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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冷一笑,“这算什么啊,塑料做大米,石膏做人参,在咱们国没有造不了的假。”
“这么说还真是挺麻烦的。”
“麻烦是肯定啊,你不是说了么,他在村子里潜伏了七年,七年前干过什么谁都不清楚。”
我纠正小冷,“我可没用潜伏这个词。”
“但不就是这个意思嘛,你说好好的一个人用假身份,明摆着掩人耳目,欲盖弥彰,难保他以前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没准还是个通缉要犯呢,我准备再过一遍筛子。”
“就用这个模拟画像?”
小冷反问,“不然呢!”
“这得筛到什么时候啊?”
“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我耸耸肩。
“骨头你不是带回来了嘛,起码身高,年龄可以确认。”
我说,“不管他以前是否罪大恶极,但现在他是个受害人,最重要的还是要验明死因。”
“骨头不是带回来了么,虽然希望渺小但还是值得一试。”
我点着头将黑色塑料袋放到解剖台上,打开以后恶臭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险些窒息。
小冷走过来,冷眸一望,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有点棘手啊!”
“来县里就没遇到过普通案件,也没有一次顺利过。”
小冷斜了我一眼,“少抱怨,多干活!”
3,胡蜂人()
骨的鉴定对个人识别有很大帮助,譬如鉴别性别,身高,年龄等等,但前提是案件中的死者为无名尸,才会起到相应的作用。如果在尸源信息明确的情况下,骨的鉴定带来的效用自然相对减少,除了颅骨塑像以外,我们还能做的,也就是骨骼暴力作用痕迹的检验和有无中毒情况发生,再通过排除法来确定可能存在的死因。
通过骨表面色泽与粉末的鉴定结果来看,无中毒情况。并且骨骼保存完好,没有骨裂,骨折和丢失等问题发生。如此一来,可以排除中毒死和剧烈的暴力伤导致的死亡。最有可能的是类似机械性窒息,例如人为勒死,溺亡等。当然也不排除利器贯穿内脏,切断动脉造成的衰竭和休克死。现在来看,我们还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才能给刑侦工作提供更合理,更有效的意见和线索。
“上几天连续降雨,怕都是被泡了好几天了,想找到点线索还真不容易。”
我补充,“组织内没有发现可疑物质,还真是麻烦。”
小冷掰直手指算着数,“仇杀,情杀,劫杀,激情杀人,极端犯罪,只能一点点排除。”
“有个情况忘记说了,他这几年干花田攒了不少积蓄,村里人争着抢着要嫁他,都被他给拒绝了,所以情杀不可能。极端犯罪目标条件都很有倾向,以前有个舞女案,犯罪人杀的就都是舞厅的小姐,杀花农?我不理解。至于激情杀人,凶手犯罪后会感到恐惧,应该没有做艺术品的闲情逸致。同理,也不会是劫杀。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仇杀!”
小冷认同,“的确符合仇杀!”
我长叹了口气,“外勤还在努力,咱们现在再怎么推敲和都是游谈无根,所以还是等等再看吧!”
“这我不跟你犟。”
“等等!”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便说,“村里的陈书记说,死者生前跟村里人打过架。”
“多久前的事?”
我看着小冷,“两个月。”
小冷眼一眯,就剩一条缝,“那不是与案发时间很吻合么?”
我上下摆头,“不过我不认为他们有嫌疑。”
“为什么?”
“他们只是有过节,谈不上深仇大恨,不至于到虐尸的程度吧?再说都是同村的,杀了人,切了头,分别丢在花房和花田里,不符合犯罪人心理特征。如果是我,我一定丢到深山老林里,最好永远都不要被人发现。”
“你的逻辑是对的,但还是得把人传过来问问,他们可能是最后和凶手有过接触的人。”
“你的逻辑也没错。”
我看着抓起电话的小冷,“你这个电话根本没必要打,这个情况陈思是第一个了解到的。”
不出我所料,夜里,陈思就将那几个村民带回局里,分开讯问。经过二十几分钟的讯问后,陈思精疲力尽地走出审讯室,失望地冲着我和小冷摇头晃脑,“他们的口供基本是一致的,并且都有不在场证据,虽然还不能完全排除线索,就现在来看应该和他们无关。”
小冷面色微寒,“还真让强子说中了。”
陈思扫了扫我,又看了看小冷,“他说什么了?”
“没事!”
小冷转身走开,弄得陈思一脸无奈,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看我干什么?”
他不大乐意,“我看你怎么了?”
“不行!”
“不行我也看了!”
我蔑视地瞪了他一眼,岔开话题,“你们跟阮红怎么样了?”
陈思抿起嘴,一时没憋住,露出两颗幸福的大门牙,“好极了。”
“太抽象了,有没有具体点的?”
“你怎么那么八卦啊?”
“不是关心你们嘛!”
他嘿嘿笑着,腼腆起来,“我们很幸福,还一起吃了我最爱的火腿肠!”
“一起?”
陈思很幸福地点着头,“嗯。”
“这画风有点邪恶啊!”
我被陈思愤愤不平地戳了一拳,“什么思想啊,怎么那么不健康呢!你可不能这么曲解我的意思,搞得我好像是个色情狂似的!”
我握住他的手,衷心祝福,“恭喜你,喜结良缘!”
“我得谢谢你,一直帮我出谋划策。”
我们俩相互客套之际,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小冷蹙眉瞪眼,声音冷极,“磨蹭什么呢,不干活了?”
陈思半敬礼姿态,“遵命,冷姐!”
刚回到法医室就接到值班室来的电话,小冷脸一沉,说又来案子了。
一天两起?!
陈思也忍不住怨言,这轴连得有点狠啊!
我语气里也参杂了一丝抱怨,“这次又是哪?”
“老糖厂,旧区。”
我望着陈思,无奈一笑,“既然麻烦找上门了,咱们就见招拆招吧!”
到了旧区老糖厂附近,耳边就有嗡嗡声无休止地盘旋着,视野里随处可见长方形的木箱子,三两叠放在一起。负责这一片的巡警说,糖厂黄了以后这一带就成了养蜂人的天下,他们也对这一带加强了管理力度,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误入,被峰子蜇伤。
我困惑,就问他,蜜蜂应该没毒吧!
民警回答说,蜜蜂是没有毒,但胡蜂有毒,三五只就能让人起不来床,十几只就可以要人命!
陈思也不解,“胡蜂?”
小冷代替民警解释,“陈思出国的时候糖厂还没倒闭,所以他不清楚。这一带的养蜂人都是糖厂的老职工,的确有人饲养胡蜂。胡蜂的毒虽然没有马蜂毒性大,但因为毒液中含有五羟色胺、缓激肽等有毒物质,有造成溶血以及出血的作用,可以麻痹中枢神经,损害心肌和肾脏,也可以引起过敏反应。所以这位老同事说的没错,胡蜂也可以要人命!”
陈思竖起大拇哥,我也赞叹小冷见多识广。
但
是不是跑题了?
民警老哥说,没跑题,出事儿的这户人家就是养胡蜂的!
到了以后他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件防护服,说这地方到处都是胡蜂,不采取点措施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随后我们就应要求套上笨重的防护服装,相互耻笑这说彼此滑稽的模样,步入现场后我们却再也笑不出声,一个两米见长,约六十公分宽窄的,被四根粗木桩架空的蜂箱正不断淌着血水,并在下方形成一滩黑红色血泊。
我问,“这东西干嘛用的?”
民警老哥回答说,“蜂窝,里面全是胡蜂。”
“里面全是胡蜂?现在?”
“对,至少得有几千只。”
我斜眼看了小冷一眼,她也冷冷地给我传递眼神。刚刚才处理了一株“人头花”,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胡蜂人”,怎么什么邪门的事都让我们给撞上了?
我又问民警老哥,“你意思人和马蜂都在里面?”
“这你让我怎么说?半小时前所里让我来了解个情况,到了以后就没找到人,走的时候发现蜂窝有点不对劲,就赶紧往局里打了电话,然后一直在这儿等你们过来,你们没来之前我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没看到里面什么情况,我也不敢乱讲话!”他说着从旁边抓起一把长钩子,搭在了蜂箱的边缘,咬起牙,“这里面蜂子不少,现在开吗?”
小冷后退了一步,也是紧咬牙关。
陈思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护着身旁这个柔弱的女人,一双虎眼紧盯着目标。
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场面,我心里也不免有些慌张,面部肌纤维也开始收缩,发力,“开吧!”
民警老哥深吸一口气,手上一用力,蜂窝的盖子被瞬间拉开
4,蛰伏()
一瞬间。
胡蜂成团地从蜂箱里飞出,大有遮天蔽日之势。一直守在边上的另外一名年轻的民警用喷雾器进行喷射,低浓度的药物很快就让胡蜂失去行动能力,虽然有一定的毒素存在,但对人体构不成任何影响。
陈思摘下头上的罩子,丢到一边,“这东西戴着太难受。”
民警老哥提醒,这蜂子还没死干净,现在摘下来太危险了。
“这么大的味道,就算没死,也应该失去攻击能力了。”
我紧随其后,摘下罩子,快步走到蜂箱旁,只底底面洗了一眼洗便是一阵背脊发凉猥亵皮发麻。
“洗征象底老猥亵一样。洗
陈块也瞄了一眼,不能忍受,“这让我想起一副漫画,关于死神的。”
从专业角度看他们的形容十分具体,但未涉猎过法医的人似乎不能借此想象出受害人的死相。我稍微解释一下。老鼠强,毒性很大,哪怕只是微量摄入也能毒死人。中毒者中枢神经系统迅速麻痹,全身燥热,血液流速较快,心肌严重受损,征象是皮肤灼红或紫红,双目紧闭,嘴巴大张,双手像袋鼠一样端在胸前,五指向内弯曲,双腿呈并拢姿态,表面上看像是被大火灼烧一样痛苦,实际感觉却如同掉入冰窟窿里浑身冰冷。
大体征象与老鼠强中毒很像,但也有明显的区别,譬如皮肤表面的浮肿与水泡。
和我们在一起待久了,陈思的思维逻辑也向法医靠拢,便问是放进去的还是被关进去的?
民警老哥没懂,“什么意思?”
陈思的话说得有些简练,民警老哥不懂也不奇怪。我代为解释,放和关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动词,区别在于物件和活物,只要在放和关前面加上死后和生前就通顺了。
民警老哥琢磨了一番,明白过来,“绝对不是死后放进去的。”
“为什么?”
“胡蜂性情温顺,不会主动攻击人,只有在遭到威胁时才会发起攻击。”
我想了想,“我懂你的意思,死人不会惹怒胡蜂,人活着的时候会反抗,挣扎,反而激怒了胡蜂。”
陈思脑洞大开,“如同他当时假死,是不是就没事了?”
民警的话让人感到绝望,“横竖都是死,快慢的问题。”
“这就相当于鬼门关,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陈思惊叹,“这个比上午那更狠!”
我也不禁感慨,“就是这几千只胡蜂加在一块也不抵人心的毒啊!”
“别整那些没有用的了,抓紧干活吧!”
陈思望着晦暗的月色,犯难,“这地方鸟不拉屎的连个人都没有,怎么干?”
我拍了拍陈思肩膀,“要不咱们换换?你尸检?”
他望了一眼死相狰狞诡异的男尸,打了一个寒战,“我还是自求多福吧!”
不论是走访调查还是尸检工作进行得都十分艰难,缓慢。
糖厂这一带比较偏僻,房屋只有零星的那么几间,找到目击人的可能性几乎是零。所以我们将更多的希望寄托在死者遗体上,希望能从中获取一些蛛丝马迹,可不过就是一厢情愿罢了,在现场逗留了一个半钟头,我们仍没能从尸体上找到任何线索。
只知道死者男,三十五岁,未婚独居,靠养蜂为生,这些年经济不景气,生活也很结局。从尸体上得到的信息无非是身高,体貌特征,少量生活习惯痕迹和死亡时间与死因的判断。尸源明确,死因明确,大大减少的法医的工作量。
结合现场环境的判断和尸体特征的观察,我们发现了一个不能算之为是线索,却依旧很蹊跷的地方,就是本起案件与前一起案子中的死者有吻合之处。年龄相近,并且都是独居男人,未婚,平时处事低调,很少与人来往,就像是一个隐居者。
“老哥。”
我把老警察叫到一边,问着,“这个人的情况你都了解吗?”
“了解。”
“说说。”
“他姓徐,叫徐文,我们这的人都叫他小文,来这有六七年了吧”
我不得不打断他,定睛问,“六七年?他不是本地人?”
“老家是安徽那边的,说是发洪水逃难过来的,后来就在这落了根。”
我瞄了一眼被抬放在地面上的红肿男尸,若有所思。
“老哥,你继续说。”
“哦。”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他从小就是个黑户,在老家那边一直乞讨为生,倒是攒下了点钱,就是一直没有个户口,我们看他勤快,人也挺本分的,就想着帮他在县里落个户口,这样也方便他做养殖生意。”
“那这人倒是挺厉害啊,靠乞讨赚的钱成了养殖户?”
老哥自嘲起来,“别小看这帮乞讨的,比咱们赚的多。”
“那倒是,博取人的同情心永远都是最赚钱的行当。”
老哥又说,“也不能因为过去就一竿子打死,人嘛,都有个悔改之心。”
我试探着问了一嘴,“这都六七年了,怎么才想起给人家办户口啊?”
“也是这两年才知道有这么个人,他做事隐蔽得很,以前不是乞讨过吗,行为上和正常人肯定有些不同。”
真的是这样吗?
谈话间透露出的信息可与凶残的案发现场有明显区别。一个不招灾,不引后,本本分分过日子的人怎么就让人给杀了?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劫杀,可从现场来看完全不符合这一逻辑,毕竟劫杀是求财,怎么会采取这种恶毒的杀人手段?
所以最有可能的还是仇杀!
基本上和刘福贵是一致的,六七年前来到秀水,期间从不惹是生非,行事低调,处事严谨,他们的过去也都十分模糊。虽然这个徐文自称是个乞讨者,但是不是他编出来的谎话不得而知,作为刑侦人员,任何没有客观依据的口头答案都不可轻信。
“行,大致了解了。”
“韩法医,我所里还有点事,你们在这就行了,我就先带人回去了。”
我点头,“那行。”
他走了没多远,我又叫了他一声,问,“你确定人是从安徽来的吗?”
“是安徽口音,应该没错。”
我点头,“嗯。”
转身向前走了约有二十步,弯下腰望了一眼身旁寒眸低视的小冷,随后目光转到背面向上,面部朝下的男尸上。死者腰部3cm长的一处创口,创面平齐,创周有流柱状凝固血迹,是锐器伤。另外颅脑枕骨和蝶骨处还有多处挫裂伤,组织间桥明显,是遭钝器打击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