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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时闹得大了,宸王同样可以以这个理由将她废掉。天下女人多的是,以此为由,别人亦无说法。”
繁锦心微微落定一些,扭头看向景杞笑道,“天下女人多的是吗?”
看着她久未露出的欢颜,景杞不由痴了一下,随即轻笑,“是啊,女人多的是。可是,”他爱昵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朕的安繁锦只一个。”
纷纷扬扬地沐嫔一案并未因繁素的突发恶疾而就此告结,景杞原本想因为此事揪出繁素罪过,因此也怀着静观事态发展的心理去看待此事,但繁素有惊无险,寻找凶手便又重新成为议题。
在景杞看来,此事必是冲着与月容有着深仇恨意的人而来,打得不应该是他的主意,命令刑部严加侦查两天,仍无重要线索。可是第六日的工夫,宝亲王景陌再立新功,逮捕几名主导案子的人前来领罪。
那时景杞刚刚下朝,据说刚刚去过晨所看了看廖世,听闻景陌带人前来,看晨所距离玉鸾殿较近,便命景陌将人带至玉鸾殿。所以,他前脚刚刚踏进了玉鸾殿院子,还没顾得上与繁锦说几句话,身后便响起太监的传报声:宝亲王驾到。
命人在院中布置下凳子,景杞大体与繁锦说了些情况,便命人将那几名罪犯带到前面来。景陌极快的看了繁锦一眼,随即向景杞介绍这几人地情况,“皇兄,这几人是在京都地一个茶馆中逮到的,个个武艺高强,对伤害沐嫔等人地事情供认不讳。”
“哦,是吗?”景杞微微侧头,看着被旁边武士踹了两脚也不愿意下跪的几名男子,“说,沐嫔和几个宫女的事儿是你们做的?”
“是。”那几个人倔强的仰头,繁锦一眼看去,便捉摸到了她眸子中奇异的紫色。在那一瞬间,记忆猛地回到了那年,那时候,嗒穆尔的紫色眸瞳是那么清晰。谁也料不到会有今日,天人两隔。
景杞突然一声冷笑,“倒是和你们以前的主子一样,骨子里透着硬劲儿。朕问你们,如何就与我夏唐作对?如何敢做出这样的滔天大案来?又是受谁指使?”
“我等承认是繁素娘娘的事儿是我等做下,可你那沐嫔与宫女的事情,却是不知。”仿佛怕景杞等人不相信一般,那几名玉蕃人恨恨掷声,“我玉蕃人最讨厌夏唐虚礼虚繁仪,夏唐皇帝若不信此言,尽可以查去!”
接下来又问了几个细节,繁锦原以为这几人会支支唔唔,但是一反常态,这些人竟出奇的顺畅。个个细节,说的均是滴水不漏,血腥,仇恨,酸楚,怨懑同时在上面上演十足。景陌亦一脸不甘之色,紧抿的唇角,恰如其分的表现出应有的愤怒。
景杞面无表情,只是抓着椅背的手不自觉紧了些,“那么,既然那两起事件不是你做的,又为什么对朕的素妃娘娘下手?”
“我家月容公主临走时说了个素字,单凭此,繁素奸贼必与我家公主的死有所关联。”那玉蕃人又说道,“恰值宫中传闻是我月容公主来索魂,分明就是你夏唐奸诈之人利用我主子作出的阴谋钩心斗角的奸计!生前我主子便在你们这里受尽了苦头,死后还要背这些恶名,我们替主子不值,替玉蕃不值,而这一切,必是那繁素奸贼下的手!”
话说到这里,看那几个人咬牙切齿的对繁素表示恨意,繁锦心里五味杂陈。她悄悄别过头去,不愿意再听这些言语。大体审问过后,景杞又问了景陌一些话,最后留下一个字的处理,“杀!”那几个人听闻此言,非但没有畏惧,反倒爽声大笑起来,还真有那么一股壮士的气度。随即便被侍卫给押了下去,而景陌也要随之下去的时候,却被景杞召回,“宝亲王留下。”
三人一同回到正殿,景杞一边端着茶盏浅饮一边看向景陌,“对于这几个人,有什么看法?”
“所说事实确凿,臣弟认为,此事可以结案。”
“那沐嫔与翠庭,春萍一事呢?”
“另有其人。”
景杞略一抬头,犀利的目光直逼景陌眸中,“谁?”
景陌却微微一笑,“并无确凿证据,臣弟不敢妄言。只不过,玉蕃族人所言未必为虚。”
这是三人第一次将冒头直指繁素,纵然繁锦心中苦涩难言,想起那日繁素模样,还是力争作出平然样子。好歹这个话题并没有进行多久,寥寥几语后,景陌便回了去。只剩下景杞与他在东暖阁休息。
“朕觉得你今日与往常不一样了……”把玩着她的发丝,景杞幽幽叹道,“怎么,与你姐姐……”
“没什么不一样的。”繁锦微微侧身,妄图用手遮挡自己的黯然情绪,却被景杞一手扯下,迫使她迎上他的眸瞳,“繁锦,若是有人在你面前说繁素半言恶语,你都会怒而反击。可是今天,平静的似乎是过火了。”
“所以,朕觉得,你与你姐姐必定是有了什么芥蒂。”
繁锦叹气一声,有些不甘的迎上他的眸瞳。终究是太过了解她的心事,竟连这小小的情绪变化都能洞晓个清楚,“没什么,”她苦涩一笑,“只是我的所有良言,到她的心里,全都变成了预谋和算计。”
他没用什么软语细细安慰她,却将揽着她的胳膊更加用力了些,“知道朕为什么前段时间按照宫制来宠幸安繁素吗?”
“既已生子,不得不顾及体制。”繁锦涩言,“我一切都懂。”
“对。”他点头,又悠悠叹气,“有些事情,做的人知道,可是到外人眼里可能又是一番别的文章。朕就是想让人看到朕对的起安繁素,一来是为了麻痹她的意志,看看她背后是不是就是朕想象的那般有后台倚靠。另一方面,就是想让她以后用恃宠而骄四个字来定性你的罪名,都是妄想。”
“所以,这些事情,不必要这么憋屈。”景杞恍而一笑,“朕若不是为了你和廖世,断不会容她,可是廖世这孩子真的可爱的很,朕看了不得不喜欢。”
第一七八章 仇恨
繁锦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但是看到景杞眸中表现出的粲然神色,还是有些异样感觉。她轻声一笑,刻意压抑自己心中酸涩,“比起我们容烨来呢?”
“容烨更加聪慧,廖世显得纯稚。”景杞微眯着眼睛想了想,仔细想出这两个字来定性孩子性格,湣鹩窒肫鹨皇拢舳溉晃⒏撸暗裙溉眨抻胫诖蟪忌塘恳幌拢蒽谴⒕纳矸荻ㄒ幌掳伞!�
“这么快?”繁锦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兴起这个主意,一时间惊诧。
“夜长梦多。”景杞只给了她四个字作为答案,随即身子一翻,恍若堕入梦境里。
因景陌破案有功,再次受到景杞嘉奖,而原本执掌刑部的景略反而微微逊色,毕竟这原本是刑部的本职,如今景陌反而早早揭穿本质,未免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原本宫中的事情就易产风波,很快,朝中便有人传,在景陌将犯人交归刑部想要结案的时候,却不料景略提出异议,说此案尚有些疑点,不宜就此落定。
这一事情在外人看来,无异于有两人争权夺利的嫌疑。宫中一向传闻景陌欲取景略位置而代之,此时两人出现争端,更是为这样的说法添了佐证。景略坚称沐嫔与春萍,翠庭一事调查明确前,此案不宜就此界定。刑部毕竟是景杞与陆氏的主职部门,为体显公平公准的态度,景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下令在五日之内,务必将此事定个分晓。
前两日并无消息传出,而第三日。正是传统节日中秋节。
宫中向有习俗,中秋佳节宫中所有人都要齐聚进行家宴。这也是一年之中为数不多的皇族之人可以聚齐的时候。繁锦与景杞坐在中央,四周均是皇族亲信。各宫嫔妃也一干到齐。这对于沉浸在沐嫔一案阴寒气氛中的宫廷而言,倒是一个最好地缓解。
看得出来景杞很高兴,在臣民们的觥筹交错下附迎了几杯。又代她喝了几杯酒,所以等到宴散的时候,人已经出现醉酒状态。繁锦仔细嘱咐喜贵儿将景杞送至上元殿,自己与玉梨慢慢行于回殿路上。
走着走着,她突然侧头看向玉梨,“今儿个宴上,看到素妃娘娘了吗?”
“见着了。”她突然一笑。“娘娘未曾看见?素妃如今已是素贵人,按照位分来排座位,所以您在原先地位置上是看不到她的。她躲在遥嫔娘娘身后坐着呢。”
“哦。”繁锦这才了悟过来,夜色缭绕,湣鸾男氖乱步话恪L欧彼匚恢帽涓慌缘赜窭嫦匀恍那楹芎茫墒撬睦锶床恢朗歉鍪裁醋涛丁P哪敲春檬さ姆彼匾豢醋约菏侨绱司秤觯釉谒砩系淖锩值枚嘣鲆环职桑�
繁锦一边苦笑一边走着,四周静谧的骇人。越发显得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诡异惊惧。刚要走到去玉鸾殿的回廊处,前方突然响起“皇嫂,皇嫂”的轻呼声,繁锦定睛一看,正是景陌。
“怎么还不出宫,在这儿做什么?”繁锦看着他,侧头问道,“再不出去,就下了。”
“皇兄早前让我去御书房办些公务。今儿个是注定不能回府地。”景陌叹气。竟像是十分疲累似的倚栏半坐了下来,“有些事儿心里犯堵。便想在这儿等您说上一说。”
“说吧。”繁锦摆摆手,示意玉梨退到一侧。
“您知道宸王的事儿了吗?要求案子重审,”景陌轻声一笑,“他这阵子显出了尽职本色,也不嫌耗时嗦。”
“刑部是他主事,这样做一切是正常。”繁锦警惕的看看四周,尽管已是夜晚,但保不齐这周围就有听墙根的人,若是将她与景陌在一起的事情看在眼里,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风波。
看她如此,景陌却了然笑道,“放心,不该有的人,是断不会出现地。”
“恩。”知他自信如此,必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繁锦问道,“那几个玉蕃人,是如何得来的?”
“嫁祸于人,这怎么不容易?”景陌轻嗤,“一切事情始作俑者原本再清楚不过,现在只是将事情转嫁给他人而已。玉蕃书虽是番邦小族,但族民骨子与气节却极盛,这次玉蕃大败,玉蕃公主亦在夏唐遭受如此羞辱,血热的玉蕃族民怎么能就此罢休?”
“我这样做,也是给了他们一个报以忠心地机会。”虽然天黑,但景陌的一双眼睛在黑夜中竟显得极亮,以至于看向繁锦这边时,她只觉得有一种寒洌的犀利光芒。
“你不该利用他们的忠诚为自己私欲行事。”繁锦不由被他眼睛里的凛然寒气浸染,叹道,“这些事情,多为的是月容吧?”
“是。”景陌毫不讳言,低沉的声音在深夜中更显嘶哑锐利,“为了她,我也要博出去。与他们的一战,早就注定要在我此生进行。”
“你或许不知道,在还遇到你之前,我便在宫外各个地方游走。一来是着实不喜欢宫闱气氛,二来因为自己是一介皇子,也好为家族谋些利益。可是,”他忽然伸出胳膊,指着右臂上的一个剑刺长痕,“你看看这个,就算是我躲到宫外,他,还是不放心我。”
“我已经消极认输,我已经放弃与他进行一切对峙,可是他却存了将我杀戮地心思。”说到这里,景陌阴寒一笑,“当日他对我狠心,便由不得我今天对他处心积虑地算计!”
繁锦讶然,已在他话里得知那个“他”的含义,“当时既如此,你怎么不与皇上说?”
“说什么?”景陌戏谑地弯起唇角,“即便是说了,我无证无据,收获的也只是一个诬陷的恶名。所以,若不是捉到他的辫子,便只能隐忍,贸然出击,反倒是助了他的火焰。”
“上天让我一次次大命逃生,或许就是为了今日。”他又是一声轻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在玉蕃回朝时候,面对他的敬酒说道,多谢他在这一路关照。你知道他关照了什么吗?”
繁锦茫然,摇头不知。
“关照的便是我的命!”他恨恨咬牙,“我们出征在外,不仅要面临外敌骚扰,还要面临他派来的人手堵截。好狠的人呢,派出的人个个武艺高超,个个是拼死不惧的武士。最险的这次,若不是月容挡在了我的前面,我又如何能活到今日与他笑谈?”
“所以,原本要忘记的母恨,原本要忘记的宿仇,今日一激,全都要重新忆起。”景陌悠悠叹气,声音虽低却充满了决绝意味,“是他选择了这么个好路子,做弟弟的,唯有陪他一路同行!”繁锦从未料到景略会在外面对景陌下如此狠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软语相慰。吞吐了半天,只能道,“那么,你有把握吗?这次的事情,一旦他真正寻出些许细节掣肘与你,又该如何决断?”
“我既已做,便已经做好了准备。”景陌侧头,“知道为什么那几个玉蕃人一看咬定只做了繁素一案吗?我就是想要他们造出这样的效果,繁素一党根本就是有心而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想要再次彻查事情真相,亦是在刻意为自己洗刷罪名!”
“再说了,这件事情原本就是他们做的。”景陌冷哼一声,“除若沐嫔之亡,翠庭与春萍的死,是他们一时慌张,自己造出的假象。”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轻扬反问,眸内光灿烁山,“很简单,她们必掌握了他见不得人的底细,因为沐嫔一事,借此指使人迷糊人的思维而已。”
对此事分析过不止千遍万遍,繁锦现在却感觉越来越迷糊。“你将话说的明白些,到底谁与谁做的?”
“好。”他抿唇一笑,“很简单,沐嫔之亡是玉蕃族民下的手脚,而翠庭与春萍是他们得知此事,一时慌乱而故意用计疑惑,至于繁素一事,又是玉蕃的作为。”
“那前段日子我如此分析,你怎么不早说?”繁锦有些气恨。
“事情如此错综复杂,说了对你也并无好处。何况,你已经猜出一部分来了。”景陌不动声色,“繁素与景略的关系,我们已经得知于此,这便是最要紧的关键。”
“事情怕是不像你想的那般顺利。”繁锦突然有些泄气,“繁素突然间心态这么强硬,一方面是因为我的缘故,更大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廖世罢了。”
“原本廖世为长子,她尚有几分腾达希望,如今我容烨早产,她半分希望也无,自然会穷尽气力反击。”繁锦苦笑,“这一场争斗,说白了就是你与景陌的权欲之争,而我与繁素的储君与荣宠之争罢了。”
对景陌找人蘀代犯罪的事情了解大半,见天色已晚,繁锦起身欲要回宫。刚走出两步,便听到身后有熟悉声音响起,“大晚上的,皇嫂与陌弟好热闹。”
繁锦身子一僵,回头一看,竟是景略!
那么,刚才他们有关他的谈话,他都听见了?
那么,他到底来了多久?
第一七九章 树欲静
惊慌之中,繁锦转头看向景陌。他眸中的惊诧一闪而过,但是很快的,便恢复了冷睿与镇定感觉,而且还微微躬身,“兄长。”
景略不去看他,一双眼睛反而定定的看向繁锦。夜色如墨,他的眼睛如同融不开的冰雪,晶莹冷凝,“皇嫂……您好大的兴致!”他的语气明显反常于平日的波澜不惊,低沉的话语中,竟有了些懊恼与痛处。
繁锦看着他,恍然中想起了那日在闲趣园的一幕,不由轻道,“我与宝亲王兴致再大,亦不如你宸亲王。园中卿我,这样的闲然与浪漫,哪儿是我等敢有的?”
“你们兄弟有事儿继续聊,本宫累了,先行离开。”繁锦转身,再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冷言辞道,“玉梨,走!”
“弟弟还有公务,特此先行,望兄长体谅。”景陌亦转身欲走,紧紧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