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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不是运气;也不可能炸塌潼关城门。
“人都请来了么?”叶畅与众人寒喧过后问道。
“已经从军中选拔出来了;一千二百名;随时可以派上用场;还有两千人备用”
“好”
听得这个消息;叶畅大喜;他看了看岳曦;点头道:“你能吃一堑长一智;实在是再好不过了。既是如此;我便将此事交与你督促;务必三日之内完成——你有计划了么?”
“已有腹案;只待郎君批准”
他们说得和打哑谜一般;听得卞平一头雾水;但很快;他就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长安城既然是大唐国都;自然是数一数二的坚城;虽然从战略上说;在潼关失守四面被围之后;守长安这个孤城没有什么意义;可是若安禄山、史思明横下一条心要与长安城共存亡的话;想要攻下此城;不仅耗时耗力;而且损伤必大。
城中百姓;更是会十不存一
故此;叶畅并不打算蚁附攻城;他的打算很明确;既然火药能炸塌潼关城门;那么就也可以炸塌长安城门。
只不过有了潼关教训丨安禄山必有防备;火药想要接近城墙;必不容易;没准要付出巨大的伤亡。
故此;叶畅早有计较;让岳曦准备好矿工。
辛京昊与岳曦带领的洛阳军中;原本就有两万余人乃是从修武附近招募来的工人;其中不少都是善于钻穴挖坑的矿工。岳曦从中挑选出三千二百名;再准备好充足的工具;便于长安北门、东门之外;夺取靠近城墙的村落;于民宅中挖洞凿穴;开掘地道。
同时;亦在长安城外挖掘壕沟;以掩盖大量土石运转;做出准备长期围困长安的模样来。
三千二百工人轮流挖掘;长安周围又是平原;土质易于开挖;故此进展得极快;仅是短短三天时间;地道就穿过护城壕沟;来到了长安城下。
长安城内;负责东门镇守的史思明阴沉着脸;走到城墙之下;看着那几口大缸:“动静如何?”
“越发响了;离城墙不远”在那大缸之旁负责监听的士卒禀报道。
唐军大兴土木;挖壕掘沟;虽然在最初时掩盖了自己的目的;但第二天;史思明就发觉不对;令人在城内挖坑;将几口大缸倒扣于坑内;又让听力出众的士卒整日监听;果然给他听到了动静;他顿时判断出;对方正准备穴攻
冷兵器时代攻城;穴攻亦不少见;史思明自有应对之策;他先是令监听士卒判断出地道掘进的方向;然后在确认的方向横着挖出壕沟;再令士卒昼夜监视。无论唐军多能掘地道;但那地道总不可能让唐军千军万马一起拥入;到头来还是一个个钻出来;那时他的部下就可以瓮中捉鳖。
这种应对;中规中矩;自古以来的兵法大家们都是如此做的。史思明想想还不放心;便又令人准备好柴草;若是风向合适;他还准备来个烟熏火燎。
他这边唐军既然有异动;安禄山那边岂会没有安禄山如今精力不济;不可能亲自去指挥守城;严庄这个书生出谋划策阴谋诡计尚可;但是要真正独当一面却是不易。故此;史思明还专门遣人去示警;安禄山也派人来劳军道谢;双方的关系;倒因为这个而有些更亲近了。
“既然已经到城墙之下;想来就是这两天了。”史思明喃喃地道。
“能先挫叶畅锐气;亦是不错。”刘骆谷一脸疲乏地道。
“让你打探的事情;可有着落了?”史思明问道。
“有些眉目了;有人告诉我;太子殿下暗中令人在城内各处布置火种;遣死士守护。”刘骆谷道:“看情形;陛下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若是城真被攻破;他必然会纵火焚城。”
“什么陛下太子;事到如今;你还不敢说他”史思明听得这个消息;先是埋怨了一句刘骆谷还不忘旧情;但紧接着他眉头竖起来:“也就是说;安禄山对守住长安城;连半点把握都没有;他不甘心将一个完好的长安交与叶畅;拿定主意要毁了长安……不对;他要逃”
“史公不是早就说了;他准备逃回范阳么?”刘骆谷有些不以为然。
“不是;他在这一两天之内就要逃”史思明吸了口寒气;咒骂了几句;然后厉声道:“你立刻想法子把消息传给叶畅;就说安禄山准备拿我们垫背;他自己放火逃走”
“什么?”刘骆谷大惊失色。
他确实有办法将消息传到叶畅那儿;但双方是死敌;史思明此举;有何用意?
“我会告诉安禄山;消息我泄露给叶畅了;让他自己瞧着办。”史思明阴笑道:“他既然有法子脱身;就休想甩了我们;要死一块死;要活一起活”
明白他的意思之后;刘骆谷除了苦笑;别无办法。
安禄山与史思明自反目之后;彼此之间就缺乏最起码的信任;双方都怕对方在背后给自己一刀;故此相互牵制。如今虽然表面上不再厮杀;但暗地里却都在防备。
想到这里;刘骆谷不免灰心丧气;当初正是抓住了李隆基、杨国忠、李亨等各怀鬼胎相互牵制的机会;安禄山才能够举事;但现在;反而是他们这边;相互扯起后腿来。
虽然心有不甘;却不得不为。史思明将消息传给了安禄山;安禄山其时正召严庄询问城中内奸事宜;听了之后;气得再也控制不住;不但踢了严庄一个跟头;还直接下令道:“将此人砍了”
严庄吓坏了;几乎屁滚尿流;当武士上来夹他的时候;安禄山却又道:“不是严大夫;是这厮”
他指的是史思明派来的使者;那使者顿时惊慌失措;大叫求饶;安禄山不为所动;令武士将之砍了之后把头颅直接扔到了史思明的地盘去。
逃得一命的严庄抹着汗;战战兢兢地道:“陛下;如今当如何是好?”
“史思明这厮;果然不愧是我多年挚交;当真明白我的心思;他必是发现了蛛丝马迹;知道我欲离开长安;故此拿这个威胁我;好让我带他一块儿走”安禄山冷笑道:“只是他知我;我岂不知他我砍了他的使者;他以为我是无计可施杀人泄怒;却不知我真实用意卩今我们准备已成;他就是将消息透露给了叶畅;叶畅也来不及布局了……叶畅的主意;我如何不知;史思明只道他是想挖地道攻城;我却知道;他必然是在城下埋那火药了”
“什么”严庄失声一叫;然后顿时大悟:“这……这几日叶畅不攻城;只是挖掘地道;原来是为了埋火药?”
“若长安城墙与潼关一般被炸塌了;这城如何还能守?我早料此事;故此根本就不准备守叶畅发作;必在这一两日夜间;他只道我们未能识破其计;为了能一举尽功;现在肯定在安排攻城事宜;整个准备完成;最有可能的就是明夜我今夜就破围而走;留个燃烧着的长安与他;看他是要救长安;还是要我的性命以我对叶畅的认知;他必然觉得我如今是丧家之犬;逃不脱他的手掌;能尽可能减少损失就减少损失;所以定是优先救火。而且城中还有史思明;他总得先铲除了史思明;才能安心救火;又只有救了火之后;才可以去追我
严庄咽了口口水;看着安禄山;心中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蔑视。
安公终究是受伤病折磨;精力不济;虽然毒辣一如既往;但思考问题时;不免就有些想当然了。
叶畅既然有这许多设计;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他破围?而且史思明与长安城;又能阻止叶畅多长时间?
“要你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么?”安禄山又道:“那些笨重之物就不要带了;今夜都烧掉;只带金银;我只给你两个时辰时间;今天一定要动手”
第496章 大厦已倾各西东
“叶公;为何不安排在后半夜;乘着贼人后半夜睡熟之机;再引燃火药;炸开城墙;乘势攻城;让贼人防备不及?”
叶畅准备用火药炸城;此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故此;眼见叶畅下达命令;身边的淳明有些好奇地问道。
“若我们面对的真是强敌;自然选择后半夜较好;但如今城中还有什么强敌么?”叶畅笑道:“一群丧胆之辈;不过就是借站坚城壮胆;我若当他们的面;把他们看似坚固的外壳给剥了;你道他们会如何选择?”
城中逆军还有近二十万;但并不是说;这二十万人都是安禄山、史思明的亲信死士;虽然大半是能跟他们一起造反的部下;但若真到事不可为;他们也未必愿意陪安禄山史思明一起去死。
即使安禄山能控制住将领们的家人来威胁他们;却也控制不住每一个士兵。城墙若破;这些士兵哪里还会有死战之心?他们在长安城中搜刮得已经肥了;唯一的想法;应当是如何化妆成百姓;逃回家乡去当个富翁才是。
而兵士都逃了;只留下那些将领;又能有何用?
“而且;卞平得到的消息;安禄山在长安城中也有所准备;他想要给我一座火城;若我是安禄山;必然会选择在炸城之前突围逃走;弃尾求生。他和你一样;肯定以为我是在后半夜炸城;绝对不会想到我会挑午时刚过就动手”
说到这里;叶畅背手而立;在他面前长安城如山一般巍峨耸立。
“差不多了。”摸出怀表;叶畅喃喃说了一声。
怀表亦是辽东钟表工坊的新式产品;目前的体型还是偏大;约有一掌方圆;而且因为唯有最出色的工匠手工制作;才能保证其精度;故此产量极低;拿到市场上去卖;一个价值就数万贯。
怀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午时十二点十四分。
当怀表时间指到十二时十五分时;地下隆隆声响了起来;长安城开始剧烈摇动;城里的人;无论是军是民;都惊慌失措四散乱跑;等大地的摇动结束之后;他们才茫然四顾;想要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离长安北城、东城近的;可以看得到;长安城的北面与东面;都有一大段城墙塌陷下来;只剩余断壁残垣。
城墙的缺口足有十余丈长;而塌陷的长度更是数倍于此;这样的剧变;让见到此情景的人;无论是兵卒还是百姓;都吓坏了。
有关叶畅的种种传闻;于是又浮现在他们心中。
特别是安史二人的部卒;前些时日长安城中流传的潼关失守的消息里;就有叶畅召来天雷;击碎门楼的说法;今日发生的一幕;与传闻何其相似;都是一声地底闷雷;然后地动城摇;城墙塌陷。
不仅如此;当初之际;潼关上可还有大将蔡希德亦被雷击杀而死;此次长安城上;两段城墙;足有数百名将士或死或伤;甚至化为齑粉尸骨无存
紧随着城墙塌陷的;是唐军开始进攻。安禄山与史思明不是没有准备;他们虽然料错了叶畅发动的时间;却早早在城边布置好了预备部队;只待有个万一;就让这些预备部队去堵缺口。但城墙塌了那么一大截;连城外壕沟都被崩塌的石头填了起来;这些普通军士哪里不骇然的?
这么大的缺口;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堵上;而且叶畅还有手雷这样的强兵;另外;他们去堵城;万一叶畅又召神雷来;岂不是白白送死?
原本城中守军的精神支柱不过有二;其一是对安、史之敬畏;其二是对长安坚城的信心。但现在几乎是转眼间;支柱之一就已经崩塌;而此前安史内讧;也让另一根支柱发生动摇。
故此也不知是谁带头;这些叛军几乎都没有犹豫;转身便逃;根本没有几人去堵住城墙缺口。
即使还有少数忠于安、史者;一见只剩余自己数人;也不得不跟着逃走。
安禄山正在看着亲信收拾东西;他已经下定决心;今夜就纵火焚城然后再突围远遁。
“什么声响?”
爆炸声传来时;他猛然跳起;惊骇欲绝。
因为史思明内讧的缘故;他从兴庆宫搬到了大明宫;大明宫便在城北;离被炸塌的城墙并不远;那种震动传来;加上巨响;安禄山已然明白;叶畅竟然于白昼之时炸开了城墙
不应当是夜里么?叶畅那狗贼一向不是自诩惜爱兵士性命;夜里攻城更有利一些么?
安禄山脑子里完全蒙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猛然醒悟:现在不是反思自己错误的时候;而是想法子脱身
“严庄;严庄人呢;快唤他来”他连连叫道;然后又点了几个自己亲信将领的名字;这些人是他所信任者;也是他准备带着逃离长安的核心力量。既然打定主意断尾求生;除了这些人之外;其余所有人;他都准备舍弃。
点完这些人名之后;他又想起一件事情:“庆绪呢;让他行事;快让他行事”
他咆哮叫嚷;吼声不停;院子之中的武士们也乱成一团。他此刻失去了冷静;挥动不知从哪儿抓来的皮鞭;见谁抽谁;使得院子里更是乱成一团。
叫喊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却是安庆绪。
“父皇;不好了;不好了;北城、东城同时被炸开;如今唐军已经入城;虽然我军尚在抵挡;却撑不住多久……”
“严庄呢;严庄这狗贼去了哪儿?”
“跑了;孩儿听说他已经跑了;亲兵都找不着人”
“什么;严庄也跑了?”安禄山闻得此语;总算是清醒了几分;愣愣地问道。
“父皇;现在还管他做什么;咱们得走啊!”
“来人;给我找到严庄;我要杀他全家;我要食其肉寝其皮当然若不是他教唆;我如何会谋逆造反!”安禄山又暴怒;他只觉得血往上涌;两眼发黑;原本还可以模模糊糊看得到一点的视力;如今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疯狂叫骂;原因在于他心中甚是清醒;他知道自己这一次什么退路都没有了。原本断尾求生的打算;因为叶畅反常的攻城时间而彻底作废;叶畅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他的逃跑准备却还没有做好;就是想走;也难以走脱。
“父皇;别管严庄了;咱们该怎么办;你快拿主意”安庆绪虽然平日里口齿不清;这个时候却说得顺溜起来。
“对;对;拿主意……庆绪;我给你安排的事情;你记得么;点火;在长安各处都给我点火;就算死;也要让叶畅和我一起被烧死;李隆基;你什么都得不到”
听得自己父亲有若疯魔的声音;安庆绪终于明白;这个时候还指望着父亲拿主意;那纯粹是等死。他二话不说;正准备离开;却被安禄山一把抓住了脖子。
“父皇;我这便去;这便去”感觉到父亲死死抓着自己;也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能力;安庆绪叫道。
“还有;把他们全杀了;严庄;李猪儿;全部杀了;然后你也死吧;陪我死!”
安庆绪猛然哆嗦了一下:“父皇……”
“快杀;快杀猪儿过来;给我杀!”
双眼什么都看不清的安禄山;此际满心都是恐惧;他心里越是明白;人就越是疯狂;甚至想着拉这个世界与他一起毁灭。
李猪儿在一旁直哆嗦;乞怜地看着安庆绪。安庆绪心里想着是如何摆脱安禄山;正在这时;听得安禄山叫道:“为何还不动手;是了;是了;你这竖子也要造反;我早该杀了你;早该杀你;立庆恩为太子;他比你强得太多;你这竖子……”
安禄山一边说;一边卡住安庆绪的喉咙;意图要掐死他。他虽然伤病缠身;但身体肥硕;力量奇大;安庆绪全力挣扎;却也挣不脱。他既说不出话来;又呼吸困难;心中焦急不安;只能拿眼睛去瞄在一旁的李猪儿。
李猪儿吓得在那里瑟瑟发抖;与他目光相对;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安禄山已经疯了;杀子;杀奴;谁他都要杀
若等安禄山杀掉了安庆绪;他李猪儿又岂能活?
此时李猪儿并不知道;安禄山因为气血翻涌已经完全失明;他只知道安禄山绝对不会放过自己。故此他一咬牙;扑了过去;抽出安庆绪手腰间的剑;然后刺入安禄山的腹中
安禄山只觉得腹中剧痛难忍;手一松;向后退了两步;往腹部一摸;湿漉漉的全是血。
“必是内贼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