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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的眼珠子骇得发白了,依然将怀里的少女搂得紧紧的,不管随侍说什么,只重复一个调调,重复着一句话:“不,不!她会被他玩死的,她会被他玩死的,她会被他玩死的……”
随侍已无耐心,与两名骑兵打了个眼色,就要动手去抢人时,传来了康王轻飘飘的声音:“三百两黄金如何?”
声音温润和煦,如春回大地,可那心,却如狼豺虎豹。
贫民窟里一阵骚动,抽气声传到空中:三百两黄金?!
七大娘,你有福了,今天撞到财神爷了!该舍得卖了吧。
反正那院子里的孩子都是她捡回来的,哪个不都是养来卖钱的?
那丫头看起来干干扁扁的,平时别人给个十两银子都笑咪咪地急着卖了,如今都给了三百两黄金,你还矫情个什么劲?!
……
七大娘的唇抿得死白死白,依然搂着少女不松手。
三百两黄金?她怀中的少女何止这个价?!是多少钱都不卖的无价!
“四百两。”
“五百两。”
“六百两。”
……康王一点一点往上加价,很有耐心地,一直加到一千两黄金。
若是别人,早就三跪九叩首地谢天谢地赶紧答应了,可是七大娘却依然不松口。
每加一次价,她的脸色就惨白一次,眼中迷茫的绝望就多加深一寸。
这康王,摆明了就是在玩她,往死里玩她。
真要卖,别说一千两黄金了,二百两黄金,一般的人早就跳起来打包送到康王府上了。
可是,她一个年近半百的妇道人家,如何能守得住这些外财?钱越往上加,就代表对她虎视眈眈的人越多,谋她财害她命的人就越多!
别说怀里的少女是她豁出这条命也要守护的人卖不得,就算能卖得,谁还敢要康王的钱?那纯粹就是找死。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将那贱妇拖下去,仗二十大板!打死勿论!”在所有的人都以为康王还继续往上加价的时候,康王却来个峰回路转,语气狠戾地道,那横扫千军的凌冽血腥气势徒然升腾,四周的人猛觉气温下降了十几度一样,冷冷飕飕的。
七大娘死紧地搂着少女的手被武力瓣开,拖到一边去,很快,骑兵行刑手不留余力的噼哩啪啦二十大板下来,血肉横飞。
“大娘,大娘,你就把我卖了吧,卖了就好了,卖了就不用受罪了!”那被七大娘宁死也保护着的少女这时才悲呼一声,痛喊着扑到她的身上,指尖打着冷颤哆嗦,不敢碰上那粘了血的土灰色麻布粗衣。
七大娘咬紧了牙关,从剧痛昏迷中清醒,闻言,倏地抓住少女的手,恨恨地直摇头,那眼神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把谁卖了,都不能卖你;卖给另一人她可能还会考虑,卖给康王,那就是有死无生,再难相见!
可是,如果你不卖我,今日你可能就会死,我们一样见不到!少女迷漓心痛的眸子里全是凄苦,七大娘对她的好,她又何尝不懂!
“把那孩子交给本王,本王保你一生荣华,如何?”康王像是没有看到这人间惨祸悲剧,生离死别的痛楚,戾声又转回了温润,轻描淡写地道,就像邻家亲切的小哥哥,在问你要不要糖吃一样。
七大娘趴在泥土桌上,倔着眸子与康王对视。
那泥土桌因为那二十大板,如今都裂开几条粗粗的缝隙,像随时都会破碎一样,随着七大娘因疼痛而颤抖的身体在颤抖。
“给本王打,打到她把这孩子交给本王为止!”
一条贱命而已,打死了就打死了,谅这世上也没有谁敢到康王府上去过问。
……
康王是个混蛋,手段狠辣又变、态的混蛋。
明明可以扔下黄金,直接将人抢走就完事的了,偏偏要别人心甘情愿地将人双手奉上,再感恩戴德地谢他一翻,满足他那变、态的心理才行。
谁知七大娘就是认了死理,宁可被打死,也不愿意把少女交给他,直到硬挺着被打得皮开肉绽,五脏六腑皆损,哼哼哧哧的,只有出的气,而没有进的气。
那与康王对视的眸子是深恶痛绝的怨恨的,可是转到被人挟持着不被她冲到她身边来的少女那哭泣流泪成了花猫的脸上却又是那么的慈爱。
大娘要护不住你了。
大娘!……
少女撕心裂肺的呼喊。
小梧桐,以后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气绝。
死了,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没有半点神彩。
不甘。
不甘。
还是不甘。
那死不冥目的浊眼里,看着伤痛欲绝的哭泣的少女的脸,带着深深的留恋。
阳春三月,风光明媚的天,突然变得那么的寒,那么冷。刚刚吐翠的杨柳,盈盈盛开的桃花,皆瞬间凋零一般,让人凉到了骨髓里,痛到了心尖上。
哭喊着叫大娘的人儿,被一只手抓起,像扔货物一样扔到奢华锦车上,脑袋撞到了车框,少女昏死过去。
哭嚎声一停,世界安静得像座坟墓。
“归!”
大队骑兵如退潮般,无声无息退出三丈小院,簇拥着锦车离去。
康王府。
外墙富丽堂皇雕梁画栋不在话下,入了大门便是亭台楼阁假山处处错落有致,小桥流水荷花池,花苞正冒。
云窗绀纱欲隐,红鞘褪萼沉香绣户,春事迟暮隐熏风燕乳,别有一番江南水乡的细腻写意。
谁也想不到嗜杀变态的康王的府坻,居然是这样的清流温婉。
少女被一群女仆扛着,七手八脚,八了个精光,拥进了水意氲氤的花池里。
第414章 夜黑风高掳人夜6()
哪怕她是昏迷的,哪怕她额头上有伤,她们也不管。她们就像木偶一样,只听从主人的命令,主人叫她们把少女打理干净,那么她们就把她打理干净,也不管她是死是活。
洗得干干净净,生、香、活、色。
当少女睁开眼的时候,她的身上穿着的是薄得几乎透明的透着迷、靡气味的粉色云纱,静静地躺在空无一人的偏殿床榻上。
而离床边不远处,一道缍紫色敞怀身影正把玩着手中的酒樽,紫墨色的琉璃眸定定地盯着她看,闪烁着像恶、狼一样光芒欲、火的——康王。
少女长得并不是绝美的,认真算起来,那姿色在看尽了北庆朝美女的康王眼里顶多算是中等偏上而已。但是,那皮肤却出其的好,细腻光泽,圆润洁白,让人看了还想再看,极像通透的玉,勾起人摸索的欲、望。
十五岁的少女,身体发育得比同龄女子的还要好,透过薄如蝉翼的纱衣,隐约可见那棉白柔软的起伏峰峦及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小腰,还有修长而无一丝赘肉的完美腿形,在男人的眼里,活、色、生、香,天然的一尤、物。
康王的喉咙咕碌了一声,难耐地咽了咽口水。某处紧得不像话,自从玩、弄、女人以来,他还从来都没有过这样无法控制的冲、动。
少女坐了起来,轻轻地扶额。
迷漓的眼眸暂时失了焦距,当痛苦的记忆归来,又看清了床榻边上那噙着邪、恶的笑容的可恨男子时,身处陌生环境的她一惊,迅速从床,想要逃跑,又看看身上的衣物,脸色褪尽,匆匆将床、单扯过披在干瘦的身上。
“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宁死!”步步后退,少女的脸,决绝而勇敢,语气肯定且壮烈。
她宁死,也不要被变、态的康王玩、弄。
为守节而死,光荣,名垂千古。
她不求名垂千古与光荣,只求不辱祖先,不辱七大娘白护她而死。
七大娘为护她的贞、洁而死,她当然不能因为怕死而丢了贞、洁。
对女子来说,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了贞、洁!
而被康王玩过的女子,不仅没有了贞、洁,连生命也没有了!
既然结局注定是死,那么,她要在失去贞、洁之前死去!
她的那一抹决绝,并不能撼动冷血无情的康王。
他依然噙着邪邪的笑容,那魅惑苍生的脸,泛着淫、靡之意,越靠越近。
“啊——”少女在那只罪恶的手揪去她身上的床、单之后,猛地一个转身,凌乱了一头长长云般墨发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寝殿红漆漆的大柱上,血色迸裂。
少女,昏死过去。
康王愕然。
紫墨色的琉璃眸,第一次有了除冷情残戾以外的情绪。
“来人——人都死哪去了——快来人——”
少女昏迷之前,一道白幕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身上,似乎也听到了那个邪、恶的男、人有点惊慌的声音在厉声厉气地叫人。
惊慌?!是她的错觉吧。
不管怎么样,总归在被他沾污之前“死”了,七大娘,梧桐保住了清、白了呢。
渐渐没有了气息的炎梧桐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可是,可是,她的仇……
“王爷,断气了。”
康王暴戾地看着那一抹死了之后居然挂着笑容的满是凝固的鲜血的小脸,心里一阵烦燥:“晦气!”
众人打了个冷颤,从脚指头一直冷到头皮。
这个少女,以死保留了清、白之身。
康王劳师动众,大率骑兵直闯民宅抢人之事上午才发生的,下午就被有心人宣扬到北庆帝的耳里,说康王自持功高劳苦,行为影响恶劣,造成满京城人心慌慌,要求北庆帝撤查。
北庆帝,不过是二十五六的年轻帝王,也许是拓跋族的荒涎无道作崇,他后宫宠妃无数,却依然对女人感兴趣,尤其是对弟弟们感兴趣的女人感兴趣。
于是,一道旨意迅速从皇宫出发,直奔入康王府里。
“奉皇上口谕,命康王携水巷无名女即刻入宫面圣!”太监声音虽然尖锐刺耳,但在康王面前,那姿态还是放得低低的,脸上还陪着谄媚的笑。
水巷无名女,就是刚刚死去的炎梧桐。因为她被康王强买不成,打死了养娘,才带入府中,在外人的眼里,是个连名字都还没有的女子。
暴戾的康王,直嚷着晦气地换了身衣服,表情十分不耐烦,别想他会有什么三跪九叩,正正经经地焚香接接,但见他一手将旨抓住,斜瞟了一眼传旨谄笑太监,正想回话说此女已死,忽见贴身小厮跑了进来,快速地在他耳边话了几句。
他脸色徒变,唇角微勾上扬,眼神高深莫测,最后一拱手,对太监道:“去回复皇上,就说本王随后就到。”
一分风流,一分媚目勾魂,丰神俊朗如谪仙一样的美男子康王,却有一颗八分残暴筮骨的心。
传旨太监哪敢傲慢,拂尘一收,拱手退出,领命回宫。
死而复生?
天下居然有这等奇事?
康王暴戾的眼神闪过一抹兴趣,一刻也不停地直奔偏殿。
当炎梧桐清冷的眸子再度睁开的时候,头痛欲裂,看着那一大帮围着她人由惊慌尖叫见鬼了再到确定她还活着,才战战惊惊地上前来帮她清理额头上的伤,及浑身的血迹。
“原来如此。”炎梧桐在短暂的讶然之后,接收到受伤脑海里的个人短短一生的简单到极致的信息,淡淡出声。
她原本是异界凤玄宫的宫主炎梧桐,武艺了得,幻术一流,横走江湖,势力独霸天下,却因修练真气走火入魔,魂魄离体,在时空乱流中幸得护心珠指引,还魂于此具女尸身上。
而这具女尸之所以与她有缘,不单单是名字相同,而是身上的一颗珠子与她的护心珠一模一样,将她的魂魄从异界乱流中吸了过来。
不过,此尸有股强烈的意念,那是仇恨的意念,让借尸还魂的她有点附不住。
从再度睁眼到现在,只听得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服侍的丫环惊得差点手帕落地,颤颤地问:“小姐,你说什么?”
炎梧桐略略向上勾唇,状似微笑,不语。
原来少女的怯弱不再,浑身气息陡然一变,清冷而高贵。
睥睨的眼神,即便是处于地位,依然令人觉得自己是在仰视。
侍女皆惊。
蝼蚁人物,何须与她多话。
“既然本宫能借你身重生,自然就揽了你的一切,为你报仇,了你遗愿。你可,安心归去。”脑海里意念一闪,那附不着身的散魂才一口气尽归女体。
额际上的伤几乎让整个头颅骨碎裂,太医们忙活了许久才止住那些鲜血,厚厚的一圈又一圈的润染着血色的纱布裹住,沉沉的,令她感到些许的头晕。
正要躺下休息,殿门处吹来一阵狂风。
风止,人定。
正是去而复返的康王。
如鹰猎物一般的锐眼盯在丝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的炎梧桐的身上,约有十息的功夫,才缓缓地冷声道:“果然没死。来人,备轿,本王即刻带她入宫面圣!”
言罢,转身,甩袍,离去。
一片风来一阵雨,来也匆匆,去也急急。
没看见她只剩下半条命了么?!
炎梧桐抬首,沉敛如水一般的黑眸暗愠起一道冷寒冰冽的光芒,这个男人,就是让前身死去的罪魁祸首!她会让他知道,遇到了她,他就是人类最卑微的蝼蚁!
傲什么傲?!
若是在前世,胆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早就一个冰凤掌扔过去,让他尝尝什么是刺骨疼痛的骨髓成冰的滋味!
侍女无意中扫到她眼中的冰冷,略略讶异,待要不动声色地看个究竟时,对方却闭上了眸子,仿若方才冰寒入骨还带着丝丝杀气的视线是一种错觉,那精致小巧的五官如今看起来是那样的苍白,无助。
死而复生?那个女人,当真有意思……
“殿下,这伤势,万可移动不得!”一位不要命的年轻太医,在这节骨眼上非常有勇气地打断了康王的瑕思,居然为区区一个全帝国最穷的贫民集中地水巷里的无名氏在帝国最残暴的杀人无数的康王面前异议,到底是说他正直呢,还是说他愚蠢?
康王阴晴不定,暴戾出名。虽然少年英王,俊俏风流,地位权势让无数人迷恋贪图,但是因为惜命,往往不敢在他面前多吭半句,多喘一息,就怕惹恼了他。此刻,区区太医,这是找死的节奏?
在众人都以为这年轻的太医会被康王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捏碎脖子的时候,康王居然邪笑了一下,勾起那年轻太医的下巴,狼声道:“着慕太医随身服侍,此女若香、消、玉、殒,尔与尔三族亦无需活了。”
原来,一把捏碎脖子还是仁慈的,牵连无辜的三族之人才是真正的残酷暴戾。
众人惊得眼珠子白多于黑,如同被人施法定住不动一般,许久都无法转动。
年轻的慕太医一下子腿软,瘫倒在地。
他不是英雄,他没什么见识,他考进太医院不过才短短的一个月,只是本着太医的职责而多交待了一句,怎么就牵扯上三族亲人头上了?
这女子,看似醒来,其实一个不慎,极有可能现在的清醒就是一种回光返照,他如何能保她一定能活下来?!
康王说罢,那狠厉的眸子却紧盯着那躺在马车横榻上的女子,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反应,可炎梧桐却一如之前,闭眸休息。
这一反常,让康王地接认为这个女人不简单。
换了任何一个人,听到为自己求情的人因为受自己的牵连而被诛三族,多少都会有点悲愤或者其他表示的吧,可是这个女人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康王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