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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痕此时轻轻回过头,一双潋滟凤目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仿佛凝着一池秋水。
她的心砰砰的跳起来,却小心而探究的将他望着。
林近枫亦回过头,笑说:“让娘娘受惊了,这其实是皇上和王爷的计中计。”
“计中计?”沫儿更不明白了。
“皇上早想找个理由让娘娘同微臣出宫一趟,却一直没有合适的借口,她们这一闹,正好给了皇上这个机会。”
“出宫?”沫儿看着两旁的道路村庄,不由惊喜道:“这是去大漠的路。”
叶痕终于在此时接过话,面上凝了丝浅浅的笑意:“华丞相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一直是皇上的心患,然以我手中的兵力还不足以跟华丞相抗衡,所以,我恳请皇帝向兵强马壮的黎国借兵,以助我楚昭国平定内乱。”
“向黎国借兵?”秋沫惊讶的看着叶痕,原来皇上和他早就打算好了,就算没有华妃她们的诬陷闹事,他也会想别的办法将她接出宫来,只因有她在,黎国国王定会答应借兵遣将,助他们一臂之力。
她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虽然她愿意父王派兵帮助楚昭国,但是她更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那浅浅呢?”沫儿想起自己踏入月寒宫时,浅浅挥刀在她面前自尽,那一切,应该不是梦。
阿秀自她身后气愤的说道:“那个贱人已经死了,公主待她如姐妹,她却诬陷公主,真是气死我了。”
沫儿叹了口气,心中不免悲凉,她想起浅浅临死时说得话:“进宫只为讨口饭吃,实为迫不得已。”
浅浅又有什么错,错得是那吃人不眨眼的深宫大院。
“阿秀,我的那些赏银,你待回来的时候送些到浅浅的家中,抚慰她的家人。”
阿秀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的说:“知道了,公主。”
马车颠簸了数日,再掀开帘子的时候,外面一片广垠无边,她看到了久违的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
要结局了,要结局了!
江山美人(十九)()
叶痕与林近枫从未来过大漠,沙漠给予他们的印象是荒芜、死寂和苍茫,然而此时站在黄土之上沙漠却给了他们一种凄美的感觉和无限的诱惑
这片沙漠由众多的沙山和沙间湖泊相伴组成。沙山高大雄伟,湖水晶莹湛蓝。
沙漠腹地高大的沙山间分布着许多个湖泊,黎国人称之为海子,湖水清澈见底,镶嵌在大漠里像珍珠般闪烁,多为咸水湖。不可思议的是,咸水湖里有淡水泉眼,喷出的水十分甘甜,令人称奇。在海子的周围是沼泽化草甸和盐生草甸,也是大漠中重要的牧场和居民点。
沫儿一踏上大漠的土地,就像一只活了的精灵,那飞扬的神采以及欢快的笑容让人不敢相信,她就那个在宫中一向少言寡语,多数时候温雅恬静的女子。
她在前面带路,笑着为叶痕和林近枫解读大漠的风土人情。
黎国的国王与太子早就收到了消息,此时已经远远的迎接了出来。
沫儿欢快的扑进黎王的怀里,“父王。”
黎王眼中盈泪,摸着她的头发说:“沫儿,让你受苦了。”
她心里跟着一酸,却不想让叶痕看到,转身又走到大王子的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大漠的拜礼,“哥哥。”
大太子漠谣一直板紧的脸此时终于崩出一点笑意,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疯丫头。”
叶痕站在一旁看着她像小鸟一样欢快的穿梭在人群中间,他又想起在宫中见到她的情景,那一脸无法掩盖的落寞像是黄昏时分的花朵,虽然美丽,却无光彩。
看来,大漠才是她真正的家,一个让她能够开心快活的地方。
接风宴是烤全羊,酿米酒,席间,漠谣与林近枫比剑,旁边有乐女奏起鼓点,两人越舞越欢,竟然有了惺惺相惜之意,一曲完毕便让黎王与七王爷见证,滴血结为兄弟。
喝得正酣,又有舞妓献上大漠的剑舞,袖间生风,剑剑虹光。
林近枫和漠谣边喝酒边打着拍子,都是江湖豪杰,义博云天,颇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沫儿正嘻笑着看着他们划拳,忽见席上不见了叶痕,她急忙寻出去,就见清冷的月光下,他独自一人坐在沙丘上,天上一轮狼月,映得他形单影只。
她心中生出许多凄凉与不舍,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说:“你终于如愿以偿了,看到了大漠的落日。”
他半天未语,依然定定的望着前方的沙洲。
“沫儿,如有一日,我可以娶你,定带你隐居在这大漠中,日日看那长河落日,日日见你笑靥如花。”他握着她的手说:“八弟待你不薄,但我知你心中有我,只要你为我守得这份真心,我定不负你相思之意。”
沫儿抬起头,只见那乌黑的眸子正幽幽望着她,似乎有数不尽的话语将要诉说。
她心中暖流涌动,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点了点头:“我说过,我信你。”
后来无数次想起,她这一生最美好的风景恐怕就是在大漠上与他共渡的那段时光。
大漠的日头格外毒辣,白天的时候,大家基本足不出户。
只有到了傍晚,练兵的练兵,起炊的起炊,喧喧嚷嚷好不热闹。
沫儿坐在马上笑着对叶痕说:“我不会骑马,但是我会骑骆驼。”
看她颇有三分自豪的模样,叶痕轻笑道:“你倒是有本事了,我从未骑过这东西。”
她咯咯的笑起来,像是嘲笑他,“驰骋战场的七王爷原来也有不会的东西。”
他不理她的嘲笑,自顾从一旁牵出一匹骆驼,然后跨身上去,那骆驼竟然十分配合,驼着他慢悠悠的往前去了,他腰板笔直,神情飒爽,哪有半点不会的意思。
沫儿从后面追过去,嘟起嘴巴说:“你骗人。”
他朝她温柔一笑:“我的确是刚学的。”
她心里气极,要知道这骆驼虽然好骑,但是她当初也是花了不少工夫,没少挨漠谣的骂,可他只是用眼睛看了一遍就精通于其中的门道,她哪能不嫉妒。
叶痕将骆驼挨过去讨好的说:“怎样才能不气了?”
她赌气的一撇嘴:“除非你摔下去。”
话音刚落,他果真身子一歪就从骆驼上掉了下去。
沫儿又急又心疼,赶紧跳下骆驼,跑过去说:“你真是小孩子脾气,让你摔,你还真摔。”
他躺在地上笑得开心,突然伸出手将她拉到怀里,然后抱着她一同从高高的沙丘上滚了下去。
蓝天白云、黄沙砾石在眼前交错来去,身子滚过还发烫的沙丘,有种暖心的温热。
她小时候经常这样玩,此时也忘记了怕,咯咯的笑出声音。
两人滚了一身的黄沙,最后落在下面的湖潭旁。
沫儿伸手擦掉他额头上沾得沙子,笑说:“你要滚就自己滚,偏偏还带着我。”
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将她凝望着。
远处传来黎国士兵响亮的口号以及整齐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阵阵驼铃,渐渐行远。
他在此刻忽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她是皇帝的妃子,忘记了他曾在父皇面前发誓要助七弟保住楚昭江山。
他只想这样一直抱着她,被风沙掩埋,被岁月沉淀,那记忆里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夜晚的时候,黎王设宴,烹牛宰羊,众人狂欢。
酒到浓时,漠谣双手捧杯跪于黎王面前请命,“儿臣愿率二十万精兵助楚昭国平定内乱。”
黎王以酒回敬,郑重说道:“出师大捷。”
帐里响起紧凑而激昂的锣鼓声,众人都是面带喜色,唯有沫儿一颗心七上八下,竟似被这鼓点敲得烦乱不已。
她于热闹中起身走出帐外,呼了口新鲜空气。
叶痕站在她后面问:“不舒服?”
她却回头嫣然一笑,伸手拔出他腰中佩剑,“你从未见过我跳舞吧。”
他点点头,剑舞是大漠独具一格的舞蹈,技惊四座,风华绰约。
“我便为你跳一曲吧。”
她说着,手持长剑退到山丘之上。
圆月如盘,她的人影就像是映在明亮之中,白裙飞扬,似那嫦娥下了凡间。
他痴痴的看着,嘴角染了抹无尽柔情的笑意。
他要她这一生都为他而舞。
*****
明日番外结局
江山美人(二十)番外 完()
未央宫中,皇帝站在那幅长河落日图前,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
殿中灯光通明,却又朦胧似雾,撩着人的思绪也渺茫了起来。
他想起七岁那年,父皇病重,他和七哥守在父皇的榻前,父皇一只手握着他的,一只手握着七哥的手,病痛的折磨使得他这双手枯瘦如柴,青色的血管像是土地上突出的老树根。
他说:“肖儿,你七哥志不在江山,所以,父皇将这皇位传给你,你定当竭尽所能,保护楚昭百姓,平定天下。”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的点头:“父皇,儿臣定不辱使命。”
老皇帝又气息微弱的看着叶痕说:“痕儿,父皇知你心意,那大河山川才是你的向往之地,但是,答应父皇,帮助肖儿铲除异已,消除外患,待等这天下太平,楚昭安稳,你再去寻你的那片天地,可好?”
叶痕咬着唇,将老皇帝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皮肤上的硬皮扎着他的手心,他的心里痛不欲生。
“父皇,儿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八弟,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老皇帝安慰一笑,合上眼睛前,他低喃着说道:“父皇想念大漠的黄沙了。。。”
老皇帝驾崩之后,为了完成他的遗愿,叶肖便带着老皇帝的皇冠与一众护卫一起前往大漠。
因为不熟悉环境和路途,他们很快就在沙漠里迷了路,用了三天三夜也没有走出去,身边的粮食和水渐渐的用光了,马匹也杀得只剩下最后一只,为保他的性命,省下仅有的口粮,几个护卫在他面前先后自刎。
他一个人牵着马往前艰难的行走,后来把马也杀了,他坐在沙丘上,吃着最后一块马肉,就在他绝望的时候,他看见前面一片荒凉的戈壁滩上突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河流,而一轮落日挂在晴空之上。
他兴奋的向沙丘下面连跑带滚的奔去,可是那河流却离他越来越远,他终于体力不支,晕倒在一堆黄沙里。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有银铃般的笑声,他勉强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孩正坐在骆驼边上烤着上好的羊腿,她的身边放着羊皮袋子的水壶。
他摸了摸喉咙,艰难的伸出手去。
她在此时回过头,他只见她眉目如画,白衣胜雪,像是仙子。
他揉了揉眼睛,疑惑的开口问:“我是不是死了?”
女孩走过来,伸出小手在他的脸上掐了一下,他呼痛:“干嘛啊你?”
她轻轻的笑起来,然后将烤好的羊腿和水放到他面前:“我叫沫儿,你呢?”
他皇子身份不可暴露,怕在这异国他乡被人抓了把柄,于是随便编了一个名字:“恪峰。”
余后的几日,一直是沫儿在照顾他,直到他的体力复原,能够行走了,可他却突然舍不得走了。
他喜欢静静的坐在那里看她发呆,他喜欢她烧烤食物时认真凝眉的模样,他喜欢她对自己笑,那一瞬间,仿佛是大漠上开出了鲜艳的牡丹花。
直到要走的那日,他心里虽万般不舍,可还是装做若无其事的说:“以后你会去楚昭国找我吗?”
她摇摇头:“我不会离开大漠,不会离开家的。”
他懊丧的垂着头,然后眼神炯炯的看着她说:“等我们长大了,你要是还没有嫁,我也没有娶,我就来大漠向你提亲。”
她只当是笑话,掩嘴轻笑。
见他脸上气色认真,便敛了笑容说:“我给你舞一曲吧,做为送别的礼物。”
他说:“好。”
结果她跳了一曲大漠的剑舞。
他自小生在皇宫,见惯了那些身姿妖娆的舞姬,可是他此时竟觉得,这个仅仅只有几岁的小女孩跳起这一曲惊鸿舞竟然会有种天地失色,风云变幻的感觉。
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舞蹈,一时间看得呆了。
多年后的某个午夜,当他从梦中惊醒,披了外袍来到开满梨花的院子中,他抬眸远眺,梨花中似乎有她一个盈盈浅笑,开得正艳。
他命人画了一幅长河落日图挂在未央宫中,每当他身心疲惫的时候,便会望着那画面想起很多年前的场景,一身白衣的女孩为她跳得那曲惊鸿舞。
他已贵为楚昭国的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当年的承诺似乎已经随风沙一起淹没了。
直到那一日,黎国使节来访带来黎国国君的诚意,他们要将黎国的天芒公主沫儿许配给他,他当时云淡风清的跟黎国使节说话,可是黎国使节一走,他高兴的几乎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云骞在一边看得莫名其妙,似乎这么多年来,从未见他如此开心过。
“皇上,何事如此开心?”他终于忍不住问。
皇帝高兴的说道:“立刻颁旨,册封黎国公主沫儿为二品昭仪。”
云骞一愣,“皇上,自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女子刚进宫就册封的。”
他却固执的道:“朕不管,朕就是不要她受委屈。”
沫儿来得那日遇到山贼,他寝食难安,派出自己的贴身侍卫林近枫亲率八百御林军前去寻找,直到传来找到她的消息,这才松了口气。
成婚那日,他心里忐忑了很久,也兴奋了很久,等那些繁琐的仪式一过,他就迫不及待的来到他们的婚房。
当他掀开她头上的红盖头,她的美丽几乎让他惊艳出声,比起十几年前,她更美了。
可是她看他的目光却充满了防备,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当她跪在他的面前说她舟车劳累,请他到别的宫中休息的时候,他知道,她已经不记得他了,而且,她的眼中已经住进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不是他。
他当时大怒之下拂袖去了华妃的宫中,可是一整晚,他都坐在软榻上,他的眼中只有她,充斥的满满的,连一颗沙子都无法挤进去。
他知道宫中险恶,那日她会遇到山贼,也正是华丞相的安排,华丞相本欲挑拨楚昭和黎国的关系,让他内外受敌。
在这种形势之下,他本欲好好宠她,却又不得不疏远她,他不想将一身战火引到她的身上,他送她秋芒,他盼她还是那个在沙漠里清纯如玉的女子。
没想到最后,他还是将她送到黎国,让她说服他的父王助楚昭一臂之力,他不想把她推到前线,却是毫无办法。
幽幽一声叹息回荡在未央宫中,云骞听得声音,立刻进来问:“皇上,可用传夜膳?”
他摇摇头,“不用了,将这些奏折收拾一下,朕要做画。”
“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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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儿随叶痕与林近枫起步先行,漠谣的二十万精兵紧随在后,为了不引起华丞相的注意,黎国兵士均对外宣称,他们此次出征,实为攻打楚昭国的邻国雪原。
“公主,你笑什么啊?”阿秀坐在车内,好奇的看着一脸笑意的沫儿。
沫儿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这次哥哥出兵助楚,平定内乱,指日可待。
她心中一直记得叶痕的话:待等他助皇帝稳住了江山,他就会光明正大的来娶她,他们一起隐居大漠,不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