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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迪文索性拿下电话:“头晕恶心?你这不过是亚健康状态,小题大做!什么时候回来?”
“没准儿。”我挂断了电话。
我马不停蹄地去了一家广告打得铺天盖地的医院,满走廊都是蔫头耷脸的女子。
大夫态度中立:“孩子都成形儿了,不要了?”
“成形儿?不光成形儿了,还和我互动来着呢。”我面无表情,像个坏女人。
“有原因吗?”
“我还没结婚。”我这也算是实话实说。
“那怎么到这时候了才做?”
我一撇嘴:“造化弄人。”
大夫开了几张单子给我。我排在缴费的队伍中,到了这最后关头,倒突发奇想,想给大壮改个名字了。这样一来,也不枉她和我相聚这一场,将来我悼念她,念个婉约的名字,脑中也好描绘出一张可人的小脸儿。可是可是叫她什么好?我叫荷,而她叫春兰秋菊吗?还是按大壮的路数,叫她大丫或是二妮儿。
我将后来人让过去一个又一个,绞尽脑汁。
厚福。
就是它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而死了,将来再投生,更加要有厚福才是。这也并不是个秀气的名字,可总好过大壮。
厚福,厚福。我叨念着,再满意不过了,喜极而泣。
“你交不交啊?”缴费窗口内的语气并不和善。
我让到无人可让,抹干了脸,只好将单子和钞票慢吞吞地递上。对方长相粗壮,可却像是手无缚鸡之力,就那么几张纸怎么接也接不过。我才诧异着,对方就说了:“撒手啊,再扯扯撕了,我可不负责啊。”
她的话倒给了我启发,我更加大了力道,像是那几张单子一撕,这事儿就会这么不了了之。
无奈对方松了手,我措手不及,狼狈地退了两大步。
“捣什么乱啊你!”她说。
我硬着头皮迈回去,几乎将脑袋扎进那窗口:“我不是来捣乱的,这种事儿,谁还没个怯场啊?听说是什么金属的家伙伸进去好一阵鼓捣,血肉模糊,根本没有无痛这一说,是不是?听说还有可能落下后遗症,月经不调,不孕不育,是不是?那还不行我犹豫犹豫的?”
对方高我一个层次,一张嘴就是精神层面:“犹豫?到了这个时候还犹豫,那根本就是为了那个男人在犹豫,什么疼不疼落不落病的,都是幌子。”
我平生最扛不住的便是激将法,这下,一股脑将单子和钞票塞了进去。
偏巧这时,手机一响,我又理直声高,大斥一声“慢着”。
手机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我却煞有介事地抽回了钱:“公司打来的,刻不容缓。”
顶着对方的白眼,我缩回脑袋接了电话。对方说小月啊。我说啊,有事儿吗?对方又说,喂?是小月吗?我说是啊,有什么事儿吗?对方咕哝了句什么,便挂断了。可我还得继续:“火烧眉毛了?好,好!我这就到!”
我孬种地甚至没敢再多看看那缴费的窗口,三步并作两步,重获新生。
医院内外有天壤之别,其内有如炼狱,其外气候适宜,而我则像一具木乃伊,不出三两分钟,备受滋润,又鲜活如初。倘若说,初时设计史迪文,喜获厚福,是我自编自演的一场闹剧,那么我一旦在这医院张开*双腿,那便更是一场残忍的,黑色的,荒诞的,并非闹剧的悲剧。
我大步流星,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被我远远甩在脑后。
这是头一回,厚福农奴翻身把歌唱。她没有任何诸如何家,或是传宗接代等等的附加含义,她纯粹地,是我何荷的千金。她和我血脉相连,心心相印,将来我会对她指天誓日,说即便妈咪之前犯下大错,滔天大错,可在最后关头,我对她的不舍,重于了一切。
我们是彼此的救命恩人。若失去她,我将不是何荷,真真正正沦为何家的工具。一把工具,何命之有。
我不过才出京三日,郑香宜单独行事,就行出了岔子。
她打电话向我求救,说她去和网友见面,然后被骗了。我都无须问来龙去脉,直接呛她,什么年头了,你还去和的网友见面?还被骗了?你还真是全套的。
郑香宜在一家高级西餐厅里等我搭救。那位网友向她借钱,不但拿走了事先说好的数目,巧舌如簧,还让郑香宜当场掏空了钱包。网友说为答谢郑香宜的借钱之恩,这顿他请,而他却在吃了个底儿朝天后,不辞而去了。郑香宜恰如吃了霸王餐,脱不了身了。
两个人吃了一千四百多块,郑香宜也就两分饱。她谨记了节食二字,到头来更是亏了个大发。
而我一摸钱夹,摸了个空。皮包上被割了道口子,正正好是我钱夹的大小,那小毛贼真的好手艺。
郑香宜一开始幸灾乐祸,可乐着乐着就又哭了,整个人疯疯癫癫,到头来对我说:“表姐,我还是想和综维好。除了他,我想和别人好,也不会好了。”
我搬救兵直接搬出了于小界,反正,今天也要见见他的。
于小界穿着条工装裤就来了,被西餐厅的侍应生拦了住,说我们这儿衣衫不整者不得入内。
我对着于小界迎了出来,说要不你把钱给我,在这儿等我们。
于小界从容地掏出钱夹,一边掏一边对侍应生说:“这到底是谁立的规矩?廉价的西装你们恭恭敬敬,而我这条裤子,大概价值你半年的薪水,反倒不得入内?”
于小界的口吻中毫无嚣张,他只是在陈述。
而他掏出来的也不是钞票,而是一张这儿的贵宾卡:“请问这样可以入内吗?”
我和郑香宜就这样风风光光地被搭救而去。
在那辆令史迪文魔障的q7上,我和郑香宜坐在后排。于小界扭了扭后视镜,以便在和我对话时,可以和我对视。他问我,送她回哪里。而郑香宜摽着我,说表姐你陪陪我。于小界大度,说:“那我来安排节目好了。”
我垂着眼,不大和于小界有交汇。他对我百般迁就,我对他言而无信,是我不好。
于小界带了我和郑香宜去置装,他说稍后有个派对。
置身于滑不留足,仙乐飘飘的礼服店,我再打量于小界的工装裤,问道:“你呢?一会儿也要改头换面吗?”
于小界才一落座,礼服店店员立即奉上画册,他刷刷地翻阅着:“也不是什么太正式的场合,你们打扮就好。”
君在火车头,我在火车尾()
我找到郑香宜时,她正被周综维堵在墙角里。舒铫栔茏畚饽旮匆荒甑刈笥曳暝矗荒哪亩加兴姆荻恕�
他对郑香宜的真情意倒是日月可鉴,失联数日,郑香宜丰腴依然,他倒是瘦了。这会儿他将郑香宜堵在墙角里,像个莽撞之徒般,要通过亲热的方式来一诉情衷。
郑香宜好一番挣扎,引来了不光是我,还有其余人等的注意。
周综维天不怕,地不怕,怕只怕郑香宜丢了他的人,也只好撒手而去了。即便今天的郑香宜在杏色及膝一片裙中登峰造极了,也还是“丢人”。
郑香宜手里还端着餐盘,她谨记了不包圆儿,可种类繁多,这个一点儿,那个一点儿,餐盘中还是堆积如山。她还吃不露齿,哭笑亦不露齿,这会儿在众目睽睽之下,憋到缺氧灏。
这时,有人抢在我之前,助她脱困。
于家二公子于泽握住郑香宜的手,笑盈盈地:“嘿,找你半天了。”
于泽带了郑香宜去玩儿飞镖,他是职业选手,在这非职业的场合,他大可以随心所欲。他表演蒙眼的把戏,或是以各种怪异的姿势出手,百发百中。他是这方圆十米的王者,女人们对他趋之若鹜。可他独独“宠幸”郑香宜一人,他悉心教导着技巧,他立在她身后把持着她的手,他甚至亲手蒙住她的双眼,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相信感觉,凭感觉就好”。而那一支飞镖,郑香宜命中靶心。郑香宜跳脚欢呼,她体重大,一落地地动山摇似的韶。
除了我,周综维也在远观。他脸色铁青,可到底也没种上前,说这胖女人是我的女人。
四处没有程韵伊的倩影,今天她缺席了。
我从于泽手中夺回了郑香宜。郑香宜还意犹未尽,我只好刀子嘴:“那人是于家二公子,我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他对你一样动机不纯。”
我和郑香宜坐上出租车。郑香宜到这会儿才打出了个嗝来,无比怆然。
她问我:“表姐,该见的世面我也见了,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我答她:“凉拌,咱俩一块儿凉拌吧。”
第二天,我琐事繁多,挂失银行卡,补办手机卡,购置新手机,好在身份证当时和回京的火车票同在皮包内侧,得以幸免。
中午,我抵达火车站,买了回天津的火车票。在候车室里,我和史迪文不期而遇,对暗号似的对了对各自的车票,同一班次,君在火车头,我在火车尾。
史迪文没坐着,站着来着,冥冥中向我证明,他也不是那么热衷于抢座儿的。
这一次我主动道:“无痛那个,我当了逃兵了。”
“要不要我再陪你走一遭,给你壮壮胆儿?”史迪文是在认真地提议。
“你对我的孩子还真是费尽心思。”
史迪文掏心掏肺地表白:“何荷,我喜欢你,真的喜欢得不得了。”
我点点头:“史迪文,我也喜欢你。那你看咱俩能不能交往看看,我是说,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这时,广播不识趣地嚷嚷开来,催人检票。
我被史迪文揽着挤入检票队伍,他一口否决:“我不结婚,我是不婚主义者。”
“那你的‘喜欢’有什么价值呢?”
“价值?价值不菲好不好?我喜欢你,胜过喜欢其他所有女人的总和再乘以二,这其中包括你介意得不得了的水水。”
“谁说我介意她?”
“你当然介意!”
我和史迪文过了检票口,即将分道扬镳,一个去车头,一个去车尾。
我无奈地:“蚊子,你觉不觉得,我们每次对话都会这么不了了之。”
我扭脸要走,却被史迪文拽住。他说:“好,那你倒是给我来几句有建设性的。何荷,你到底到底在耍什么花样?你到底想要什么?”
上车的人潮被我和史迪文阻碍住,频频投来不满的啧声。
我贴上史迪文,仰着脸:“我想要什么?和所有平凡的女人一样,想要一个家,一个相爱的男人和一个孩子。可是,我各有一个附加条件。我们何家六代单传,而我爸守旧顽固,所以和我相爱的男人,要同意入赘何家,而我们的孩子,也要姓何,延续我们何家的香火。”
两秒钟后,史迪文噗嗤一声:“哇哈哈,何荷,你编故事也要编得符合时代感好不好?还香火?这个词都快被汉语词典淘汰了好不好?”
我微微一笑。
史迪文开动脑筋:“所以你怀了我不是,或者说你怀了一个男人的孩子,好用孩子迫使他入赘?”
“不,我跳过了入赘那一步,只要一个姓何的孩子就好。”至此,我是和盘托出了。
史迪文一下笑,一下不笑地:“哈,哈哈,真能编啊你。”
“那你呢?不婚?不婚也总要有个理由。”我反问。
史迪文定定地盯了我一会儿,这才开合薄唇:“其实,我不是出身什么小富之家,我父母都是种地的,家里只有砖房两间,老牛一头,荒地三四亩。我不是从小优生优育,我是头悬梁锥刺股,考进北京的。其实,我也不是不婚,而是已婚。我讨过媳妇儿了,考进北京我可以凭一己之力,但学费,是我媳妇儿家砸锅卖铁卖出来的。这会儿我家的两间砖房里,不光住着我年迈的父亲大人和我妈咪,还有我媳妇儿。”
显然,这故事比我的精彩多了。
我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出。
史迪文等不来我的噗嗤,只好自己先噗嗤:“哇哈哈,何荷,你该不会该不会相信了吧?eon,我可是史迪文啊,拥有中西通吃的国际大都市范儿气质的steven啊。”
“无聊。”我配合他,翻了个白眼。
我们分头上了车。
而火车尚未启动,车头的史迪文就又来找车尾的我了。
我坐在中间的位置,史迪文拿着他的车票,对临过道的壮汉说:“这位大哥,换换位置可好?”
漫漫车厢路令那壮汉望而却步,他连连摆手。
史迪文也不死缠烂打,就站在过道,隔着他对我发嗲:达令,要不要吃话梅梅啊?哈尼,渴不渴呀,要不要买瓶汽水水啊?好,我去买,回来你可要给我亲亲哟。
连我都一口口地反胃酸了,更不要说那壮汉了。
史迪文得逞,落了座。
他直接捞过我的手,攥在了他的手心里。
厚福好不机灵,在我腹中撒开了欢儿。
史迪文打开我的手掌,反复端详,每一条掌纹,他一一划过。我痒得不得了,握了拳。史迪文再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接着,他和我十指交握。
我浑身不自在:“你这又是哪出儿啊?”
“假如,我是说假如”史迪文擎高手,在我的手背上亲了一口,“之前都没仔细瞧瞧,你的手这么小,还没骨头似的,还真符合我的审美。哦,我是说假如,你刚刚编的故事是真的,那么这孩子,你是要定了?”
“要定了。逃兵当了一次就足以了,不会再有第二次的不自量力,我连手术室都进不去。”
史迪文点点头。
我效仿他,也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口:“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也满意你的手,大,手指修长,指甲干干净净,有时有烟味儿。我并不排斥烟味儿的。另外,假如,你的故事也是真的,你将来不会再婚了吧?”
“再婚?哇,那我岂不是陈世美了?”史迪文又将手背送到我嘴边,“再亲一口吧,你从来没夸过我。”
我遂了他的意,而后问他:“假如你的故事是真的,你原计划和我维系‘不正当关系’一百年吧?”
史迪文闭目,感慨地:“是啊,我过生日还许过这个愿呢。”
这回我是真的噗嗤一声了:“许愿?切,多大了你。”
史迪文松开我的手,狂躁地抓了抓头皮:“烦死了烦死了,怎么你就非得要个孩子呢?多了个孩子,我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了!”
我嫌恶地向他的反方向躲了躲。
史迪文又整颗头向我顶过来:“躲什么躲,我从来没有过头皮屑。”
说完,他将头枕在了我的肩头。
我保证我会是一百分恋人()
天津方面,若真实打实地大干一场,板上钉钉地是场恶战。舒铫柨墒返衔乃盗耍魏赡闳鼻穑咳鼻幕埃馐翘齑土蓟R坏┠孟绿旖颍懿康慕苯鸹嵩对斗岷裼谔旖蚍矫娓愕恼庖坏愕愫么Ψ选�
我大方承认:“是,我缺钱,我要攒足金山银山。”
抵达天津公司时,我熟能生巧地要和史迪文一前一后,不是陌路,胜似陌路。可史迪文这回却对我亦步亦趋,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亦停。我索性加快脚步:“史迪文,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光明正大一把又何妨?”史迪文紧紧追着我。
“光明正大?光明正大什么?”我停在电梯前灏。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们算什么。”史迪文今天间歇性狂躁,“反正今天我不偷偷摸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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