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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眼一眯,蛇女洞?
我点头。
不光是那个叫蛇女洞的地方,包括这座县城,似乎也让玲珑有了旧地重游之感,说不定,她小的时候就生活在这里。
陈思望了望周围的老建筑,说,这地方十几年了就没变过样子,老房老街,泥泞蜿蜒的街道,错综复杂的小胡同,如蜘蛛网一样横挂在屋檐上的电线,如果玲珑以前在这里生活过,一定会有印象。
说起玲珑的过去,我心情也和她一样,难过。
她幼年时就没了爸妈,孤苦伶仃,一个人在社会上闯荡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委屈没有人清楚。她那么坚强,又从来不肯说。越是这样,我就越见不得她难过。
“一会去找她聊聊。”
“嗯。”
十分钟后,我走进二层一个房间里,关了门,在床边刚坐下,就听见玲珑说,“小红姐,你就别再问我了,我什么都不想说。”
我手落在玲珑肩上,“跟我也不肯说吗?”
听见我的声音,她抬起头,随后又埋了回去,一言不发。
“是不是想起什么难过的事了?”
不久,她坐起来,似乎是怕我担心,就微笑着说她没事,可能就是水土不服,还有点晕车,休息一下就好了。
一共才一百多里地,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舟车劳顿倒是有可能,怎么会水土不服?
“你这样反而让我更担心。”
她继续逞强,“我真没事。”
“你不告诉别人我理解,因为那是你的隐私,但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秘密。”
她看着我,许久。
“我想起一些事。”她终于开口,下了地,走到窗前,望着下面的一条小路,“总觉得自己好像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跟我说说,你都想起了什么?”
玲珑闭上眼睛,眉头微动,唇角轻勾着,说明她已经陷在回忆里。不久,她说,刚刚路过那地方的时候,的确是想起一些小时候事,但由于时间太久,也不确定有没有记错。
“说说。”
玲珑说,小的时候她住在一个村子里。村不远处的大山里有一个无名洞,有蛇盘踞在里面。很久以前村里有个女人上山迷了路,就在山洞里过了一夜,回来以后就怀了孕,隔年生下一个没有四肢的孩子,皮就像蛇一样硬,会在地上爬,村里人认为孩子是女人跟蛇产下的后代,被视为不详之物,不经女人同意,便强行丢到无名洞里,还把洞给封住了。几年以后村里不断有小孩失踪,有人看见一只蛇身人面的怪物在村里出没,就说是当年那个孩子没死,变成了蛇女,报复村子里的人。
说完这些后,玲珑请求我,“我想回去看看,你能帮我吗?”
“我当然会帮你,可你确定那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吗?”
玲珑说,“就是因为不确定,才想去看看,我也很想知道我小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我答应,“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玲珑手落在我腰上,头埋进我胸口,似乎是在感激我。我单手绕过她的肩,另一只手怜爱地摸她的头。暗自发誓,会永远守着她,不再孤单。
咳咳
陈思出现在门口,轻咳着,“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不过,咱们得休息了。”
我半推开玲珑,手指点了她鼻头一下,“先睡觉吧,明天再说。”
“嗯。”玲珑问,“没有你我怕睡不着。”
我笑了笑,“一会我给你发短信,走了。”
我也想时时刻刻守在玲珑身边,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可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儿女情长,于情于理都要暂时放一放。
第二天。
交流会在靖玉县一间酒楼里正式开始,大会上孙局代表发言,县里的领导送上贺词。对于这种公开场合,我不是很喜欢。玲珑也是同样,所以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们两个就离场了,肩并肩在靖玉县破落的街头上游走着。
玲珑一边走,一边四下望着,努力寻找着残留在记忆里的痕迹。不一会,她就指着一些老建筑说,这里,还有这里,她好像都来过。
“那件事发生以后我们就搬了家,是不是搬到这里我当时还太小,记不清,不敢确定,但真的很熟悉,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说完这句话她突然停下,恳求,“能不能带我去那个村子看看?”
3,高温伤害()
只要是玲珑的要求,我都会尽全力去满足。可无奈陈思打了电话,让我们现在立马回去,似乎是有什么急事。所以玲珑这边只能暂时放缓,她很通情达理,就跟着我回了酒楼。推开会场的大门,我就被陈思拉到一旁,“这边邀请你上台讲话。”
我指着自己,请我?
“对。”
我还是犯糊涂,就指着陈思说,你一个副队长不去,反倒让我一个小法凑这热闹,这里面不会又啥阴谋诡计吧?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屁话。”
陈思毫不留情,一脚把我卷到台上。台下顿时一片肃静,庄重的氛围让我既紧张又尴尬。我低声问陈思,说什么?我一点准备都没有!陈思跟我打着手势,低吼着,就说案子。我这才意识到,其实大家在意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那起轰动全省的珠宝店劫案以及背后引人深思的案情,而我充其量就是个说书人。
玲珑已在台下稳坐,握着水杯,已经做好听故事的准备。
其他人也是同样,停止了交流,给我,也是给这个案子多了一点的尊重。
既来之,则安之。
组织了语言后我从七年前的流窜杀人案开始讲起,在中间做了一个节点,把陶心然的悲剧穿插进去,随后再延伸都秀水的劫案与杀人案件上,又将解剖,走访过程以及恐怖的死亡现场与尸体征象等等,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整个过程长达一个多钟头,期间无人离场,无人发言,全神贯注地听着,想着。
这起案子,值得所有人深思,研究。
下来以后我就问陈思怎么样,他暗暗竖起大拇哥,“你应该去搞演讲,我的选择是对的。”
“选择?”
我明白过来,“是不是本来没我什么事,你把这烂摊子推在我身上了?”
“我嘴笨。”
“感情你和小冷一个套路啊,不是一家人还真不进一家门,你以为我嘴巴就利索,我是被逼到哪了没办法。”
陈思连忙求和,“等回去请你吃饭,敬酒赔罪。”
“得罚你喝二斤。”
孙局长走过来,连连称赞,说我讲得很好,很有哲理性,他也受益匪浅。说实话,代表讲话这事我是第一次干,刚刚在台上还真挺打怵的,现在想想都后怕得狠,好在是哥们我把控能力比较强。
“年轻人嘛,凡是都要经历经历,下次就好了。”
这时。
一个年轻的民警推开会场的门,行色匆匆地走到孙局长身旁,耳语一番。孙局长脸色大变,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低声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孙局长打马虎眼,说是个小事情,不要紧,他去去就来。
他走后,我问陈思,一个公安局没别人了吗?连小事都要一个局长亲历亲为?
陈思说,“所以一定不是小事。”
果然不是小事!
下午两点,孙局长亲自找我到,问我能不能帮他一个忙?我说,义不容辞。他迫不及待地把我带回县公安局,一前一后走进一间只有几十平米的小屋子里,一张由两张木桌子拼凑成的解剖台上,放着一具全身焦黑的男性尸体。
我问,“让我帮你做解剖?”
“嗯,我们这之前有个法医,爱喝酒,脑血栓进了医院,希望你帮忙应应急。”他又说,“你放心,我跟你们领导到过招呼了。”
我跟他客套了两句,“您客气了,不管是哪的警察,都是中国警察,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您跟我说说,现场什么情况?有无线索?”
“现场在老凹子村蛇女洞”
我打断他,“什么洞?”
他一字一顿,“蛇女洞!”
我又留心问了一嘴,“去秀水县道上能看见不?”
“能。”
那就没错了。
他问,“怎么了?”
我如实回答,我们昨天来的时候刚好路过那儿,当时就有很多人聚在洞口,好像还在烧什么东西。孙局长立马说,那准没错了,从昨天开始村里人就在祭洞,这人就是在祭洞过程中被烧死的。
我又扫了一眼尸体,这么说是意外?
他很谦逊,“是不是意外你们法医最有权发言。”
我要求,“麻烦您再详细点,有没有目击者,怎么说?”
站在局长身旁的年轻警察代为回答,“有啊,现场围观的就有二十几个,说是祭祀的时候来了一阵妖风,这火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往这个人身上飘,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被大火烧着了,村里人都说是蛇女降祸,没人敢救,也根本救不了。”
孙局长立马叱责,“一派胡言。”
小警察赶紧解释,“这是他们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我也帮着说了句好话,“完整传达目击者的供述是正确的,有利于我进行判断,所以他的做法很正常。”
说完,我走到尸体旁,准备解剖。
从现场情况来看死后焚尸的可能性为零,所以他杀的概率也就随之降低,自杀就更加没有可能了。
死者烧伤程度比较严重,皮表水泡中含有血浆,受热超过三十分钟甚至更久才能成型,由此可以想象,当时的火势十分猛烈。受到高温作用死者皮肤组织凝固收缩,水分蒸发,皮表乃至皮下组织大开裂,就像是被烧过的树皮,最长的可超过几十厘米,如生前受到过器械伤,例如切创和砍创,可造成更严重的开裂征象。另外,死者四肢屈曲,因肌肉收缩牵动关节屈肌强于伸展,故呈现出斗拳状姿态,十分恐怖。
“死因有三。”
我说。
一是烧伤性休克,神经反射性与心源性休克并存,强烈的疼痛刺激使大脑极度兴奋,促使全身出现休克症候,心血循环衰竭或呼吸中枢抑制死亡。重点是这种情况可以在当时发生,也可能在救治期间发生。
这位小警察说,人当时就死了。
如果人当时身亡,那么烧伤性休克的可能性会留作备选项。
二和三分别是吸入有毒气体和窒息。
因为没有助燃物所有前者的可能性不大。火灾现场产生的有害气体如一氧化碳,一些含有化学物质的气体,典型的有氰化氢(n),硫化氢(n2s),氯气(cl2)等等,此类化学物质都有很强的毒性,吸入后可导致中毒死亡。但为什么说可能性不大,因为此类气体产生要依托于恶劣的,可分解化学物质的易燃物,而通过对现场情况的了解,显然不具备这种可能性。
故而。
三种死因中窒息成为主要选项。
窒息理论很简单。
因为吸入过热气体以及烟灰,引发喉咙气管黏膜水肿,坏死脱落,声门痉挛,呼吸道狭窄甚至闭塞,从而窒息。发展过程迅速,死亡时间短。
尸表观察完毕后我握起解剖刀,打开死者胸腹腔以及颅脑。
呼吸道内有少量烟尘,疑为衣物烧毁后产生的灰状物。呼吸道黏膜热伤,胃肠内也有少量的烟尘附着,一氧化碳吸入多少需要通过hbco值进行判断,但结合现场情况和解剖后的判断来看,明显是生前烧死,基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我摘下手套,在脏兮兮的洗面池中用流水洗手消毒,“腔内发现烟尘,颅脑有充血块,有明显的生活反应,可以确定人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大火活活烧死。死者皮肤中没有可疑的伤口,内脏中也没有明显的器械伤,也排除生前伤害的可能。”
“那就是意外了!”
“是不是意外要结合外勤和后期材料。”我语重心长地说,“再说,不是有人告诉你们凶手是谁了吗!”
他们双双一愣,犯了糊涂。
我笑了笑,“蛇女啊,他不是被妖火杀死的吗!”
(读后小常识:当外界温度超过机体耐受极限时,机体组织受热作用遭破坏,造成人体组织受损,功能障碍,乃至个体死亡,统称高温伤害。火烧,只是其中一种热源。除此还包括辐射热,灼热气体,高温物体,高温液体,化学反应热等。)
4,女人都是水做的()
我不合时宜的玩笑话让孙局长和在场的小警察感到紧张,就忙着说,这种话老百姓说说还可以,我们干公安的可不能乱讲。
我笑而不语,不可他们解释。
回首之前的一些案件,仍旧历历在目。老宅里的血瓷,凶案现场的鳞,车祸现场的高跟鞋,以及蛇女洞里的妖火,似乎每一起案子中都有鬼的存在,到了案件尾声又必须要在这个字上面加个双引号。
回避等于心虚。
就像我面前这二位,信了,害怕了,就不敢去触碰这个敏感的话题。
但我不一样,无忌无惮,就勇往直前。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如果真是鬼在作祟,那我就把这只鬼揪出来。可无奈于我的工作仅限于做一次解剖,完毕以后就算任务完成,余下的工作跟我也不再有一毛钱关系。不过我倒是希望自己可以参与后续调查,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带玲珑去那看看,或许真的能让她回忆起什么。
我做出这样的请求,但被孙局长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我们局长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让我协助尸检孙局差点磨破了嘴皮子,所以他可不敢再打一次电话。
就算打了,也不见得有结果。
我们那位局长和他描述的一样,自身的利益永远放在第一位。从打到县里工作,我就不喜欢自己的这位领导,就像不喜欢萧风一样。我觉得他们都是表里不一,但好在我接触的其他人算有血性,尤其是小冷。
叮
电话铃声响起,接起电话,我喂了一声。里面的人声音很急躁,问玲珑是不是来找我了?我急忙回答,没有,同时问她怎么回事。她在电话里回答说,我走了以后没多久,玲珑就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
立马挂断电话,看我神色慌张,孙局长就关心了一下,“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我一个同事不知道去哪了!”
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
我谢绝,“暂时不用。”
说完我急忙回了招待所,在门口,刚好遇见回来的陈思,他冲着我摇了一阵头后发问,这人不声不响的会去哪了呢?
我很急,但更生气,“路上我一直电话,关机,这丫头,电话没电还往外面跑,你说让人生气不生气。”
“你也先别着急,八成就是出去转转,没准一会就回来了。”
我提醒陈思,“你忘了吗,上次你是怎么住进我家的。”
陈思被点醒后,脸上的担忧就更重了一点,“我再去找找吧。”
“会不会”我猜着,“去蛇女洞了?”
陈思一惊,“还真有蛇女洞?”
我点头。
来的时候玲珑就提到过蛇女洞,昨天晚上她又和我提了一次,让人想不到的是,今天这个案子就跟蛇女洞有关。
“记不记得来的时候山里面看见的那些人,他们是在祭洞,今天的这位就是祭祀的时候被火烧死的。”
“她去蛇女洞干嘛?”
我言简意赅地回了句,因为,那就是她以前住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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