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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回来,大家都觉得,送福利院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小小的陆仲颜根本没有决定的权力,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秦妈妈,没想到,秦妈妈也说:“仲颜,你跟着这几个叔叔阿姨走吧,他们可以给你住的地方,给你饭吃,还能让你跟别的小朋友一样去上学,你不想吗?”
被一群大人围着,小女孩的表情是有些惶恐的,四下里扫,她想找秦殊,想听听秦殊会怎么说,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已经过分依赖他,她怎么可以在没有看到他的情况下就走?
那一天,秦殊回来之后,听到的是陆仲颜又闯祸了的消息。
她死活不愿意走,居然用指甲抓花了一个女人的脸,而那个女人恰好是福利院的副院长。
没有人喜欢不听话的,闹腾的小孩,当天所有人颓然放弃了说服她的事情,秦殊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下晚自习回来之后,十点了,他坐在桌子前,又看不进书了。
他硬着头皮走出房间,秦妈妈拎着便当盒要往出走,他叫住了,“妈,你这是干嘛?”
“给仲颜送点儿吃的过去,今天被这小丫头给我气的,吃饭没叫,唉,还是年龄太小,我也不忍心不管。”
他说:“我去吧。”
“你还要看书呢,”秦妈妈摇摇头,“我去就好。”
他走过去有些强硬地抢饭盒,“我这会儿看不进去,想活动活动,学习也要劳逸结合,不然效率会很低。”
秦妈妈拗不过他,这才把饭盒给了他。
他敲响隔壁的门,陆仲颜开了门,他进去发现房子一片黑。
“怎么不开灯?”
陆仲颜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好像没有电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的蜡烛点上的,在客厅,一点微弱的光,他把饭盒放在茶几上,“给你,吃的。”
她没说话,也没什么积极性,缩在沙发上成一团,看着烛光。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了,“快点吃,吃完了就睡觉。”
她问:“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他怔住,继而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他们是大人,不会跟你计较。”
她缩了缩,“我想懂事一点他们非要带我走,还说我妈妈不会回来了。”
他心口有些闷,揉揉她的头发,“那些大人是为你好,你该听他们的话。”
“我妈妈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他低下头,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安静了没几秒,起身爬着,缩到了他怀里,抱着他,贴着他胸膛,好像这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她觉得安全的地方,秦殊心里更难受,抱紧她,安抚地道:“你不要想那么多,明天那些人还会来,你就跟着他们走,等你妈妈回来了,你还可以回到这里的。”
她小小的身体动了动,“那我走了,还能见到你吗?”
他笑了一下,心底莫名的有些酸涩。
“当然可以,我会去看你。”
陆仲颜很听秦殊的话,第二天,真的去了福利院。
可是,秦殊的诺言并未兑现,因为高三繁忙的学业,他再也没能抽出时间来去看陆仲颜。
那时候一切还算简单,想起陆仲颜心底是有些怅然,毕竟他带着她这么久,离开了难免会想念,他原本计划高考结束之后去看看她,可他没想到,在那之前,一个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消息就传来了。
那家福利院的一名负责人被曝光利用职权之便,虐待儿童,福利院里面十多个孩子都被不同程度地虐打过,大多数孩子忍气吞声,而最终曝光却是因为陆仲颜。
后来警察说,大多数小孩子在挨打的时候都是忍着的,可是陆仲颜的性子却忍不了,甚至还想要反击,用牙咬,用指甲抓,所以激怒了对方,对方下手就失了轻重,陆仲颜被生生打断了两根肋骨,事情闹大了,这才暴露出来。
秦殊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就躺在床上,很安静。
他的小女孩,那么小的年龄就遭受了那种暴行,她的脸还是肿着的,额角贴着白纱布,看到他,目光有些呆滞。
他有些莫名的心疼,坐在病床旁边,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你不在。”她突然开口说。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心里更加难受,薄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等我高考结束了,我会常来看你。”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艰涩。
那一天,秦殊是逃出医院的,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仲颜好像变成了他的一种义务和责任,好像就是没办法放着她不管,可平心而论他为她做了什么?也并没有,他还有自己的生活,秦妈妈说的是对的,他多少应该先应付好自己的事。
到高考,他没有再去看过她,只是听说,听说陆仲颜回到福利院之后,脾气变得更糟糕了,没办法融入集体,跟那些小朋友都没法好好相处
陆仲颜上学也有段日子了,脑子不算差,可是因为性格的缘故,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秦妈妈总是在吃饭的时候满怀感慨地说这些事情,那都是别人家的事情,被人们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未婚先孕又撇下孩子的母亲。
福利院假借慈善之名却有着变态虐待倾向的员工。
被抛弃的,被打的小女孩。
高考结束,报完志愿的那一天,秦殊又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陆仲颜的母亲死了。
在市里面一家夜总会里,死相很不雅观,全身赤裸,谁也不知道她是得罪了什么人,遭了这样的罪,小区的人谈论的时候带着八卦的口气,末尾总是缀上一句:“真是可怜了仲颜那孩子了。”
那时候,秦殊的心情十分复杂,他说不清,明明陆仲颜并不是他的亲妹妹,可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心底里总是挂念着她,放不下她,他打听到了学校,然后就在校门口等她。
放学的铃声响过很久,学生们都走的稀稀拉拉的时候,他才看到她,他的小女孩,形单影只,一个人,走在路上,低着头,孤单的根本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就在那一刻,他做了个决定,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呢,他还是会将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他会在她身边,守着她护着她,他要变得强大起来,足以保护她。
秦殊在楼下,靠着车,想起那些很久远的事情来,有些恍惚,抬头不经意一瞥,发现陆仲颜已经下来了。
她也看到他,但表情明显不悦,拧眉道:“你怎么还没走?”
他打开车门,“跟我去医院吊针。”
“我不要。”
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车里拽。
“你干嘛,我今天还有工作的!”她挣扎起来,“你不就是想给秦慕要休假,行啊,让他休吧,可我还有事”
他一言不发地把她往车里塞,动作粗暴,丝毫不温柔,她也来了气,可是病怏怏的身体并不给力,居然没能挣扎开,就这么被他塞进了车里,按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又低头俯身给她系安全带。
距离极近,她闻见他身上及淡的古龙水味道,有些恍然。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那是因为昨夜一夜没有回去,他这样的洁癖居然也忍了,她模模糊糊地想着,他系好了抬头,温热的吐息掠过她的脸。
第124章 秦殊VS陆仲颜()
因为感冒没好的缘故,陆仲颜一直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也使不上力气,就这么被秦殊带到了医院打吊针。om
找的是门诊部秦殊的熟人,在临时病房里,整整四个多小时,秦殊就坐在病床旁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会回头看一看他的点滴瓶还有多少药。
气氛沉闷,两个人似乎都没有什么聊天的欲望,或者说,没有跟彼此说话的欲望,陆仲颜闭上眼假寐,昏昏沉沉地又睡着了,迷蒙中感到有人抓了她的手在掌心,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她想睁眼看看,也困的眼皮都抬不起来。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午后,她眼珠转了转,发现针已经拔了,缓慢地坐起来,发现秦殊还在看着窗外发愣。
秦殊听见声响才回头,瞥她一眼,“醒了就走吧。”
她身体有些软,缓了缓才动作慢慢地下床,他也不着急,就在旁边等,她站在地面有些腿软地一个踉跄,虚虚扶住了床才没有倒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最终却还是没有过去。
陆仲颜坚持要回警局,秦殊跟她就这个问题又杠上了。
“调休都已经半好了,你去也不算加班,有意思么?”
陆仲颜没说话,固执地要往马路另一头走,不上秦殊的车,秦殊没了耐心,打横抱起她来,就把人往车里面近乎粗鲁地塞。
陆仲颜胡乱地挣扎,可是手脚都没有力气,她恨死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了,如果不是生病,她觉得秦殊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两个人都憋着一股气,不言不语,但动作上毫不示弱。
陆仲颜打小就野蛮,是一路打着架长大的,有段日子过的跟个小太妹一样,后来上了警校之后学跆拳道什么的,打的更专业一些,说她彪悍不为过,被人这样压迫的时刻绝无仅有,她又被他按着系安全带,愤愤地抬手想挠他的脸,却停在了半空。
他系好抬眼看,她的手已经堪堪停在距离他脸颊不过几寸的位置,他颇为厌恶地别过了脸。
陆仲颜以前就这毛病,爱用指甲挠人,甚至还咬人,要不是学了点儿跆拳道,八成到现在还是那种低级的格斗方式,真是丢人,这一点从小到大没变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下不了手,半响把手缩了回去,“你这是袭警。”
“你告我啊。”
他说完,狠狠摔上了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一眼也不看她,开始开车。
陆仲颜心里憋着委屈,咬着唇别过了脸看车窗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飘忽:“秦殊,你这是做什么呢?”
秦殊没有回答。
他也在心底问自己,是啊,这是做什么呢?
明明秦慕的休假已经要到了,为什么不干脆放她自生自灭呢?
这种事
他又不是没有做过。
秦殊上的大学距离福利院不远,那段日子他经常去看陆仲颜,然而陆仲颜是个小心眼的姑娘,似乎对于曾经他缺席她最困难的日子这件事耿耿于怀,他每次去都见不着什么好脸色。
他那段日子真是用尽了浑身解数,什么办法都想了,送她她喜欢的玩具,每天给她买她爱吃的零食,每天去福利院门口等她,带她去看海,去游乐场
这都是一些哄小孩的手段,幸而,那时候的陆仲颜也就是一个小孩子,他这样坚持许久,她终于开始有了变化,慢慢地,变得跟从前一样,不,比从前还要更加依赖他,成为他的小跟屁虫,有时候还会去他的学校找他。
有同学问起,他都会说,那是他的妹妹,她也就默认了。
那时候一切依然很单纯,他当她是妹妹,后来很多年他一直在琢磨,他在陆仲颜的成长过程中到底担当了什么角色。
陆仲颜一无所有,父亲,母亲,兄弟姐妹,甚至因为乖张的性格,连朋友都没有,他似乎是所有,所以那时候他尽心尽力给她她想要的一切,那段日子,他对她宠溺到了极点,他还一直告诉自己,没有做错,那是他的妹妹啊。om
就算全世界不要她,他也不会放弃她。
大学的日子过的很逍遥,别人都在选修谈恋爱这门课,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也不少,他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她身上。
那时候就开始有人开玩笑说,他对妹妹太过宠爱了,他还浑然不觉,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陆仲颜并非他亲妹妹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甚至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恋童癖。
那只是个玩笑,大家都没太当真,但是听在他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陆仲颜那时候才十岁,在这个玩笑之前,他是万万不可能朝着那个方向去想的,可是这三个字一出来,他多少还是觉得不安了。
秦家的家教刻板而严格,秦殊本身也是这样的一个人,重度洁癖不说,生活上的习惯就可见一斑,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他的人生像是一条规整的笔直的轨道,他不能容忍有任何的偏差。
然而,他意识到,比起跟学校那些女生接触,他更喜欢跟陆仲颜在一起的舒服和惬意,并且,她那么单纯,对他除了陪伴以外无所图,他喜欢那种单纯的关系,他原本没有深思,但仔细反思之后,他觉得是有问题的。
那时候他也算是积极地采取了措施,他做事一向有条有理计划周详,他在某天等到陆仲颜放学之后,带她去吃饭,在餐桌上就问:“仲颜,你在学校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吗?”
她吃的满嘴油渍,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
“你该多试着跟别人接触,跟别的小姑娘一起。”
她放下手中被啃的乱七八糟的鸡腿,说:“可是,她们都说我是野孩子,还说我妈妈是婊子”
秦殊心里一抽,听见她又说:“可是婊子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是骂人的,我本来想撕烂她们的嘴,可你不是说打架不好吗?所以我就放过她们了。”
她说着,倒好像自己还很宽容似的。
秦殊心里一阵抽痛,看着她澄澈的眼睛,顿时说不出话来。
小孩子的世界真的单纯吗?他突然不确信了,也许正因为单纯到没有灰色地带,所有的情绪都是极端的,而陆仲颜在那里,就是个异端。
他突然有些无力,以陆仲颜这样的家庭环境,他不知道她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能不管她,可他能够管到什么时候呢?
他自己都不确定。
可是,陆仲颜笑笑地跟他说:“没朋友我也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在乎那些人,她们都不懂我,哥哥,我有你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心底更加沉重。
他不能不管她,可他也该有自己的生活,大三那年,他有了女朋友,名叫朱叶,法学系的系花,一个文静美丽的姑娘。
他想他喜欢的就是这种的,恬静,乖巧,不闹事,没有乱七八糟的情绪,他对朱叶很满意,他对爱情没有什么太深刻的认识,好像一切都是基于一个合适的基础之上的,但那也没关系,恰好符合他的性格,将爱情这种感情也控制在了他所计划好的轨道内。
陆仲颜作为他的小跟班,那时候就开始做起了电灯泡,每次他跟朱叶在校外约会的时候,陆仲颜都在旁边跟着,不仅跟着,还粘着秦殊不放,动不动拉秦殊的手,朱叶纵然是脾气再好,时间一长也未免受不了,对此颇有微词。
“我知道你把仲颜当作亲妹妹,可她都十三岁了,也是挺大一姑娘了,老这么粘着你也不是回事儿啊?”
朱叶跟秦殊抱怨。
为此,秦殊还专门跟陆仲颜谈了一回,谈的很不开心。
陆仲颜说:“你上次就跟我说,不准我坐在你腿上,不准我抱你了,这次连手都不能拉了,为什么?”
他耐心道:“因为你长大了,长大了,就不能跟哥哥像以前一样了,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小丫头脾气不好,一下子就炸毛:“可我们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他郁闷地叹息,顿了顿,“仲颜,乖,听哥哥的话,不然以后就不带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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