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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僵住,这小子连我例假来的日子都记得这么清楚作什么,我自个都忘记上月来是哪一天了,不及深思地就抓了这个理由想要搪塞避过下水。而此刻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只能故作恼怒地瞪他一眼幽怨的语气:“提前了。”
第90章 一个童谣()
总算他没有再追问,走到岸边先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水,随后回过身来,“兰,你把鞋袜除了泡泡脚,对你的体寒有帮助。”
打从步入深秋天气转凉起,我的手脚就常常是冷的,夜晚睡觉都是阿平给焐热了才能入睡。有过一次他夜间去地下密室,我直接给冻醒了,后来他知道后便再不一人悄悄下地了。也跟老郎中取了药材给我泡脚,但成效不大。
这情形其实我知道,就是体虚嘛,没嫁给他之前在阿娘家里过冬,几曾像如今这般能够有冬袄穿,至多往里多加两件衣服。家中也只有小同这个病患能有棉袄裹着,于是一个冬天下来,那寒意就入了骨,一年接着一年,从底子里就变成体寒了。
只略一迟疑就向他走了过去,来到池子边看那冒上来的腾腾热气以及感受到的暖融,也确实让人心动。正要听了他的弯腰去脱鞋,却被他抢先一步伸手抓住了我的右脚,轻轻抬起布鞋就被他给除了下来,又再轻柔地将白布袜给拉下露出了我莹白的脚。
婚后生活使我改变不少,原来因为营养不良而导致皮肤黯淡、头发干枯,然近一年生活质量的改善使我从内到外的调理过来,头发有了光泽,皮肤也渐渐变白变嫩了回来。
一白遮三丑,女人当肤质变好后那颜值肯定就上去了。有时揽镜自照,也觉得比起以前那个面色发黄的小丫头,现在的我可以算是清秀好看的。
席地而坐,任由阿平将我另一只脚的鞋子和白布袜都脱了,又再卷起罗裙下的裤管到膝盖处放进水中。脚底刚沾水时我就忍不住叹慰了,实在是当那温暖的水温一点点浸透皮肤时感觉就像有无数双手在轻轻抚揉,太舒服了。
身旁悉索声传来,转眸便见阿平在脱外袍,面红了一瞬还是定定地看着,以为他要上演美男脱衣的画面,这是我专属福利自是不能错过。
可等他把外袍给脱了扔在一旁后竟就地坐下,开始除鞋脱袜,撩起裤管,也与我一样把脚放进了水中。我纳闷地问:“你不是要泡澡吗?”
他头也没抬地回:“你不泡我也不泡了。”
“……”
合着他来之前是打着与我一块洗……鸳鸯浴的念头来着?这小子真是贼坏,成年礼还有这般多的鬼心思。
冬日的下午,头顶暖阳,两人比肩而坐在温泉边一同泡脚,似乎与文雅沾不上边,但我感觉挺好的,甚至体味出一丝浪漫来。抬起头眯眼看阳光,冬天的暖阳啊没夏天那般耀眼,绵绵柔柔的,索性向后而倒顺带着还拽了阿平一把,把他也给拽的躺下来。
眼睛看花了就闭上了眼,嘴角微扬:“阿平,哼个曲吧。”
静了一瞬,身旁的人说:“不会。”
我故意哼声:“看了那许多书,居然曲都不会哼。”
果然听见他不服气地分辨:“看再多书与哼曲又有什么联系?再说,这里也没琴。”
讶异地睁眼偏转视线看他,“你会弹琴?”
他大言不惭:“有何难?”我吃吃而笑,拿手指去点他额头,就喜欢他的大言不惭。
他拉下我的手指反问回来:“你会曲吗?”
我未答先笑,也学他大言不惭:“来根笛子就会啊。”黑眸流转,竟认真了去:“回去就给你做。”换我错愕,他还多才多艺到连笛子都会做?想那笛子可用竹子来制,顿然那个懊悔啊,怎么不经大脑说了会笛子呢?还不如附和了他说会弹琴呢,到时他若当真弄来了一把古琴,那我就拱他弹。
“既然会曲,那定也会辞吧。媳妇,给我哼唱一段可好,当作我行冠礼的礼物。”
“啊?”哼唱?脑中哪里有什么古辞啊,我对文言文最是头痛了,就是曾听过几首古风曲子也都不记得词。可看着那双幽幽期盼的黑眸,我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一咬牙坦白:“我不会曲也不会吹笛子啦,哪曾学过这些呢,刚就是跟你吹吹牛的。”
“哦。”看阿平失望地收回目光而脸上也露出落寞时,我那心就不由揪了起来,脑子一热便脱口而道:“其实也不是一首曲都不会。”
阿平闻言眼睛一亮,又灼灼来看我,眸中隐有期盼。
我用舌尖舔了下牙根才别别扭扭地说:“就是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们村子来过一个先生嘛,他走后村子里的那些娃儿就常哼唱一个童谣,听多了就也记住了。”
“唱给我听。”
他的语气不急切,眼神却十分热烈。我还是闭了眼,开始低声哼唱出来:
听说白雪公主在逃跑,小红帽在担心大灰狼;
听说疯帽喜欢爱丽丝,丑小鸭会变成白天鹅;
听说彼得潘总长不大,杰克他有竖琴和魔法;
听说森林里有糖果屋,灰姑娘丢了心爱的玻璃鞋。
……
唱着唱着我声音越来越虚,不敢唱词,只哼着曲调。这是一首关于童话的歌曲,与这时代格格不入。哪怕之前把这担子又撂在了那个途经过的先生那,也说是首童谣,却还是因为心里有鬼而不敢再唱下去。
就怕唱完了阿平问:白雪公主和小红帽是谁?爱丽丝和彼得潘又是谁?我上哪去给他编这些人物啊,难道又推给那教书先生?
静默了一阵,听不见旁边一点动静,微微眯开眼侧转头,却见他睫羽阖盖了黑眸,呼吸清浅,竟睡着了。立时心头一松,是我多虑了,这小子拿我哼的歌当催眠曲呢,根本就没把词听进去。
盯着他的睡脸看了一会自己也跟着困了,连连哈欠,实在是这地方太过暖融,准备闭了眼也跟着小眯一会。可下一瞬我就惊睁了眼,一种强烈的有外人侵入的直觉徒生而出。
下意识地先看了眼身边的阿平,见他仍然安睡便悄然坐起身,环目四方,视线沉凝在较远处的池边。白雾缭绕里,明显有个人影轮廓站在那,当那人影一动朝这边走来时我就几乎要惊跳而起,心跳如雷无法抑制。
再三确定阿平没有醒来的迹象,悄悄将脚从水中缩回爬起身来,也不敢穿鞋弄出声响,就赤着脚迎走过去。在我起身走向前时人影就立在了原处没再动,等近了便能辨识出来,来时就有隐忧怕再碰上他,又想过了两个多月可能他已经离开了,后被阿平打岔便渐渐卸下了防备,哪想他果真还没走。
“好久没见你来,家中木柴是否还够用?”
陆锋率先打破沉寂,我被他沉亮的嗓音惊了下,本能地回头看向阿平睡觉之处,虽然离了有些距离,也因雾气缭绕而视线所阻,但扭头再迎上那道视线时还是压低了声说:“能否移一步说话?”他没回应,目光越过我看向身后,大抵能确定他看见我是与阿平一同来的。
两人往山脚下走了些路,离温泉池丈余后刚停下就听前方在问:“他是……”
“是我相公。”我据实而答。
空间静默了一瞬才听他又再开口,却是转移了话题:“这两月我堆积了不少干柴,你家中若需要尽管带些回去。”我摇了摇头:“不用了,家中有人送柴过来,而且这次我也没带箩筐。”顿了下,想到什么立即又再道:“谢谢你。”
他没作声,但眸光一直沉凝在我身上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干咳了两声我避开视线了道:“那个……我相公快睡醒了,我们要回去了。”刚转过身就听见他蓦然而问:“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等在这里吗?”
清楚知道这话题不能再继续,所以也不回头只轻声道:“你若伤好了还是快些离开吧,毕竟此处荒廖恐有猛兽,不适合人居住。”抬起脚刚走出两步,就觉眼前一闪,他已经拦在了我面前,目光锁定在我脸上,“我在等你来。”
他的高大要使我看他时微仰目光,近看这张脸我心绪依旧繁复难辨。故作懵懂地询问:“等我作什么?我不太会常来这边的,上两次是为了拣柴。”
“你撒谎。”他的语气很坚定,而眸光如箭矢般射进我眼中,“我有去过你们那个村子。”
再强自镇定到这时我也控制不住脸上表情的变化,不等我质问出声他先一步道:“放心,我只站在村外远远看一眼。丈量过两地的距离,你不可能两次都刚好走上近一个时辰的路来这边拣柴的。你为我拿金创药治伤又留下食物,你过来是特意看我的。”
听着他笃定地分析,我目光复杂地看了他半响,浅声反问:“那又如何?”
第91章 没有睡()
见他抿起唇不语,我再道:“救了一个人,总会压制不住想来确认这个被自己救的人是否还活着。这又有什么奇怪的?”
“但你来了两次!确认我是否还活着,一次就够了,何必再来第二次、第三次?”
被问的哑口无言,这一次可以说是因为阿平执意过来,也心存侥幸,可是前面那次我却没法解释。难道说是因为听见他说失忆,还是因为脚不受控制地就往这里过来了。
他见我无言后语气放缓了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又告知了我名姓,若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见阎罗王了,连名字都没有。”
救命之恩我承认,但那名字……是我依着心里所想,假如说他没有忘记过去那我还能想法套问,来确定他是否陆锋,可偏偏记忆丢了使我连问都没法问,只能自欺欺人般的籍着一个名字试图与异世有一丝联系。
这些别扭的念头还不能与人道也,连阿平都不能。
于是当下被陆锋堵在这里我除了无言便不知所措了,他往我走近一步,轻唤:“许兰,”顿了顿语气很微妙:“我能唤你……兰儿吗?”
我浑身一震,惊愕地抬头看进那双眼里,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拒绝:“不能!”又反应过来两人距离太近,急忙朝后大退了两步,却没防脚下石头硌脚,刚好踩在了一块尖石上,低呼出声才想起自己还赤着脚。
一道视线同时掠向了我的脚处,一点点变得灼热。
只见眼前身影低矮下去,一只大掌伸来准确无误地抓住我的脚踝,“抬起来看一下有没受伤。”我惊怒交加的低喝:“你放手!”
可他不但没放,还半蹲在我跟前抬起头来,灼热的目光使我害怕。
“兰儿,你别怕,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伤到脚。”
乱了,一切都乱了!握在脚踝处的掌抓得很紧,大有我不妥协就一直这么耗着的意思,逼于形势我只得抬起脚来。总算他只是快速掠看过脚底确定无碍后就收回了掌,并没再有越矩的行为。可这事我不能再鸵鸟下去了,等他起身后冷凉了话语:“我有相公了,已是妇道人家,男女授受不亲,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哦对了,没有以后了,这里我不会再来,你还是早早离开吧,或许回到你的家乡能够帮助你早日找回记忆。”
对峙而站了一瞬,不想再多言语,越过他准备离开。
但听他忽然在后道:“你相公只是个傻子。”
我疾走的步子嘎然而止,回转头不可思议地瞪视他,“你说你只是站在村外远远看了一眼!”结果却来说我相公是个傻子,他分明就是已找人探问过。
见被我揭穿他直接坦言:“我确实有跟人打听过你,但我没有进你们村子,等了你两月之多近三月都不见你出现,怕你出了什么事才跟村里头出来田里干活的人探问的。”
他知道我的名字,所以也方便询问,然后村中那些长舌妇就把阿平是傻子这个谣言又传了一遍。到这时我才留意到他身上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件破烂衣服,而是换了一套干净而整洁的夹袄御寒,脖颈上还有个灰色毛绒围脖,也不知是打了那个猎物获得的。
不过此时我体内有股心火正在往上冒,他说别的我或还能冷静对之,唯独说起关于阿平的事后,浑身的刺就在不断冒出来。
阿平是不是傻子我自清楚,但也决不允许别人当着我的面这般指摘阿平。
嘴角划过浅讥的弧度,语调寒凉:“我相公是什么样子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也请你认清一件事,救你只是我一时心慈,当时无论是谁重伤倒在跟前,哪怕是只动物,我也都会救。所以假如你有心报恩就把你那心放下,假如你有别的念头也最好是熄灭了为好,我不希望好心救人到头来却是一头白眼狼。”
说到后来,我的眼神想必也蓄满了寒意,再多的话也没必要说,摆摆手丢下一句:“就此告别。”转过身大步而走,将那紧随的视线抛诸脑后。
一直到走进白雾里那种被紧盯的感觉才消失,我回头看了眼,确定他没有再跟过来后暗松了口气。回到温泉池边,重新把脚放进水中时脚底彷如被针扎一般,麻痛麻痛的。
刚才赤着脚走离温泉池边,寒气一下就钻入脚底了,到后来我走时其实脚已经冰的没了知觉。身边的阿平还睡态安静,激越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陆锋随时可能再过来,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先去将阿平的脚从水中捞出来,泡得久了皮都皱了,也没什么可擦的,索性用我的罗裙替他将脚上的水擦干后再去穿鞋袜。
伺候完一只脚刚要去拉另一只,觉得有些异样,一转眸就见阿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乌黑的眸子,头一次给我感觉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潭水,不过就霎那,他眨了下眼后墨色流蓝,露出有些迷糊刚睡醒的表情。
我推了下他,“睡醒了不?醒了就起吧,也不早了,你看脚皮都泡皱了。”边说边把他的那只脚也从水中拉了上来,臭小子也不动,就懒洋洋地看着我用罗裙擦完他的脚,又再套上白袜和鞋子。故意使力一巴掌拍在他的腿上,“还不起来?”
这点力气自然也拍不疼他,见他听话地坐起身了我也准备抽脚擦干了穿鞋袜,却被他抢先一步摁住了膝盖。疑惑地转眸,听见他说:“我来。”
两只脚都被他从水里拿起,见他要直接放到自己腿上我忍不住开口:“会把你裤子弄湿。”
可他没管,还是任性的把我的脚给放下,又用袍摆包起。看他细心地擦拭时心头很软,在这时代女人伺候男人是天经地义,但反过来却很不可思议,甚至在老一辈人眼中是有为伦常。可是阿平在我刚入门嫁给他时就会为我洗脚,后来我设计了浴房又会帮我擦背,两个人私下里相处没有一点男尊女卑的架势,有的尽是小夫妻之间的互动。
脚上的水擦干后我要去拿搁在一旁的鞋袜,却在下一瞬差点尖叫出声,原因是他用手指按我脚底,下了狠力!
以前脚扭伤时他常常会给我按,手法已经练得很熟练,哪想这时突然给我来个脚底按摩啊。在他又一下重按时,我终于忍不住痛呼并且拉住他的手哀求:“别别别,不能再按了。”
“江大夫说过,你体虚除了经常泡脚外就要对脚底穴位按压疏通,我特意问过他穴位,按得越疼就代表你身体就越有问题。”
脚底按摩,是门技术活。不管阿平这手法有没到位,我都不想当那只被他试验的白老鼠,绞尽脑汁阻止:“欲速则不达,身体得慢慢养才是,以后咱多泡泡脚啊。现在按的实在是太疼了,一会我路都不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