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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责备的眼神与奚落的语气让我陷入了无休止的自责与痛苦当中,为此我甚至开始痛恨自己的无能。她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进抢救室的应该是我才对。
“病人正在手术,请你们安静。”
一名护士推开门给了我们一个严肃的口头警告,小冷这才压制了自己的情绪,心神不定地坐在冷冰冰的长椅上。而我就像是在自我惩罚一样,笔直不动地罚着站,固执地忍着汇聚在眼中的一汪痛楚不肯落下。
过了一会她望了望我,语态平稳地问了句,“你也受伤了?”
“我没事。”
我真的跟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一问一答,失去了主动发言的权利。不管是从工作角度还是个人,我的责任都是不可逃避的。我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准确的判断,以至于让自己陷入困境,拖累了玲珑。
“是我无能。”
见我如此自责她不忍心再责怪我,语气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对不起,我刚才语气不好,我知道这并不能怪你,你也别太自责”
现在不管她骂我也好,或是安慰我,听来都无比的扎心。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最悲痛的是在危险来临时却没有保护爱人的能力。
我怎么可能不自责?
整整两个小时,急救室的灯才熄灭。我和小冷以及随后而来的几位同事纷纷走上前,将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小心翼翼地问着,医生,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他回答说,“还好送得及时,现在是没事了,不过病人需要休息,别太打扰她。”
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我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一滴泪。
玲珑被推出抢救室时就像是一个死人,呼吸极其微弱,脸上没有衣丁点的血色。辅助手术的外科大夫跟我们说,玲珑腹部中了一刀,被锐器刺伤了小肠,好在伤口不深,没有涉及到其它内脏组织,抢救得也够及时。
刺伤小肠
多么轻巧的一句话啊,却如同一记猛锤落在心头。我怎么能忍得了心让她遭受劫难,这远比自己亲身经历更痛,所以我恨不得伤的是自己的五脏六腑。
“不要打扰患者休息。”
外科大夫再三强调后离开,我们谨遵医嘱,只是在病床前静声探望,不敢弄就一丁点的声音。
入夜。
小冷在我反复劝说下回了局里,守在医院里的人就只剩下我自己。静静坐在病床前,端详着玲珑雪白的面庞,终于克制不住地流了眼泪。
突然。
一只小手从病床上抬了起来,艰难地帮我擦着眼角的泪。
是玲珑,她醒了!
我激动万分地攥着她的手,“醒了?”
她蠕动着苍白的唇角,勉强露出笑颜,“我做了一个梦,一睁开眼睛你就不见了,好不容易找到你,结果你不要我了,把我丢在那儿不闻不问,我哭成那样你都不管我。”
那显然就是一个梦,我不是好好在这里吗?并且我绝对不会对她不闻不问,更不会离开
信誓旦旦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话说到一半竟失去继续说下去的了勇气。或许这个承诺对我来说太过沉重,我觉得像我这样一个男人根本没有能力保护面前这个女人,更配不上她的好。
“医生特意叮嘱过,所以你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行吗?”我敷衍了过去。
她有气无力地要求着,“给我你的手。”
“嗯。”
我答应了她。
随后,她就像是怕失去我一样,把我的手放在她胸口,紧攥着。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心绪复杂的我就这样守着黑夜,直到黎明。
第二天。
整个人就跟历经了一个世纪一样,变得沧桑。
陈思和小冷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赶来医院,还特意带来了花篮。看见玲珑苏醒,精神气色有明显恢复后,都感到无比欣慰。
“你在这,我跟强子说点事。”
跟小冷说完这句,陈思将我从病房里拉了出去。在外面他饶有兴致地说起案子的事儿,还有他掌握的线索。我无精打采地哦哦回应着,心情落入低谷,已对梳理案情失去兴趣。
“你怎么了?”
我敷衍我,没事。
“你看你那什么表情,人不是没事了吗,打起点精神行不行?”
我点头。
“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陈思无可奈何地看着我,叹了口气,“看你心不在焉的,先自己调整调整。”
“嗯。”
没过多久小冷就从病房里走了就来,跟我说局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她和陈思现在要赶回去。
我对小冷说,“谢谢你。”
她一笑,“那么客气干什么?”
“我指的不是这个,谢谢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当头棒喝,让我认清了很多事情。”
小冷极为担心地看着我,“你这话我怎么听得那么别扭?”
“没事。”我做好了目送他们的准备,“你们快回去吧。”
人都会有情绪,小冷是这样,我也如此。就像是一种流行性传染病,她刚从娜娜的事件中振作起来,很快就又轮到了我的头上。
局里给我放了一个假,让我有时间照顾玲珑。所以这段日子我没再参与调查工作,一直到了玲珑出院的这一天。
金秋十月,中旬。
她恢复得很好,但医生特意嘱咐过,三个月期间内不能跑跳,所以她就只能停薪留职,在家里静养。
中午的时候我去局里报道,然后踏进了久违的法医室。看见我回来,小冷颇为兴奋,跟我打了一声招呼,还特意询问一下玲珑的近况。陈思也是如此,但他更在乎的是案子的事儿,滔滔不绝地跟我讲了起来。
听后或多或少有些惊讶,想不到短短一段时间里,居然有了这么大的进展。
凶手身份已经确定,千棺村的村主任以及殡仪馆负责人孙立双双落网。前者涉嫌非法购买尸体,后者则以销售尸体非法获利。
我们之前的判断也一一应验,灵车就是孙立用来交易尸体的,曹堃是帮凶,至于那个阴阳师,是他们为了掩盖真相而编造出来的。
“怎么查出来的?”
小冷替陈思回答了这个问题,“疑凶的父亲就是那个村主任,陈思一直在跟这条线,查出他儿子患有紫质症,还在村主任家中搜出几袋腐败的血液,在有力的证据面前这个人就交代了自己的不法行为,因为购买不到血源才打起了尸体的主意,通过孙立购买了十一具尸体,就是为了帮儿子延续生命,但犯罪嫌疑人长期食用尸血,无法忍受,就杀害了曹堃以及其他几名受害人,但是还有几个疑点。”
我问,是不是庞岳?
小冷补充,“还有蓝盈盈,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结果来看蓝盈盈失踪,庞遇害跟孙立有很大关系,但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一时财迷心窍买卖尸体,从来都没有杀过人。”
为此我感到费解,孙立未经家属同意烧毁了庞的遗物,明显是做贼心虚的表现,所以我没有办法把他排除出去。
小冷叹气,“光靠推断是不行的,需要客观证据。”
我狐疑,“那他哪来的钱买尸体呢?”
陈思提醒我,“你忘了吗,那个古墓。”
我恍然大悟,这个盗墓者该不会就是这个村主任吧?陈思点头,说没错,就是这个村主任监守自盗,用变卖古董的钱购买尸体。
小冷补充,“除了腐败变质的血袋,还在他家里发现来不及销赃的文物。”
我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犯罪嫌疑人的父亲是怎么和孙立接触上的?
陈思开了口,“是他主动找孙立的。”
闻言,我便更加疑惑。在我的逻辑里几乎不存在这样的可能,随随便便一个人陌生人找他买尸体他就答应?
逻辑不通。
虽然案情有了很大的进展,但仍有很多疑团需要解决。
我咬着牙,“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不等我说完,小冷就猜出了我的想法,“你是想问凶手吧?”
我用力嗯了一声。
她有点泄气,“还没有抓到,不过他这段时间没有继续作案,很奇怪。”
我猜测,也有可能是没被我们发现。
12,将心比心()
非法买卖尸体者涉嫌盗窃和侮辱尸体,最高获刑三年。对于恶贯满盈的孙立而言,这样的惩罚的确是太仁慈了。如果蓝盈盈失踪与庞岳被害是他所为,那么他一定会死守着这个秘密到底。
整个案子到现在最不明朗的地方就是孙立卖尸的原因,这种敏感的犯罪交易可不像逛菜市场一样,想买就买,想卖就卖,所以我不相信孙立就只是财迷心窍,这当中一定还存在其它的理由。
比如为了掩盖另一个罪行,他迫不得已必须变卖尸体,所以犯罪始末会不会是由蓝盈盈而起?
我把自己的判断跟陈思说后,他就对涉嫌非法交易尸体的村主任进行了二次审问。就在我笃定犯罪人购买的尸体中一定有蓝盈盈时,犯罪人却告诉我们他购入的全部都是男性尸体。
思路就此一下就断掉了。
是我判断上出了问题,还是案情另存蹊跷?
我绞尽脑汁,最后就开始挝耳挠腮,捶胸顿足。蓝盈盈为何下落不明,旁岳为何遇害,前因后果究竟如何,我该怎么去解释它们?
除了我似乎没有人在纠结这个问题,陈思一门心思地搜捕犯罪嫌疑人,小冷更多的时间是投入在与法医中心的联合研究上,写论文,做材料,忙得都不可开交。
趁着还有时间,我又一次踏入殡仪馆荒凉,凝聚着悲痛与哭号的大院里。穿过层层冷风的窝围阻,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走进的火化间。
几名工作人员将我拦下,指着金属门上“机房重点,闲人勿进”几个字,严声命令我出去,我毫不犹豫地出了自己的证件,“警察,来办案子。”
“我们得请示一下我们领导。”
“耽误了我们的调查工作,信不信把你们全抓紧去喝茶水?”可能是受最近情绪波及,我变得没有耐性,“告诉我,从矿上运回来的尸体在哪?”
他们面面相觑,“已经烧了。”
闻言,心情一落千丈。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亲自过一遍筛子,无奈于他们的动作比我的思路要快,所以我开始为自己的不严谨而悔。
当时在矿上就应该一具一具地过筛子,哪怕在外面冻一宿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落魄。
我问他们,“蓝盈盈你们认识吗?”
“认得。”
“她跟你们领导什么关系?”
“就是上下属关系呗,警察同志,我们要干活了,不好意思。”
这时候几个男人扛着一副棺木在家属的哭声中进入了火化间,随后就被穿着麻布衣,带着棉手套的男人推进了火化炉里。再一会,熊熊大火就将里面的棺材吞噬,连同棺材中的尸体一同烧成灰烬。
我一直没有离开,看着人被推进去,又看着骨灰扫入铁桶里。没有炼化干净的骨骼被筛捡出来丢掉,只有粉末状的骨灰被装入骨灰盒里。
尸体尚有差别,但火化后便不再有任何区别。所以烧尸工特别小心,将烧好的骨灰分开放好,就怕一不留神弄错了。
我突发奇想,如果里面的尸体被掉包,是不是也不会有人察觉?因为殡仪馆里有规定,入棺前做好检查,入棺后就不能再开棺。所以,大有这样的可能。
我使劲攥了攥拳头,茅塞顿开。
孙立想毁尸灭迹,完全用不着那么大费周章,把尸体烧了岂不是更隐蔽?我便想,我们考虑问题的方向会不会有错误,那些被卖的尸体里之所以没有蓝盈盈,是因为
走进火化间里,望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骨灰,我问这个满身是汗的烧尸工,如果把一些骨灰倒在一起,他能甄别出来吗?
他蔑视着我愚蠢的问题,冷冰冰回了句不能。
“那这些没有炼净的骨骼呢,丢在哪?”
他头也不抬,语气生硬,“后山。”
“谢谢。”
离开这里,我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所谓的后山,但那不过就是个小山坡。山上面有一块凹陷的区域,我在那里发现了掩埋在土中的灰色人骨。
人骨的密度不同,盆骨和额骨的密质就要高一些,不容易被烧成灰烬。所以每一具尸体都会留下一些烧不干净的骨头。我是想说,如果蓝盈盈真的是被人推进的火化炉里,那么这里一定有她没有烧净的骨骼。
可当我走进这片区域,拨开地面上的杂草与泥土是,下面数以千计的碎骨让我发怵。虽然性别在部分骨骼上可以区别出来,但想从众多不成型的骨骼中区分出女性骨骼绝非易事,更别提是找出蓝盈盈的骨骼了。
但让我更加为难的是,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种看似合理的自我判断,到底蓝盈盈有没有被毁尸,她的骨骼在不在这里,我不敢下任何的保证。
势单力薄,我只能暂时放弃。
已经是下午了,我没有再回局里,直接回了公寓。
大伤初愈的玲珑只能在家里静养,很多的时候是需要人照顾的。不能像以前那样大鱼大肉,只能喝一些清淡的米汤和粥,整个人一下就瘦了好几圈。
我很心疼。
“老公你回来了。”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委屈地点头,“你不在我哪儿都不舒服,不过你回来我就好多了。”
“对不起。”
她不解,“为什么道歉啊?”
“这样我心里会好受点。”
玲珑淡淡微笑,“我是你老婆,看到你有危险我肯定要出手的,再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才受的伤,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回以苦笑,感谢她的宽容与大度,可我无法谅解我自己。似乎是通过我的表情看穿了我的内心,玲珑又安慰起我,“你知道你最吸引我的地方是哪吗?”
我摇头。
玲珑说,“你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哪怕是你从来不认识的人,你也会为他们感到难过。你愿意站在别人的立场为别人考虑,却从来都不为自己着想,让人心疼,又让人着迷。”
“你说的是你自己,不是我。”
我难以控制内心压抑的情绪,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在帮我找借口,我就觉得她才是那个让人又心疼,又着迷的人。
“老公你别这样,你是个法医,你最优秀的地方是你的头脑,宋代包拯不是有个董氏吗,我就是你的贤内助啊,你申冤断案,我就在你身边保护你,辅佐你。”
玲珑一直抓着我的手,就像那天在医院里一样,目光里满是担忧。她可能早就看懂了我的心思,所以尽全力安慰我,就怕这样的情绪会影响我和她的关系。
“谢谢你。”
面对玲珑的好我无言以对。
她仍牢牢抓着我的手,就好像我会不顾一切地离开她似的,“你别跟我那么客气,就像陌生人似的,一下我就觉得距离好远,我怕”
我摸了摸她的头,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傻瓜,别瞎想了,我没事。”
她一本正经,“你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你能做到对吗?”
我十分勉强地应了一声,毫无底气。
如果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就不需要在乎她的处境和感觉。相反,若真心喜欢,就不能不去考虑。真爱就是很矛盾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