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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然抬头。
他似乎是在回想什么,语调十分缓慢:“我妈催的我很烦,那时候我确实是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我心里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我以为她讨厌我,恨我,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也没有机会了,如果不能跟她在一起,那跟谁结婚对我来说都差不多,苏黎这个人我还算可以忍受,所以我就顺口问了她一句,要不要结婚,不过她也没认真,所以”
陆仲颜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内心的感觉有些麻木。
她自己也说不清,现在对于秦殊是什么感觉,唯一清楚的是,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仲颜,那个人是你。”他默了几秒又继续:“我一直在想怎么跟你说这件事,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会哄女人的人,也说不出多动听的话来,而且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大概也不会相信,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跟苏黎不同,跟朱叶也不一样,过去这些年我除了你没有想过别的任何人”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桌角,脑海一片空白。
秦殊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跟从前他想要和好的时候不同,这些话,就像她当初那个小心翼翼的告白一样,是要推翻过去所有的关系的,她几乎都还能想起当初她告白时的那种心情,那种悸动不已的,期待的,憧憬的小情绪
如果那时候,他能够这样回应她的感情,多好。
可如今,他和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她怨过,恨过,但是她早就已经想明白了,她的人生到了这一步,其实不怨任何人,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做不到,即使她想要再努力一次,去相信他,依然做不到,她当初就没给自己留后路,她跟别的男人上床,给别的男人生孩子,是她将他们之间云泥之别的人生变得更加泾渭分明。
她的视线有些朦胧,她下意识地就攥着自己的衣角,生生将泪水忍了回去。
她已经违背了自己当初跟自己的约定,在他面前哭泣,还不止一次,她早就后悔了,绝不能再在他面前示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眼眸沉静,坚定。
“秦殊,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他表情有些失落,末了淡淡笑了笑,“来日方长,我会等,十多年这样过去了,我不怕等。”
“别开玩笑了,”她像是在认真地说服他,“你明明知道老太太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儿媳妇,而且她知道我的过去,你知道我跟你是不可能的,你不如遂了老人的心愿,早些找个合适的”
他打断她的话,“陆仲颜,你适可而止。”
语气不悦,脸色也十分难看。
“你拒绝我,可以,但是别教训我,别再自以为是地要我去找别人,这辈子我除了你不会考虑跟别人在一起,你要是不愿意,我终生不娶。”
说完,不等她再开口就开始收拾碗筷,看也不再看她一眼。
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在厨房,把碗放在流理台上的时候就有些忍不住地重重摔了一下。
他气她,也气自己,怎么就沉不住气?
两个人之间好好说话的机会已经绝无仅有了,到最后还弄成这样
他明明想耐心一点的,想慢慢来的,至少先缓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是怎么就这么耐不住性子呢?
拳头重重地落在流理台上,他郁闷地叹了口气。
陆仲颜一个人在餐桌前发呆,良久。
秦殊话说的很重。
――你要是不愿意,我终生不娶。
秦殊过去虽然抛下她不止一次,可是没有哪次再回来是会说这种话的,当然,那也许是时机不对,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但关键在于,她知道他这个人的固执和死板,他自己不确定的事情,他不会做任何承诺,说任何自己不能承担后果的话。
她一再地告诉自己不能动摇,可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还是动摇了。
那是秦殊啊,她爱了多少年的男人,从她记事起他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晚上她神思恍惚地回忆过去这些年,秦殊对她的好,那些她孤孤单单的日子里面无微不至的关心和陪伴,然而,也有他突然的离开。
她才意识到,她以为自己活的像是行尸走肉,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其实不是,她没有放下过,不管是他对她的好,还是对她的伤害,一样也没有放下过。
两个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心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手术中陆仲颜的腿部被植入了两块钢板并打上了石膏,身上有些外伤之前都是护士在处理的,伤口也不能见水,头发都只能干洗,秦殊是在自己给自己擦药的时候想到这个的。
他身上也是伤,之前被陆仲颜打,后来又跟安子遇打,到现在也没愈合,两个人还真是都干净不到哪里去,陆仲颜可以忍受暂时的不洗澡,他忍不了,最后还是在浴室简单地避着伤口冲了冲,洗完之后皱眉在镜子里看了看背后的伤口。
他想反正也是要涂药,干脆没穿上衣套了条裤子就跑出去了。
陆仲颜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喝水,看见他,刚喝了一半的水就喷了出来。
只是匆匆一眼,可还是看清楚了。
她想秦殊不愧是保养得当又细致的,这么大年龄了身上居然一点赘肉也没有,反而肌理分明
她咳嗽起来,手扶着胸口低了头,脸有些发烧。
他还没察觉,见她咳嗽甚至主动地凑过去,手拍着她的背,“别急,没人跟你抢水。”
他身上还是沐浴后的那种气息,湿漉漉的很好闻,她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秦殊为什么要住进来了,这个人真是太有心机了,这分明就是色诱!
她赶紧避开他的手,起身就想往卧室走,可她显然是忘记了自己的伤,刚起来就差点倒下去,被秦殊眼疾手快地一把抱在怀里。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他的双手揽着她的腰,两个人靠的极近,面贴面,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怎么总是这么慌慌张张的。”
他语气有些抱怨,眉心微蹙,俊颜上是责怪的表情,发梢还有水珠落下来,她心中警铃大作,别过脸,抬手抵着他胸口想要挣脱。
他被她推的有点儿烦躁了,“你想摔倒吗?”
她觉得耳根都在发烫,后知后觉地感到紧贴着他胸口的掌心传过来的温度。
他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潮湿,然而又有些热,她心跳的厉害,赶紧把手收了回来,然后手就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尴尬地停在半空,低喃了一句:“那你先放开我。”
她还别扭地别着脸,举着手简直像是在投降,他看清她微微泛起红潮的侧脸,琢磨到一点端倪,唇角浮起一抹笑意,非但没有放开她,还将她抱的更紧,这下子两人的身体都贴在了一起。
她回头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身体。
他沉了口气,手在她腰间轻轻掐了一下,“别动了,再动真的会出事。”
她咬着唇,不敢动了。
上一次两个人这样抱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有反应,她现在腿还这个德行,真有些怕男人兽性大发。
长大后她明白一件事,秦殊不是神,也不是超人,更并非全能,最终他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挑衅男人。
可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
她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心脏简直要跳出胸膛,近在咫尺是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她低下头,心慌的都不敢看他的脸。
她在心里痛骂自己,陆仲颜,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居然被别人调戏!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身体不利索,连她这个女混混都要任人鱼肉
她一脸羞赧,真是奇景,他看在眼中,倒是很受用,低沉而愉悦地笑出声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轻轻的震颤,咬咬牙,手最后还是落在他胸膛,使劲推了推,“放开啊。”
“不想放。”
他很快地回答。
她:“”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一动一动的,就像是在他心里挠,加上她的手掌还抵在他光裸的胸口,那种感觉很奇妙,心里有什么情绪像是杯子里面的水快要溢出来了,他深深地看着她,片刻,终于忍不住凑过去,低头去寻她的唇。
她动作灵敏地抬手挡住了他的唇,微微抬头就陷入他深邃的眼眸里,耳边响起他微微暗哑的声音:“手拿开,要吻你。”
他说话的时候唇就贴着她掌心动,那种触觉和热乎乎的气流让她心跳的更快了。
她觉得她会心跳致死。
他果然就是来色诱她的!
而且糟糕的是,这一招对她还非常有效
比如现在,她真的有一种要将他推倒的冲动
她忍了忍,努力镇定道:“你现在怎么总想着吃我豆腐?”
他的嘴巴还被她当着,眉心微皱,眼眸里面的情绪居然看起来有些委屈了,“你明明知道,全世界我就只想吃你一人的豆腐。”
闻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缩了缩,他一见有机可趁一把拉开她的手就凑了过去,她赶紧扭头,躲躲闪闪的就是不让他亲,最后他的唇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有些恼,干脆转而去咬她的耳朵,她感觉到那湿湿热热的触感顿时惊慌失措地使劲动起来,隔着她身上单薄的一层睡衣,他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迟早要被她给弄死,颓然离开了一点。
“好了好了,我不亲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
“我抱你去床上,你身上的伤该换药了。”
他说完不等她反应就把人打横抱起来,去卧室放在了床上。
等他转身坐在床边的时候,她才看清他背后的那些伤口,一个一个的血痂,有些骇人,她犹豫了几秒,问出口:“你那天到底跟谁打架了?”
他没吭声。
她最受不了被别人无视,抬手就避开伤口拍了一下他的背,“问你话呢!”
他拧眉看她。
这女人为什么永远都这么粗鲁!
他敷衍地说了句:“你又不认识。”
“啧啧,”她叹了句,“瞧这伤口,对方真是容嬷嬷一样的人物啊”
他扯扯嘴角,“这伤不是他打的,这是你那天打的。”
她一愣。
“你忘了吗,茶几碎了,你还拿我当人肉垫子,压在我身上,你知道你有多重吗?”
她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形,张口就争辩:“我没有拿你当垫子啊,明明是你自己”
她说了一半就停下来了。
那天,是秦殊抱住她刻意护在她身下的,她才想起来了。
她一向粗心,当天光顾着自己伤心了,根本就没有发现,那些沾了血迹的地方甚至都被他处理的很干净,她根本不知道那天他受了这样的伤。
他饶有兴味地盯着她,“我自己怎么了?继续说啊,容嬷嬷。”
她万分尴尬地别过脸。
他又笑出声音来,取了床头医生开的外伤药,说:“而且伤口还在背上,我自己根本没法擦药,鬼知道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好了八成也要留疤”
她受不了他碎碎念,坐起身来,“我给你擦,你闭嘴行吗?”
“成交。”
他迅速地将药放在了她掌心,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又掉进圈套了。
卧室只开了一盏橙黄色的壁灯,灯光很暗,她突然觉得连灯光都暧昧起来了,他背对着她,而她用药棉沾着药粉,轻轻地擦在他的那些伤口上。
又是熟悉的古龙水气息,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毙了。
她身体里面叫嚣着一种想要靠近他的冲动,她发现这一点没变过,从小时候她就总想着腻在秦殊的怀里,到现在依然如此,她对他,好像各方面都没有什么抵抗力。
她突然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秦殊这次跟以前全然不同,那些话语,还有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带着明显的目的性的,不再是可怜,不再是当她是妹妹,不再是单纯的照顾了,前所未有,他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把她当作一个女人来看。
她明明应该是抗拒的,可是抗拒之中却又生出微妙的欢喜来,心底里有某种期待在萌芽,她明明知道是不对的,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她想着,最后一下手没了轻重,按在他的伤口上,刺痛感让他闷哼了一声,“陆仲颜,你借机泄愤呢?”
她的手停住了,默了几秒,语气欠扁地说了句:“反正你皮糙肉厚的,这点儿小伤又有什么关系?”
他气结,刚想转身去反驳,却感到她的手轻轻覆在了他光裸的背上。
没有药棉,那是她的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摩挲了两下,他听见她的声音,有些飘渺地传过来。
“对不起我那天,没想到你会受伤的,是不是很疼啊?”
他愣了一下。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好一会儿,他打破沉默道:“没事,我皮糙肉厚的,这点儿小伤不碍事,当然,除了不能好好洗澡”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他侧过身去,目光灼灼凝视她,“笑什么?洗澡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她还在笑,他有些失神,顿了顿,也微微笑起来。
“这点伤我不在意,倒是你,你不如想想你对我还有什么仇什么怨一起报吧,我人在这里,随便你要杀要剐,只要你不再怨恨我。”
她摇摇头,“我早就不怨恨你了,你当我还是小孩吗?我如今这样都是自己选的,没理由怨恨别人,你明明可以从一开始就不理会我的,你帮了我,是我不识好歹。”
并且,她想,她还贪心了,想要的太多。
可爱情本身就是贪婪的,她花了那么多时间才明白,她对他也是有欲望的,独占欲,就算她违心地说那些希望他去找别人的话,可她内心其实依然是矛盾和纠结的。
她必须得赶紧,趁着自己还能抽身的时候,做个了断。
“那你真的不怨我了?”他问。
她点点头。
“行,你不怨,我怨,现在换我来算账,”他拉住她的手,问:“我很生气,陆仲颜,明明你想的是我,却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为了死心,”她打断他的话,“而且我做到了。”
她挣脱开他的手,“秦殊,我真的早就已经对你死心了。”
他心口倏尔一紧,觉得对话再次陷入僵局。
好像已经没办法好好谈了,他让她失望到了这一步,要用这种殒身不顾的方式去摆脱对他的感情!
他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听她又道:“而且,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不清了,秦殊,你已经放弃我不止一次了,你自己也很清楚你的毛病,你接受不了我这种女人的,秦家也接受不了我这种人,我很累了,累的不想再试了,你放了我吧。”
第136章 秦殊VS陆仲颜()
夜晚,外面的风掠过窗口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房内一片静谧。om
“第三次。”
秦殊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这是你第三次拒绝我。”
陆仲颜没有说话。
他叹了口气,仿佛也疲惫至极,慢慢站起身来,“你可以继续,我说了会等就一定等。”
顿了顿,从床头柜翻出她的药来,随手扔在了床上,“本来想帮你涂药的,看你这么欠扁,自己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