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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认真地看着夏蔓:“这个时候想必大姐不会接见任何人,而且我并不是来见大姐的。夏蔓,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殿下……”夏蔓听了这话倒是没有过多惊讶,只是轻轻劝了句:“殿下别这么说,奴婢承受不起,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别让冷雨浇坏了身子。”
杨秀的脸色一沉,雨珠不停地从他的额上滑下,使那紧绷的面容更显颓然。他紧紧握起双拳,整个人不住地微微颤抖,多日来的郁结压得他透不过气,杨秀忍不住狠狠质问:“夏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夏蔓不语,她把头压得更低,借此来掩饰自己的心慌。杨秀见状大为激动,满腔委屈如潮水般喷涌而出,他双眼泛起红光,发狂般死死地抓住夏蔓的胳膊。雨水打得杨秀睁不开眼睛,他双目微眯只觉她异常模糊,手上不禁更加用力,攥着夏蔓的双臂不停摇动着:“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夏蔓,你说啊,你告诉我啊!知不知道,你对我如此客气如此冷淡,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殿下,你快放手,你别这样,别多想了,你快回去歇息吧!”虽然夏蔓心里感到惊慌,但她没有挣脱,任凭杨秀死抓着自己,轻声地好言相劝。
而杨秀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的心中只有夏蔓一个人,生怕失去她,只得不住地使劲拉扯着她,希望自己能得到一个答复。剧烈的撕拉和摇晃弄得夏蔓难以承受,终于她忍不住挣扎着尖声叫道:“殿下快放手,你抓疼我了!”
听到这句话,杨秀当即呆呆地放开了手,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夏蔓,胸口剧烈起伏,不住地喘着粗气。夏蔓没有与杨秀对视,脚下连连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着距离,但她心里自知失态,于是又忙跪在雨中向他赔礼。
杨秀想要上前扶她,但刚迈出一步,他犹疑了,又倏地缩回了伸出的手,生怕靠得太近会使夏蔓再度受惊。“你起来。”他渐渐冷静下来,努力以一种平和的口吻对她说。
夏蔓浸在大雨中多时,整个人摇摇欲坠。闻声后她虚弱地站了起来,心乱如麻不知该何去何从。
杨秀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他没有看出夏蔓的疲态,也不顾两人都已浑身湿透,站在雨中解释起来:“我今天一早得知介国公薨逝后,立即就跑到大姐宫里找你,几个宫女告诉我你不在,我便一直在这等你,我一定要见到你……”说到这里杨秀似乎又有些激动,眼底闪着坚毅的光,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大步,加重了说话的语气:“夏蔓,我必须要见到你。”
夏蔓紧紧咬着嘴唇,她隐约猜到他心中所想,急忙接过他的话,声音低弱:“殿下,不要说下去了。”
“不!”杨秀更进一步,咄咄逼人:“我要说,我必须要说,我如果不说,这永远都会是你我心中的一根刺。夏蔓,介国公的死跟我父皇没有关系!”
不等他的话说完,夏蔓已经连连摇头。她紧张地捂住双耳,逃避着自己的恐惧。“殿下你快别说了!我不想听……不想听……我什么都没听到……”夏蔓不敢面对心底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她想把这个疑惑永远掩在不为人知的深处,但现在这个秘密却被人活生生地挖了出来。
杨秀想让夏蔓正视现实,看她一而再地选择逃避,不禁气上心头,忍不住再次上前纠缠。他使出一身蛮力扯开夏蔓捂住耳朵的手,对着她的耳畔嘶声大喊:“夏蔓,你不要误解我父皇,你不要对我有偏见!”
夏蔓死命地挣扎着,被逼到无法忍受,她竟毫不客气地瞪大眼睛,厉声斥道:“殿下,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奴婢,我怎么敢对陛下有非议?殿下作为陛下的臣子也要谨言慎行,万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了!”
杨秀被说得无言以对,但他又心有不甘,正要辩解间却听有人叫道:“夏蔓,你干什么在这里和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二人转头一瞧,只见大雨中一小辇从旁经过,座上之人竟是乐平公主的独生女宇文娥英。杨秀登时撒手,夏蔓见到突如其来的宇文娥英,忙依礼一拜,却听到身旁的杨秀冷哼一声。
娥英的身份虽已今非昔比,但她却依然傲慢自大,见到品级早已在她之上的杨秀也不行礼,甚至没有一声问候,只是一脸盛气凌人,对夏蔓不耐烦地道:“早些时候本想让你陪我去拜见皇后,结果就不见你的踪影。现在你赶紧随我回宫去,我还有活儿需要你做。”也不等夏蔓吱声,她便直接催促抬辇的宫人:“这大雨天的,真是烦死人了。快走,快走,可别让我的衣衫淋到了。”
夏蔓见宇文娥英一行人快步而去,急忙跑着追了上去。杨秀紧随其后还想拉她说话,却被夏蔓转头顶了句:“殿下不要为难奴婢,你也看到,小娘子唤我了。”
杨秀直视着夏蔓的双眼,看到她目中的恳切,心头微微一蹙,手上的力度渐渐弱了下去。他筋疲力竭地松开她,失落地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跑开,直到满目只剩下雨水,渐渐模糊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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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了一天一夜才停,日出后天光放晴,一扫之前的阴霾之色。正午时分,夏蔓做完活儿后,抽空一个人偷偷跑到北山,想把昨天未堆成的坟头整理好。但她来到湖边,却见那处平地上已垒起一座小小的坟冢,一朵不染纤尘的小黄花安静地躺在坟前。
看着不知是何人替她堆砌的坟头,心底不觉有些怅然。夏蔓小心翼翼地将那花朵拾起,轻轻一嗅,一股沁心的清香悠悠回旋。
少顷,她又轻轻将手中的黄花献于坟前,眼底闪起莹洁的泪光,弯腰间夏蔓的泪水徐徐滑落,一滴一滴落入稀松的泥土中,带着她对宇文阐最纯挚的感情深埋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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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丧后,宇文阐被葬于恭陵,谥曰静皇帝,杨坚任命与他同族的宇文洛继承其爵位为介国公。
宇文阐生母朱满月与祖母李娥姿皆出家为尼,周武帝皇后阿史那氏因与独孤皇后感情交好,被留于宫中。
第三十四章 云昭训(上)()
六月份的京城正值初夏时节,多雷雨大风,接连几日,天色阴晴不定。
这日晌午刚过,大片乌云由东飘来,没过多久,一场阵雨从天而降。浩大的皇城笼在一片阴霾之下,内宫里各处皆是一派肃静,唯独皇太子所居的东宫,人声朗朗、热闹喧杂。太子杨勇正于宫中和几位师傅畅谈古今,讲经史、论时政。
杨坚登基后,派太子妃之父元孝矩接替杨勇镇守洛州,杨勇则被调回京城入主东宫。杨坚对长子先前在管理齐国旧地、安抚人心方面的表现非常满意,于是有意提携他参与朝政,先后将田仁恭、柳敏、公孙恕、苏威等名臣谋士安置于东宫,辅佐太子。这几个月来,杨勇很是勤奋,每日拜请几位师傅来宫中,接受他们的教导。
不知不觉,杨勇与众人已经深聊了几个时辰,他见大家渐渐展露疲态,于是建议今日就到此为止。
屋外的雨丝淅淅沥沥地弱了下来,亲自送走几位师傅后,杨勇又回到厅中坐下,他呷了口水,身体懒懒地朝后仰去,闭目靠在墙边。刚休息下,就被急促的脚步声惊到,杨勇瞪眼一看,来人是自己的亲信——太子左庶子唐令则,他重重地呼了口气,整个人又松懈了下来。
“拜见殿下。”唐令则风尘仆仆地走到杨勇面前,恭敬行礼。此人善诗文、解音律,虽然已年过三十,却保持着如少年般的身材,一张玉面上的两挑长眉格外招摇,唇红鼻高。
杨勇上下打量着一脸倦容的唐令则,良久后才慵懒地吐出一句:“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是不是整天闭门在家,只顾着钻研音律去了啊?”
唐令则微微一笑,细声细语地答道:“臣见殿下和几位大人谈论国事很是繁忙,便尽量没有打扰。军政大事这些,臣也不懂,无法替殿下分忧,只盼着能做出新曲,让殿下烦闷时可以舒缓心情。”
杨勇朝唐令则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前说话,同时问:“你呀,净是会说好听的,也不知道你那曲子做得怎样了?”
唐令则上前一步,恭然道:“已经做好了,还没取名,等着殿下赐名呢!”
“那好,那好。快,去拿琵琶,现在就来弹给我听听!”杨勇说着便直起了身子,摆出一副准备欣赏乐曲的认真架势。
唐令则没有应承杨勇的话,反而绕到他身旁,弯腰附在其耳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曲子何时都可以听,这个不急。臣见殿下也劳累多时了,不如让臣带殿下出宫逛逛吧!”
“哦?”杨勇缓缓地望向唐令则的一双细眼,沉默片刻后突然爆发出一声狡黠的笑,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唐令则指指点点道:“看样子你有好去处啊!”
唐令则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幽深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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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外的人不多,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里夹杂着潮湿的味道,坑坑洼洼的地上,积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汪,在行人的踩踏中惊起圈圈涟漪。
唐令则带着杨勇走在去凤凰楼的路上,他着急前往,却又不敢催促兴致正浓的太子,心焦之下额前微微浮上一层细细的汗珠。杨勇倒是心情大好,一路悠闲,只管东顾西盼,殊不知早有一人已和唐令则约好,正在凤凰楼那等着自己。
凤凰楼外,一名身形干瘪瘦弱的中年男人正和一个十三四岁的清丽少女拉拉扯扯。男人名叫云定兴,是一名手艺不错的工匠,家里也还算殷实。此人喜好攀附权贵,前几日使了些钱银,结交上生性贪财的唐令则,希望将自己那尚有几分姿色的女儿进献给达官贵人。
站在旁边的羞涩少女正是云定兴的女儿,她穿着一身已洗得微微泛白的蓝色衣裙,头上绑了两个简单的小髻髻,但又遍插金玉珠饰,烨烨晃眼。不过最闪耀的还属双腕上那一对镂花镶金白玉手镯,盖在薄薄的粗布衣袖之下,显得很不和谐。
云定兴一脸怒气地看着女儿,也不管身处闹市,当场指着她的鼻子指责道:“我不是让你好好打扮吗?东西都派人给你送去了,怎么还穿成这样就出来了?死丫头,你这样丢的可是我的面子。”
云氏脸色涨红,低着头涩涩地解释道:“爹让人给我送来的只有这些首饰,没有衣裳。”
“你不会自己想想吗?给你送了这么些东西,难道就不会配一身像样点的衣服?我又不是没给你……”云定兴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狠狠地瞪着女儿,心里清楚这个孩子不过是个私生女,自己未曾给过她足够的关爱,平日里多是让她做些劳活儿。
“爹,你带我来干什么呀?我……想回家……我们还是回去……回去吧……”云氏见父亲不再训斥自己,便主动去拉他的衣袖,磕磕绊绊地说了句话。她从小没有受过家人教导,无学识亦无才艺,心里很是自卑,根本不想出来见人。
云定兴怫然不悦,一把将女儿甩开,扯着嗓子道:“我又不会害你,给你介绍的都是达官贵人!”见女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赶忙又耐着性子,好声补了句:“女儿啊,你把他们伺候好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人家哪能看得上我啊……”云氏小声嘟囔了一句,嘴上不停地念着:“我还是回去吧,回去吧……”
云定兴见状又将女儿拉回身边,正想继续说教,却听到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云定兴,云定兴……”转身一看,瞧见竟是唐令则喊自己,云定兴立即凶狠地瞪了女儿一眼,给她做出一个警示。而后一瞬间,他满脸的威色竟化为浓浓的谄笑,急急拉着女儿迎了上去,热情地问候。
唐令则引出身边的杨勇,笑着对二人介绍道:“这是我家公子。”
“公子好,公子好……真是一表人才,人中之龙啊!”云定兴点头哈腰地恭维着,同时将女儿拉到前面,但少女只是深深地低着头,令人看不到她的容貌。她快速地行了一礼,什么话也没有说。
云定兴暗暗咬牙切齿,一脸尴尬地赔笑道:“这是我的女儿,小字婉儿,平时养在闺中,没见过什么世面,真是让公子见笑了。”
“哦,没事,我们进去吧。”杨勇只觉眼前的女子矫揉造作,衣着打扮更是俗气至极,只瞟了一眼便不再理她。他看着云定兴,心中对这种献媚之人深感厌烦,于是冷冷地敷衍了一句,就径直往凤凰楼内走去。临进门的时候,杨勇又没好气地斜眼瞪了唐令则一下,像是在质问他,为何要带自己来见这两个平民。
四人进了二楼雅间后,云定兴的嘴就再没闲住,先是不停地介绍着店里的招牌菜,说了许久见杨勇似乎是索然无味,便又使出准备好的杀手锏,对他溜须拍马极尽奉承,一时间口水横飞,讲得是天花乱坠。
杨勇却始终对他爱答不理,明显是一副敷衍的架势,听得久了更是不禁微微蹙眉、面带不悦。唐令则见状轻咳了一声,引起云定兴的注意后,他柳眉一挑,对其使了个凌厉的眼色。而云定兴却只是瞟了一眼唐令则,兴头上的话根本收不回口,丝毫不理会他的示意,继续不断地吹捧着杨勇。
唐令则气得一张白皙的小脸纠结在一起,无奈之下他只得起脚踢了踢云定兴的腿。这一举动倒是颇有成效,云定兴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收声看杨勇脸色行事,一举一动都规矩了不少。
酒菜上齐后,满桌的山珍海味都激不起杨勇的丝毫兴趣。他一时无聊,好奇地向前探了探身子,对始终低着头的云氏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小娘子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读书?我……”云氏支吾着,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却还是紧张得浑身颤抖。
杨勇忍不住露出一丝淡淡的窃笑,但也并无恶意,忙打起圆场:“小娘子看得定是《女戒》之类的书,怕说出来我不感兴趣吧。”见对面的女子不安的情绪稍有缓和,他接着又问了句:“那小娘子喜欢弹什么曲子?”
云氏倒也实在,小声嘀咕道:“我不会弹琴。”
云定兴听到女儿的话,还挂着笑容的脸不禁一僵,他急忙用手在桌下轻轻捅了捅女儿,同时转向杨勇对他笑着说:“公子啊,我们家婉儿会唱小曲,唱得很好呢!快啊,婉儿,来唱一段给公子听听!”
云氏听过父亲的话一脸为难,她杵在座位上不言不语。情急之下的云定兴一脚踹向女儿的小腿,但他不小心失了分寸,这一脚用力过度。强忍着疼痛的云氏不禁皱眉挤眼,猛地一下抬起了她的头。
第三十四章 云昭训(下)()
杨勇已察觉到云定兴脚下用力的小动作,此刻他再也坐不下去了,腾地一下站起身,傲气十足地说了句:“我突然想到府上还有公务要处理,是时候得回!”说话之时,他的目光与那抬起头的云氏对了个正着,只见她小鼻子小眼,五官纠缠在一起,表情很是难看。杨勇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唐令则急忙跟在他身后,与他一起下楼。杨勇走到一半,便转过身指着唐令则斥责道:“就这样的货色你还引荐给我?还有那个云定兴一看就是副小人模样,只知道一味奉承!”
唐令则苦着脸,小声地替自己辩解:“臣是看殿下最近跟太子妃总是闹别扭,想让殿下轻松轻松,其实那个小娘子长得还挺好看的……”
“好看?”杨勇直直打断了对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