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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千里看了又出了一脸汗的林如烟一眼,忽而自己也出了一身的虚汗来……
第24章 苗头()
姚千里迷迷糊糊间仿佛又回到了白云山上,她不明白陆离怎么会放她再回到这里,不过心里还是极开心的,她在将军府的时候几乎每时每刻都紧绷着神经,就算是夜里歇息也睡的不安稳,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所以她时常会不由自主的去想念小喜子村,想念在小喜子村的日子,甚至也会想起在白云山上的那短短的十几日,虽说也是担惊受怕,可是她总觉得那种害怕跟在将军府的时候是不一样的,林如烟和陆离给人造成的压迫感,是完全不同的……所以能从那里再回到白云山,她当真是高兴的紧。
姚千里掀开身上的薄被,心中在想林如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定然也是回来了,不然她也没有道理会在这里,一面起身开门朝外边走去。
屋外的阳光很好,照得人很是舒服,不像都城里的那样刺人,姚千里便愈发觉得都城果然是个一无是处的地方,人不杰地不灵,连将军府的柳枝儿都没有这白云山上的绿得好看,姚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已经走到以往林如烟常带她来的地方,很空的一片地,绿草悠悠的,花儿也很多,说不出的种类,也说不出的俊俏,她俯下身来去闻花香……
“千里!”
忽而身后有人在叫她,她听那粗犷的声音就知道来人是林如烟,脸上不自觉的已经笑了开来,响亮的应了一声“林债主”,回过身去。
然林如烟竟不是一个人来的,手上还抱了一个小人儿,此时那小人儿正同林如烟一起,依依呀呀的在冲姚千里叫唤,一双小手不停在空中挥舞。
姚千里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已经停住了,定定的看着越走越近的那一大一小一动都不敢动,唯恐这只是梦一场,她只要稍微一动,这梦便就会碎了……
林如烟抱着娃娃大步走来,一边走一边偏过头去同娃娃说话,“寅儿,快喊娘亲,喊娘亲。”
姚千里已经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张小脸,那张她日盼夜盼朝思暮想想到不敢再想的小脸,她想了那么久,今日却突然见到,方才是一时不敢相信,这时候缓过神来,心中已是波涛汹涌,终于再也忍不住,迈开步子,也朝着林如烟那边跑过去,脸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哭花,眼睛都被泪水糊住。
她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又那么专注,以致连脚下有那么大的一个坑都没看到,而后脚下一空,便扎扎实实的摔倒在地。
这下摔得挺重,姚千里半天才缓过劲来,可她挣扎着再抬起头来去看娃儿的时候竟发现眼前竟然已经是空无一人,心下霎时狠狠一坠,犹如一步踩空踏进了万丈深渊,整个心神都混乱了起来……姚千里再也顾不得身上疼痛,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急忙去四下去搜寻,可是那一大一小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连影子都寻不见,她只觉手脚都已经冰冷,从肢体上一直寒到了心里,寒彻心扉。
忽然,隐隐的有孩儿的哭声从远处传来传过来,姚千里心中又是一颤,却不知时喜多还是惊更甚,然都已顾不得,只循着那哭声疯也般的追过去,一边在口中大喊着娃儿的乳名,“寅儿——”
可是无论她怎么跑,眼前始终都是迷雾一片,那哭声也一直不远不近的在她耳边飘忽,她越发的急了,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呼喊声也越来越焦躁,“寅儿,寅儿!”
“林夫人!”
有人在她耳边大声的喊她,可是她现在只想找回娃儿,根本无暇去顾及,依旧是不停的跑,不停的喊……
陆离见她依旧混乱的厉害,也无他法,只好伸手按住了她,稳住她躁动不安的身子,轻轻的晃她的肩膀,“林夫人,醒醒。”
姚千里只觉脑中影像一闪,眼前无尽的迷雾散开,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迷迷离离的看了好半晌才将眼睛也对上陆离的,一时有些摸不清状况,“陆将军?”
陆离微微舒了口气,将视线从她满是泪痕的脸上移开,“你梦魇了?”
姚千里便又想起了梦中情形,却还是心有余悸,又不由悲从中来,伸手揉了揉双眼,也趁机调整了情绪,微微颔首道:“让将军见笑了。”
她方才在睡梦间的呼喊其实已经是真的喊了出来,这时候嗓子便有些涩涩难受,轻咳了两声犹是不适,便欲起身去端茶水来喝,陆离按住她,自去取了茶来,递到她手中,心中自然知道姚千里面上无事只是装来给她看的,看她喝完了水,便状似无意的开口道:“白云县那边来了消息,说前几日本已将娃儿找到,可是当夜又被那贼人偷了去。”
姚千里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那寅儿现在何处,可有伤着!”
陆离又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放回原处,却没有再走回来,只负手立在桌案边,望着姚千里这边,轻轻道:“你且放心,那贼人并无伤害娃儿之心,却不知为何始终不肯放手……”
陆离姿势未变,眉间却微微皱了起来,迟疑的看向姚千里,似乎欲言又止。
姚千里也觉得那贼人的举动有些怪异,心中似乎有个想法在悄悄的萌芽,她自己也被那想法惊到……
娃儿是在那场混乱的婚礼上丢掉的,也就是说那人带走娃儿的时候娃儿正处于危险之中,而现在,陆离的手下在白云县在大规模的寻找娃儿,那人可能并不知道这些人的用意,所以娃儿刚被找回便又被那人偷了回去,可见那人明显的只是想夺走娃儿,除了她自己,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还会那样去护着娃儿,再加上那场婚礼的混乱之中,她明明看到的那个疑似无赖之人……
姚千里想着心也跳得越来越快,愈发觉得那人就是无赖,可是她不敢去跟陆离说,她几乎不敢在他面前暴露出一点情绪来,更弗论去跟他说自己心里头的心思,而且陆离明显的是冲着她以前的身份来的,是冲着“段引袖”来的,照目前陆离的表现来看,他尚还不知道“段引臣”也还存活于世,如果他知道了,她不知道他会怎样去对付无赖……
姚千里不想再往无赖身上去想,便又道定是是自己想得太好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只要娃儿还安好,她就该去百天谢地了,怎么还能贪心的去奢求,真的,只要娃儿安好,她便什么都可以不再去求了……
可能是陆离那犹豫的眼神在姚千里身上徘徊了太久,终于让她察觉,姚千里忙收回了种种心思,看到陆离脸上的神情不禁疑惑,这人从来都是一副万事皆在掌中的淡淡然模样,何以会出现这样犹疑不决的表情来……便道:“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陆离又盯了她半晌,“林秀才家中可还有亲眷?”
姚千里心中一凛,隐约猜到了他话中的意思,却不去点破,只顺着他的问话答道:“没有,便是我们成亲之时都不曾有亲眷参礼。”
“那寅儿在这人世便也只有爹娘至亲?”
他是在怀疑抢走娃儿的是林群芳……姚千里不知为何也莫名的激动起来,就算按照刚才她自己的思路去想,说那人是林群芳也不是全无可能的,他到底是娃儿的生生父亲……
如果真的是林群芳,那……那是不是他们就可以再回到小喜子村去了,去过跟以前一样的生活,就像不曾出来过一样……
她有太久没有得到过林群芳的一点消息,以致竟然霎时就将方才自己所思所想明明都是无赖这事彻底抛到了脑后,越发觉得那人是林群芳的可能也是极大的……
人有许多时候都是这样,如果原本自己的立场就不坚定,那么一阵小小的风便会将这人的整个思想立刻就吹到天壤之别的另一边去;或者说,同样的一件事情一个道理,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总比自己心中想到的要可信得多……
“林夫人想到了什么?”
不知何时,陆离已经又站到了床边上来,离床大约有两三步的远,长长的影子从床的地方被折了起来,折到了床上去,正好遮住了姚千里的半边脸,另一半被夕阳直直的照着,姚千里的脸看起便就变成了阴阳各一半的模样,陆离的衣裳稍微一动她脸上的阴阳分割便也会随之变化,看起来有些怪异……
陆离看不清她的脸,故而看着看着便有些恍惚起来,忽而急急的侧身让开了一步,看那阴阳的分割彻底消失了微微松了口气,方才恍惚的那片刻,他竟莫名的有些害怕,好像是预见到了将来某一日,眼前的这人就像那影像一样让他越来越抓不住,然后他莫名的就怕了,仓皇的退让开,让那恍惚的影像消失……
姚千里不知他心思,只道这人今日当真是反常得紧,却也清楚的明白那不是自己该多嘴或多管的,便只做不知,淡淡回到:“我只是在想将军先前那话中的意味。”
陆离本就为着自己刚刚那莫名的情绪微恼,此时又见她明摆一副敷衍模样不由怒由心起,冷冷一笑,道:“那可想出了什么来?”
姚千里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一脸诚恳地回道:“不曾。”
第25章 捉鬼()
其实姚千里的脑子里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甚至有种不知是睡了多久的感觉,她将这疑惑说出来的时候陆离的脸色突然变了一变,也不再去纠葛他们前面在说的问题,欺身上前去看姚千里的面色,放缓了语调轻声问道:“你可还有不适?”
姚千里不明所以,“哪般不适?”
倒反过来来问他,陆离无奈的撇开脸去,“那日你让灵姝将林寨主送来的那支人参拿去熬汤,晚间灵姝便端了那汤来给你喝,这些可还记得?”
姚千里点点头,“记得。”
“你喝了那汤之后便中毒了。”陆离道。
姚千里的脑子从来不傻,尤其是听人说话的时候,人说了三分她便能明白七分,虽说旁人看起来她总是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其实回回她心里头都是通透的……可是这回,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姚千里足愣了有半刻还没明白其中的意思,僵硬的抬起脸来看他,“中……中毒?”
“嗯,”说到这个陆离的脸明显的冷了下来,“三分三。”
“中毒?”姚千里木然又重复问道。
估计陆离以为姚千里这句真心实意的问话里头是带着怒意的,竟然难得的放下了身段来跟她解释:“林夫人且放心,毒已经解了,只是普通的三分三之毒,并无其他,只需再稍作调养。”
姚千里依旧是不说话,木木的看着他。
陆离背在身后的手不由缓缓握成了拳,想是也颇为此时恼怒,半晌后,又道:“我定然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分明带着狠色,姚千里为那寒气所迫,不由自主的朝他看去,下意识地回到:“你欲以何交代?”
她的这句话其实根本没有过脑,只不过是对陆离那句话的反射般的回应,可是在陆离听来却并非是如此了,倒像是在咄咄逼人,一时愣住,偏首回望过去,却见那人面上只是一派茫然之色,连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游离,不由微微叹了口气,道:“此事的确是我疏忽了,我早知道他们定然会按捺不住,却低估了他们的胆子,竟敢在我将军府上下手。”
到这时候姚千里脑中多少理了些东西出来,想到自己方才那莫名蹦出的一句话着实是有些不当,便有些窘然,再要问话的时候自是不再去看陆离,只盯着面前的被面,道:“将军是说有人要害我?”
“你那样的身份,又‘死而复生’,现在又回到了这狼口虎腹来,你以为这都城里还有谁不知道?”陆离哼笑一声,“当年段大人的罪来得又快又怪,有多少人想让那事彻底沉到地下,可是你却钻到了人家眼皮子底下来……”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拧着眉,自己陷到了沉思中去。
若是照着以前,便是嘴上不敢,姚千里心里肯定也是要回上一句“明明是你带我来的都城”此类,可是现下她早就已经被陆离的话惊住,根本无暇再去想其他……
陆离将她的身世告诉她的时候其实她更多的只是去当一件事情去听而已,只不过这件事情是她应该知道必须知道的,当然听的时候也有触动,可是若苛刻的说起来,其他所有的相关加起来可能都还不及她知道了无赖是她的兄长给她的触动大。
她说不清是不是因为陆离的话,或者这些东西其实原本也是在她脑中的,可是她不愿去想,也根本没有空隙去想,她只想找回娃儿,然后赶紧回到小喜子村去,连林群芳她都不要再找了,她什么都不想再去沾边,只盼能离得越远越好,可是现在她突然害怕起来,她怕她还没能再见到娃儿,就命丧于此……
此时正是六月酷暑里,外头的鸟儿都叫的焦躁,不知是不是真的时热得太厉害,连叫声都没有前些日子清脆了,可是姚千里却将身上的薄被越裹越紧,整个人也一点一点的蜷缩起来,就像一个感觉到了危险的刺猬,只不过她连刺都没有,只是一动不动的缩在那里。
陆离想是已经将心头之事想了明白,此时眉间拧的结已经解开,噙着不易察觉的笑走到姚千里身边去,微微俯身,道:“夫人莫怕,身子可吃得住,若是吃得住我带你去捉那害你的贼人。”
姚千里惊异的睁开眼看着他,不知这人究竟是想干什么,“你欲为何!”
陆离面色未变,一本正经的答道:“阎王不好逮,先去捉只小鬼让你瞧瞧。”许是看出了姚千里的惧意,便又加了一句,“放心,我不杀他。”
……
等姚千里收拾妥当了站到陆离眼前的时候,陆离觉得她的脸色好像比方才又白了几分,细细看了她一会儿,方道:“夫人若是受不住便还是歇着罢。”
姚千里微微摇头,道无碍,想了想,又道:“我想去看捉鬼。”
她眼底明显的藏着害怕和不安,却故意将这话说得很是轻松,仿佛只是要跟陆离去看西园里那片娇艳的桃花林,陆离不觉便看得有些闪神,她这样在他面前强撑,为的是什么……
“将军?”
陆离应声回神,为着方才的失态不禁面露恼色,不再看她,一言不发的打前走去。
姚千里只道莫不是我又说错了话?还果真是多说多错,人说十言十得不如一默,诚不我欺,当下便闭紧了嘴,可是脑中却在不停的去想自己刚才那句话到底时哪里不妥了 ,不时的去撇那人僵直的背影一眼,希望能看出些线索来。
两人并没走多久,陆离说是要捉鬼,姚千里原先还以为陆离是要带她到一个很肃穆或者很阴暗的地方去,谁知目的地竟然只是厨房,不过稍微想了想也明白了,她是喝了那人参汤中的毒,而汤是从厨房里出来的。
可若是顺着那碗人参汤去推断,那么只要是经了手的人应当都有嫌疑,除了炖人参的自然还有送人参来的和端走人参汤的,就是说灵姝也完全有可能,为何陆离却直接跳过了她……想到这里,姚千里忽然脑中一闪,抬首去问前头那人,“将军,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陆离脚下未停,“你总共昏睡了一日半。”
姚千里瞠目,和这人说话当真还是不要去拐一点弯的好,他根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说得好听些叫眼里不柔纱,说不好听就是……就是什么,姚千里一时也想不到话来说了。忽而又想起上次灵姝挨打之事,不由心中一凛,她昏睡了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