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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见我?”钟自明一愣,“那怎么没直接找我?”
吴城也疑惑:“哎?我听到的消息是你坚决不见他啊; 他找你几次你都说不见面。”
钟自明确信自己没失忆,如果苏铭找过自己,还被自己严词拒绝过,他绝不会不记得。那苏铭又为什么会说他找了很久; 还说几次都联系不上自己。
“所以吴哥你是来问我要不要去见的?”钟自明问道。
“嗐,哪能呢?”吴城说; “我就是道听途说了这件事; 想着跟你说一下。哥上次都把你坑得够呛; 从此可是谨言慎行了; 再也不敢给你惹事。”
钟自明哭笑不得:“哥你说的哪里话; 我真的没怪过你。不过你找我还是有别的事吧?”
“自明就是聪明啊; ”吴城笑道; “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好奇一问,你这次走的是哪路关系啊?”
“哪次?”钟自明疑惑道; “走什么关系?”
这回换成吴城蒙了:“你不知道吗?苏铭这个案子啊,从发生后渐渐发酵,再到到现在即将开庭,这一路下来明显是被设计好轨道的,一切都在朝着既定的方向走。”
“为……为什么这么说?”钟自明隐隐觉得背后渗出了冷汗,他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但他还下意识不愿相信。
“你是不知道金井的后台是谁吗?”这回没等钟自明问,吴城就说了一个名字出来,说完他还自言自语,“你居然不知道,没想到他家真的有一天会被搞,之前我还担心这事又要不了了之。”
钟自明觉得吴城的声音似乎在渐渐飘远,他身体抖了一下,随后突然回神:“吴哥我这边还有点事,我先挂了。”
挂掉电话后,时间正值黄昏,钟自明看向正落山的斜阳,竟觉得浑身发冷,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谁能替他拒绝苏铭想要见面的请求,谁可能有这个能力解决如此强硬的后台,让整件事进入到公正的司法程序,又有谁能用一波一波的料给苏铭安排得明明白白。
钟自明还带着一丝幻想,不愿去想这个名字,他飞快地冲到对面,敲开了颜时影家的门:“老板在吗?”
“他出差了啊,”颜时影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卸妆,“去美国了,下星期才回来,找他干嘛?”
“他什么时候走的?”钟自明又问。
颜时影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你出事的第三天就走了。”
钟自明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说道:“也就是说,苏铭和那群人之所以能判刑,和金井会被停业调查,这些都不是老板帮忙做的?”
颜时影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才想出了一个委婉的说法:“他不是不可能帮忙,但他如果做了什么,我应该不会不知道。”他给了钟自明一个“你懂吧”的眼神。
钟自明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应然今天有工作没在家,他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那种最近在面对应然的时候常见的陌生感再次升起。
拦截苏铭的消息,不知用什么手法搞定了这件事,将时间计算得如此正好,将事情处理得天衣无缝,而且还故意瞒着他,没有让他知情。
这样做的除了应然之外再不会有别人了。
而再往前推,还有已被他发现的钱理的事情,还有当时在中J交流会上就骗过他的事情,这些加起来不一而足,他自己的怀疑清单能列出来一米长。
钟自明突然从记忆的灰尘中翻出了一段模糊的记忆,他找出了安导的联系方式,安导是他穿越过来第一个戏《风云天下》的导演。
他给安导发消息过去:【我们剧组当时经费紧张,后来突然有了五百万的投资,是应然投资的吗?】
但刚在对话栏输入这段话,他就改了主意,删掉已经打好的字,转而换成了另一句话:【安导您还记得拍风云的时候,应然给剧组的五百万走的是哪个账吗?】
他焦虑地等着回复,不一会儿对话框上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然后安导的消息弹出来:【他自己的私人账户。】
【怎么了?】安导又问。
钟自明打字的手都在颤抖着,他回了消息过去:【多谢安导,没怎么。】
应然怎么随随便便拿出五百万的,又是为什么要瞒着他。若是没有苏铭这件事发生,以至于让他顺藤摸瓜地牵扯出之前的事情,是不是这五百万就会永远地被尘封起来,再也不见天日。
*
而另一边,应然正在看守所,明日便是苏铭上法庭受审的日子,应然特意在今天前来看他。
“钟自明为什么不来,他为什么不来见我。”苏铭情绪激动地晃着手铐,发出阵阵刺耳的响声。
“他是不是怕我,他是心虚了对不对,他把我害成这样子,他不敢来见我。他怕我报复他,他怕人知道他也是个魔鬼,他才是最可怕的那个人。”
苏铭的精神已然不太正常了,一会儿胡言乱语,一会儿又是手舞足蹈,仿佛自己是个被压迫被欺凌的疯子,而钟自明和应然才是害人的恶霸。
应然就看着他发疯,等他疯够了,才说道:“你觉得我会让你见他?”
“你什么意思?”苏铭的眼神像是饿极的野狼,恨不得把应然生吞活剥。
“我没什么意思,”应然道,“只是你觉得我会放任你见到自明后辱骂他,像你骂我这样去说他?你未免太天真了,想见他?下辈子吧。”
苏铭见应然要走,在他身后叫住他:“应然你站住!”
“你还要说什么?”应然不耐烦地问。
苏铭眼神阴沉:“你做的这些事钟自明都还不知道吧?不过你放心,他早晚都会知道的,到时候你对我做了什么,最终都会反噬到你自己身上。”
但应然毫不受他威胁,只是冷笑一声:“那又怎样,只要你付出代价就够了。”
*
这夜应然没有回家,他从看守所出来后直接飞了另一个城市去参加活动。但钟自明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在今晚该怎么面对应然。
他坐在客厅,身前摆着笔记本,上面是只有他才能看懂的涂涂画画,他列举出了应然的种种“罪状”。
但是越写他越是不懂,应然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做这些若是为了自己好,又是到底为何要骗自己?
明明这些他如果和盘托出,自己不但不会反对,甚至还会感动,那他到底为什么要隐瞒?
钟自明还没想明白这件事,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为本地陌生的号码,他第一反应是狗仔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他的电话,于是直接挂掉了。
但这个号码直接发了短信过来:“是钟自明吗?我是应然的母亲,希望明天下午能和你单独见面。”后面跟着一串时间和地点。
钟自明看着这条消息,又是一阵疑惑涌了上来,应然的家人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的。而且应然不曾和自己提起他的家人,想必是关系不太亲,那叫他去又是为了什么?
钟自明纠结了半天,想告诉应然的手收了回来,沉默了半晌,最终回了一句:“好的,我会准时到。”或许,明天他就能得知应然想隐藏的一切。
次日,钟自明提前十分钟到了应然母亲约定的地方,这里也是一家类似金井的私人会所。现在钟自明对这样的地方已经有心理阴影了,服务员给他端上来水放到面前他也不敢喝,只是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应然的母亲乐鑫准时到了地方,而在一旁搀着应然母亲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钟自明来不及思考这个女人是谁,就站起来给乐鑫鞠躬:“夫人您好,我是钟自明。”
“不用这么客套,”乐鑫让他坐,“叫我阿姨就行。”
“好,”钟自明给乐鑫倒了茶,“您路上辛苦了。”
“这位是我大儿子的爱人,黄妍。”乐鑫给钟自明介绍了一下应然的大嫂。
两人打过招呼后,乐鑫就直奔主题:“我今天来就一个目的,就是希望你能和我儿子分开。我们做长辈的本不想管小辈的感情,但是你也知道的,对我们这种家庭来说,想要接受一个男性,确实比较困难。”
我们这种家庭?钟自明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两位女士的打扮,这才发现,她们的穿着打扮无一不是奢侈品,而且两人保养得当,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要年轻,想必定是富人家的太太。
想到这里,钟自明拿出被名导称赞过的演技,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怔表情。
“你不知道?兴言没和你说?”黄妍反问道。
“兴言?”钟自明这次是真惊讶,他突然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是在中J交流会上,武术组的名单中。
钟自明喃喃道出:“云兴言。”
“你这不是知道嘛。”黄妍小声说。
“云家……云兴言……云……”
钟自明对这个姓氏无比敏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蘇先生扔了1个地雷
董曦扔了1个地雷
議脩扔了5个地雷
谢谢你们鸭~
第77章 云家后人()
“和你说话呢; 你没听见吗?”黄妍见钟自明走神,不满意地抱怨了一声。
“不好意思; ”钟自明捏了捏眉心,“您请继续。”
乐鑫主动和他提起:“既然你也知道兴言是云家的人,那应该也知道我们家中对媳妇的要求。我对你了解还算多,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但是为了云家; 你必须和应然分开。”
钟自明还沉浸在刚得知应然身份的恍惚中,听到乐鑫这样的命令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见对方态度不客气,自己也不愿意低声下气,而是直接反问道:“请问夫人,应然是已经同意分手了吗?”
乐鑫被噎了一下; 说不出个所以然。应然自然是不知道的,如果他们能说服应然; 哪里还需要背着自己儿子找到儿子的对象面前。但没想到钟自明也不慌乱; 反而是问出了问题的关键。
“当然知道; ”这次黄妍抢先答道; “爸妈都和兴言谈过了; 他也能理解; 只是不好意思直接和你说; 才让我们出面来说。”
听了这话,钟自明反而是笑了一下:“那如果这样,还烦请夫人转告应然; 请他自己来和我谈,将一切都解释清楚,”他特意将一切这两个字说得很重,“不然我是绝不会答应分手的。”
见乐鑫还要说话,钟自明又补上了一句:“我敬您二位是长辈,才听您说了这么多,但您也别想把我当成傻子骗。还有,威胁的手段也不用尝试了,我从出柜以来,就随时做好了退圈的准备,您还真没什么能威胁到我的。”
钟自明说完这一段话,再无心和她们纠缠,扔下一句“我事先已经结过账了”,就转身离开。
“哎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黄妍在身后喊道,乐鑫却示意她不必纠结。
等钟自明走远后,黄妍气得连喝了几口水,然后说道:“妈,您看看,他还有脾气了?您看他的态度和语气,对您没有一点尊敬,哪里有个晚辈的样子。”
“行啦,”乐鑫摇着头着说,“这还不是我们不友善在先,能指望人家乖乖伸出脸来让我们打?不过这孩子还挺有意思的,倒是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挺有意思的?”黄妍皱着眉头问,心里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乐鑫笑着说:“你还真以为我是来让他们分手的啊?”
“啊?”黄妍愣了,“那不然呢?您难不成是来开个玩笑,吓唬吓唬他的?”
乐鑫笑了两声:“我就是来试探一下,看看他是不是有勇气和我儿子在一起,看他对我儿子的感情是怎么样的。只是我没想到,兴言竟然没和他坦白身份,这倒是出乎我预料了。”
“您……您的意思是……”黄妍难以置信地问道,“您是说您同意他们在一起了?他们可是同性恋,那什么钟自明可是个男人。”
乐鑫叹了口气:“你不明白啊,你当我想让兴言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当我不想让他结婚生子多给我生几个大胖小子?可是你还没看到他们俩的感情有多深吗,兴言为他做了那么多,两个人竟然还敢公开出柜,这些你都看不到吗?”
这些话也像是乐鑫在说服自己:“现在还由得我们反对吗?”她黯然说道。
“可是……”黄妍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乐鑫打断:“好了,剩下的我们回去再说吧,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
钟自明出了会所的门,一股懊恼之情便涌了上来,他无比后悔自己刚才竟然和应然的母亲那样说话的。但当时他刚得知应然的身份,一时间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再加上她们是专程来让他们分手的,钟自明更没办法留出什么好脸色。
但他现在没空想更多,拿出手机输入了云兴言这三个字,百度百科显示了一个词条出来,只是词条中的内容非常有限,有他是云骏的次子,以及由他控股的几家基金,这些在企业征信网上公开的内容。
此外,资料中没有一丁点的隐私,也没有一张照片,因此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云家的公子,但他因为过于低调,而没人知道他具体的样子。
钟自明点进了云骏的相关搜索中,对比之下,云骏的资料则要丰富了很多,在最上面显示的就是他的一张照片。
只看这一眼,钟自明基本就可以肯定,应然是他的儿子。因为实在是太像了,云骏的样子几乎就是年老三十岁的应然。云骏的履历也极其丰富,作为云家这辈的佼佼者,他是做快消品起家的,在外企快消疯狂挤占中国市场的年代,他硬是靠着出色的产品、先进的运营和强硬的商业态度打出了自己的天地,在几十年后的今天,提到这个牌子,消费者也都会叫上一声民族品牌。
而在词条的最后,钟自明看到了一句——盛朝开国皇帝云光启第三十九代传人。
手机从钟自明的手中渐渐滑落,摔在车里厚厚的地垫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云家,居然是这个云家。
钟自明穿越到如今,在历史书上看到是云家的盛朝灭了钟家的景朝后,便记住了这个姓氏。
云这个姓氏虽然不是大姓,但起码全国也有几十万人。钟自明不至于见到一个姓云的,就往盛朝的皇族上联想。因此他最初只是对应然隐瞒身份这件事感到难过和气愤,但现在他冷静下来一想,应然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因为他是盛朝皇族的后人——这就是应然,也是云兴言,隐瞒身份的原因。
掉落在脚边的手机突兀地开始震动,钟自明不用看就从特殊的来电铃声中判断出来,是应然打来的电话。钟自明没动,他视线落在了手机上,但眼神却并无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脚下。
这世间造化最爱捉弄于人,从史书中,钟自明看到,盛灭景之时,皇家贵眷尽皆遭受屠戮,钟家的后代几乎灭族。那些在改朝换代中惨遭杀害的钟家子孙,钟自明不曾见过,但他们的的确确和钟自明流着一样的血。
只是应然,却流着云家后人的血。
如今几百年过去,当代人不懂什么叫家族,不懂什么叫血脉。在b站上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音乐剧之时,总是会有不少弹幕飘过“爱情就是爱情,不应该受家族的约束”,又有谁不曾为梁祝化蝶的故事感到惋惜。
但是钟自明懂得。也正因此,他竟然可以理解应然始终瞒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