅里等着少爷回家的,是太太,那该有多好呢
那他或许,会对着自己稍微笑上一笑,脚步也会轻快起来的吧。
项慕川缓缓步入玄关,躬身换鞋。
客厅传来两道交汇着的女声,一老一少,男人将鞋子收好,下意识侧过了视线。
在沙发上并肩坐着项老夫人和林依,两人的膝上摊着一大本图册,封面绘着“梦巴黎婚纱店”的字样。
她们有说有笑地指着上面的图片,看见项慕川出现在家门口,纷纷同他招了一下手。
“慕川,你回来了啊”
“川川啊,快点过来!”
项老夫人此刻面色和蔼,笑容特别的温柔,跟尊活菩萨似的,根本无法想象,这和几个月前逼得自己差点走投无路的,是同一个人。
可是再怎么忌恨,再怎么不满,这位老人,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奶奶。
项慕川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他其实想要上楼补眠,但看着两人殷切的目光,他按住一阵阵钝痛的脑袋,叹了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林依亲昵地拉着他坐下,项慕川没有反抗,因为那种感觉,就跟左手交握着右手没有两样。
“怎么?”
“那个上次我去试婚纱,最终没有敲定是哪一件。今天婚纱店的人来电话了,问我有没有选好,我、我想问问,你喜欢哪一套”
“是啊,林丫头一直等你回来做决定呢!川川,你看看,给选一套!”项老夫人捧着图册凑到他面前。
下一秒,项慕川的手指就戳中了正中央的一幅图——“那就这一套吧。”
项老夫人和林依顿时瞪大了眼睛,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因为项慕川根本没有看,完全就是在瞎指,但他接下来又事不关已地吐出一句,“其实我的意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依依你自己喜欢。”
项老夫人见状,赶紧打圆场,轻轻拍着林依的脊背,笑道,“对的对的,我就说林丫头你钻牛角尖了嘛!还非要让川川帮你做决定,他们男人心眼粗,哪懂得这么多啊”
她说着又拉过项慕川的手,覆在林依的手上,眼角的皱纹都能开出一朵花来,“而且,在我们川川心里,肯定是你穿什么他都觉得好看的!是不是啊,川川?”
项慕川没有回答,就连头都没有点一下。
说实话,他根本就不在乎,不过就是一套婚纱而已,只要穿在身上,那个人就是新娘。
但只要一想到曾经夏温暖连婚纱都没有穿上过便嫁给了自己,项慕川的心还是一阵又一阵地抽痛起来。
项太太,肯定是穿什么样子的婚纱,都很好看的
只可惜,自己再也看不到了。
现在,就连叫她“项太太”,都已经变成了一种奢望了。
真的,是时候该改口了啊
头疼得更加厉害,项慕川用力按住太阳穴,揉着。
他本来就一夜未睡,宿醉,又加上膝盖上的伤,还刚刚和夏温暖去了民政局办好了离婚手续,精神力已经消耗到极致了。
这时候,哪怕只是飞来一只蚊子吸走他的一滴血,恐怕都能让这个男人倒地不起。
“我很累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楼。”
“诶,川川”项老夫人看着转身就走的项慕川,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他叫自己“奶奶”了。
但转念又担心林依会因为项慕川的这种态度而胡思乱想,赶紧腆着老脸开始帮衬。
“林丫头,你别往心里去。川川他肯定是昨天夜里没睡好,这会打不起精神来,难免会有些小脾气”
项老夫人一边低声细语地劝道,一边将手掌贴近林依,轻轻摸着她的肚子,眯着眼睛哄着,“还有我的乖曾孙哦,可千万别生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