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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玉屏玉露的事情也该告一段落了,那罗氏的重点也该转移了。
华锦便对着之桃吩咐道:“你跑一趟外院浅云居,告诉哥哥一声,怕是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了。另外还要嘱咐哥哥不必紧张,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是,五姑娘。”之桃又快步的走了出去。
冬日的卯初,太阳还躲在阴暗中不肯露出头来,天色灰蒙一片。
从乐陵通往德州的大路上,黑色骏马疾驰,少年的玄色大氅在严寒中迎风飞舞。
与以往去书院独来独往不同,今日的宣飞身旁还跟着两个人,分别骑着马一左一右的护在他两侧,而且还小心谨慎的打量着前方的路,生怕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人或物。
脚穿羊皮靴踩在马镫上的宣飞又将挺拔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些,这才收拢膝盖,用精壮的大腿内侧用力的一夹马腹,身下的黑马便跑得更加快了。
身侧的两人猝不及防被落下了一些,慌忙扬起马鞭又追了上去,面上的表情对宣飞是既怕又敬。
这一日的清晨,章府与往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内院的锁刚刚开了,就有外院的丫鬟匆匆的进到内院来,一推开门就匆匆的往泓浵院里头跑。
东厢房里头,嫣然刚提了壶要去打热水,刚走到门口就遇到跑得气喘吁吁的柔香。
第51章 好戏()
“柔香姐姐。”
“五姑娘醒了吗?四少爷有急事让我通禀。”
嫣然忙放下手里的铜壶,引着柔香往内室走,“五姑娘已经醒了,正吩咐之桃姐姐要往外院去打听消息呢。”
“嗯。”柔香快步跟上嫣然,来到东稍间华锦的卧房门口。
嫣然在门外禀道:“五姑娘,柔香姐姐来了。”
“进来吧。”屋内传来五姑娘华锦和平日里一样清如甘泉般的声音,让人听了全身都觉舒畅。
嫣然打起帘子,柔香就看见白桃正在服侍着五姑娘穿衣裳,之桃站在对面等着示下。
“五姑娘”柔香上前一步,福下身子。
“不必多礼。”华锦露出一个有些了然的笑来,“哥哥派你来,想必是通知我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柔香只觉得从不到十二岁的五姑娘身上看到的只有泰然自若,有些紧张发抖的她不禁更加佩服起这位勋贵世家千金的气度来,便心悦诚服的回答道:“五姑娘,四少爷是让奴婢这样说的。”又补充道:“门房那边已经抓了人,正要往内院押送呢。”
华锦点点头,“好戏就要上演了。”又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来,“大戏开锣,当然要有重量级的观众。之桃,去外院,怎么都要把二老爷请进来。”
之桃转身往院子外头走,柔香也行了告退礼,“五姑娘,那奴婢就与之桃姐姐一同回外院了。”
华锦颔首,却不忘提醒,“早上寒气重,让哥哥过来的时候多添件衣裳。”
柔香应了之后转身去追之桃,华锦则抬头看了一眼还躲在云层后头的太阳,不觉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这才带着白桃回了屋子。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泓浵院里脚步声渐渐嘈杂。
一直稳稳的坐在临窗大炕上的华锦,再次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白桃,把我的金红羽缎斗篷拿出来,开锣了,我们去看戏!”
穿好衣服带着丫鬟们出了屋子,就瞧见几个护院押着两个被捆的人,正往泓浵院里来。
那两人其中一个是小厮怀山,另一个是年纪尚轻的女子。样子虽有些狼狈,但那身段如杨柳依依,抬起头来看人的时候更是眉似新月,目若秋水。
这就是莺歌吗?
怪不得哥哥会轻易上了她的当,这女子被调教得并不像烟花巷里那些庸脂俗粉,静态的时候流露出一种清秀的美,惹人垂怜。
“妹妹!”华琛带着他的小厮陈汉、秦兵、赵波快步走了过来,“母亲可在正房?”
“哥哥。”华锦也迎上去。
“哎呀四少爷,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之桃的脚程倒是很快,此时已经从外院赶了回来,还故意把嗓音提高,打破了泓浵院清晨的宁静。
华锦看向之桃,见之桃微微颔首,便知交待她的事情已经办妥,遂放下心来。
此时,听到动静的杜妈妈从正房赶了出来,皱着眉头眯着眼睛满脸不耐的打量着院子里的一众人。
待看到被绑着的怀山,微妙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在脸上。
“姑姑母。”怀山冲着杜妈妈大喊:“姑母快救我。”。
杜妈妈的眼中划过一抹凶光,可看到怀山身边莺歌的时候,脸上有些松垮的肥肉不自觉的抽搐了下。
华琛不失时机的问道:“杜妈妈,母亲可在内室?”
杜妈妈的脸色几番变化,勉强镇定下来,“四少爷,这么早闹到内院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华锦挑眉看向杜妈妈,她这刁奴居然敢跟哥哥这个二房嫡子用“闹”字?
杜妈妈碰到华锦那灿如星辰的眸子竟心虚的垂下头来,却滴溜溜转着眼睛思量起来:门房那边明明已经打点好了,又怎会突生变故,竟被人截了胡?
又悄悄的打量了莺歌一眼,想到虽然还没有亲眼看到这蹄子的户籍黄册,但消息已经送了进来,说是人已经从柳姿柳里赎了出来,怀山已经将她控制的牢牢的,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只要一口咬定这是新买来的丫鬟,还能闹出什么岔子?
说不定还能反咬一口。
再次抬头的时候脸上竟挂了得意的笑
华琛回以一笑,看着杜妈妈就像看着个笑话,笑得都露出了整齐的小白牙,笑得杜妈妈心里七上八下又打了鼓。
听到身后的一串脚步声,才收敛了笑容,“杜妈妈,快去请母亲出来主持大局。”等到脚步声更近了又道:“这个小厮怀山竟在夜里偷偷领了个领了个”
“领了个什么?”一道低沉的男音在院子里乍然响起。
众人把目光都放在了莺歌身上,这才注意到二老爷章钰峰已经带着两个小厮进了院子。
巧合的是,此时罗氏也在玉卿、玉喜的搀扶下从正房走出来,见到院子里这一幕仍能做到不动声色,“这大清早的,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依旧笑得如往昔般。
华锦也露出一个讥诮的笑,看向罗氏
这算是第一次正面交锋吗?
结果拭目以待。
华琛指着被绑的怀山,“母亲,您终于来了。要是再不出面管管,这狗奴才势必要上天了。”说完,还踹了怀山一脚。
“哎呦”怀山动作夸张的滚在地上。
表演吧!
怀山此时卖力的表演,都是在配合这出戏。
果然,杜妈妈有些绷不住了,她可只有这一个侄子,还指望他养老呢,“四少爷,打狗还要看主子呢?怀山他究竟”
“闭嘴!谁给你这奴才的胆子敢和主子这样说话。”罗氏厉声打断杜妈妈的话。
罗氏也很会演!
罗氏的话音刚落,此起彼伏响起二老爷的声音,“罗氏,我倒是真想问问你,在泓浵院里到底是谁给她的这种权利,敢和主子这么趾高气昂的说话!”话说到后面已经变成了怒斥。
罗氏脸色一僵,没想到性子一向温软的二老爷,说起话来也如疾风骤雨。
她这辈子是第二次看到自己的夫君发这么大的火气。要说第一次,还要追溯到十年前,为了
第52章 闹剧()
只听“扑通”一声,杜妈妈已经跪在了地上,“二老爷,老奴也是一时失言,求二老爷宽恕。”她打断了罗氏的思绪。
二老爷章钰峰却依然紧紧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露,“这泓浵院就不能安生几日?”
罗氏收回思绪讪笑道:“老爷,就是发生了点小小的误会。”
杜妈妈打蛇随棍上,“是啊,二老爷,玉露已经送了出去,奴婢就是从外头买个丫鬟回来,没想却是让四少爷给误会成贼人了。”
“误会?”华琛嗤笑一声:“我倒是想问问杜妈妈,谁家买丫鬟是大半夜送进府的?”
杜妈妈眼睛一眨,正欲狡辩,华琛却不给她机会,抬头击了下掌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厮秦兵从怀中掏出一个黄色的小本子仍在了杜妈妈的脚边。
华琛看向罗氏,“母亲,这是此女子的户籍黄册,怀山半夜里领着一个这样身份的女子进府来,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众人的目光不免看向地上的那本户籍黄册,又看看低垂着头的莺歌。
华锦却不免想起莺歌的经历:十岁被卖进柳姿楼,老鸨见她姿色出众精心调教了三年,她却因得罪嫖。客常常挨打。
她当初被罗氏一伙收买,串通演那场卖身葬父戏码的时候,又是带着怎样的期许呢?
只求脱离苦海,能够赎身做个普通丫鬟,还是
华锦的目光不由在哥哥和怀山之间打量着。
罗氏也暗自思忖着如今的形势,杜妈妈明明说过,已经完全掌控了莺歌这个青楼女子,可如今事态怎么朝着失控的边缘在发展?
而这黄册怎么就落在了章华琛的手里?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昨晚怀山会把莺歌领进来?
莺歌明明是她要泼在章华琛身上的一泼脏水,怎么会
此时,二老爷让身边的小厮捡了那黄册,待拿在手里看清楚那上头标明的身份时,表情顿时僵在那里。
怒火上升抬腿狠狠踹在了怀山的身上,“你个狗奴才!到底是何居心?”
“二老爷饶命!二老爷饶命啊!”怀山滚在地上不忘求饶,“小的事先并不知道这贱人是这种身份,要是知道了,小的只会离得她远远的,决计不会和她这肮脏的人靠近半步。”
华锦的目光落在莺歌的身上,见她听了怀山此话,一直低垂着的头倏然抬了起来,目光紧紧盯向怀山,杏眼中迸发出惊惧。
怀山却不看莺歌一眼,他为了洗清自己,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向了莺歌,“小的也是受骗了,是外头的人牙子告诉我她是好人家的女子,又会弹琴,小的只是觉得四少爷一天读书太辛苦了,所以想领个这样的丫鬟进来给爷解解闷也是好的!”
“胡闹!你这等奴才,天天只想着引主子学坏,这府里留不得你了。”
怀山跪着爬到了二老爷章钰峰的脚下继续磕着头,“二老爷,小的冤枉啊!小的事先也不知道她是这样的货色啊!”
莺歌身上的力气好像被全部抽空了一般,身子软软的瘫在地上。
此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淡淡的照在她的脸上,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下来。
华锦料到怀山会把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摘干净杜妈妈和罗氏这两个靠山。
所以才特意让秦建安候在外头,等待时机宣他进来戳穿怀山所有的谎言。
可如今看来,却是不必了。
罗氏主仆机关算尽,却唯独算计不了人心,因为她们本没长心。
那今日就让她们栽在这人心上头。
莺歌颓然坐在地上,想起当日怀山找到她的时候,是怎样的和颜悦色。
起初她并不想做这种骗人的勾当,也曾拒绝过。
可怀山花银子包下她三天,给她时间慢慢考虑清楚。
这三天,她不再被老鸨逼着接客,不再因为得罪客人而挨打。
怀山承诺她,演好了那场戏就会赎她出去。
第三天,怀山还留宿在了柳姿楼她的香闺里
她依稀记得温存过后他说过的话:以后你进了章府,我便娶了你,只一心一意对你,再托我姑母让你做个管事娘子,我们好好过日子。
她被这句好好过日子打动了,想着来柳姿楼的大老爷哪个不是家里有三妻四妾还到外面寻花问柳。
一生一世一心人,便是她最大的愿望。
可如今看来这个愿望终究是奢求了。
当莺歌再次抬起头来,目光幽怨看向怀山,他那些嫌恶的话还在耳边萦绕,一寸寸撕裂了她的心,哀怜渐渐变成恨意。
“不是的,不是怀山说的那样,是他”莺歌说话的时候睫毛颤动,目光却是不闪不躲直直盯着怀山,“是他串通我扮演孤女,取得四少爷的信任,让我混进府来。”
看到怀山身子一震,猛然抬起头来看向自己,莺歌似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是他让我进府来引诱四少爷学坏,还让我有机会就缠着四少爷”
“你胡说!”怀山不知怎样辩驳,竟挺起身子撞向了莺歌,“你们柳姿楼真是黑店,吞了我的钱替别人办事。”
莺歌身子本就柔弱娇小,整个人一下失去了重心,倒在地上的时候头竟然撞到了正房门前的台阶上。
天冷石硬,莺歌的眉骨被撞开一道口子,鲜血淌了下来,那一张斑驳的脸,让人看了触目惊心,不觉又心生怜悯。
华锦和华琛几乎同时动了一步,却都没有二老爷的动作快,只见他又一脚踢翻了怀山,“你这狗奴才,竟还想杀人灭口?”
又看了一眼可怜的缩在地上的莺歌,“还不快来人,帮她止了血,再请个大夫来看看。要过年的当口还想再弄出人命来。”
二老爷章钰峰这一喝,两个粗使婆子忙上前七手八脚的将莺歌扶起。
莺歌只觉得一股热流划过脸庞,身子却越来越冷,眼前一黑竟失去了知觉。
“二老爷!”那两个扶着莺歌的粗使婆子有些不知所措。
二老爷想到这内院里还住着自己的三个女儿,把莺歌这样身份的女子留在这里医治确实不太合适,便对着自己的小厮命令道:“你们跟着,先抬到外院去。”
两个小厮得了命令,领着架着人的婆子离开泓浵院。
第53章 罪责()
章钰峰这才重新看向歪在地上的怀山。
“二老爷!小的冤枉”
没等怀山说完,章钰峰再一脚,“狗奴才,居心叵测,到底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没没有人指使,二老爷明鉴!”怀山匍匐着身子再次爬到章钰峰的身边,不停的磕头。
杜妈妈也连忙爬到章钰峰的身边,响当当的磕了一个头,“求二老爷开恩啊!”
看着杜妈妈狼狈的模样,华锦不禁想起嫣然身上的累累伤痕,想起平时她对那些丫鬟非打即骂时的嚣张跋扈。
她低垂下头,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之后才上前一步道:“父亲,想必杜妈妈也不知道怀山犯下如此荒唐的错误。不然,她怎么会放任怀山拿出那么多银子收买莺歌呢?”
二老爷章钰峰眉头一挑,看了一眼怀山,再看一眼杜妈妈,而后将目光落在正房台阶前的罗氏身上。
“怀山不过是一个小厮,哪有那么多银子来赎柳姿楼的莺歌,你倒是解释解释,这勾当背后的主使究竟是谁?”
说完,他抖了抖手里莺歌的户籍黄册,“今个儿人证物证都在,大不了开我章家祠堂家法伺候,我就不信审不出个所以然来。”
开祠堂动家法?
看来二老爷章钰峰真是怒极了,对今日此事并没有大事化小甚至息事宁人的想法。
华琛有些发愣的看着在这个时代并不算熟悉的父亲,他此般护着自己,在记忆中好像还不曾有过。
华锦却微微抬头看着初现的那缕阳光洒落在父亲的身上,如果不是玉屏的死激化了与罗氏的矛盾,今日的他会与罗氏这般撕破脸护着哥哥吗?
院子里短暂的沉默,所有的丫鬟仆妇、小厮连气都不敢重喘。
罗氏终究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