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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夜唱-第3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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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闻言便驾车转向金城坊;金城坊在城北;往南与西市隔着一个醴泉坊;也是长安城中繁华所在;拱卫京师的龙武万骑军;便有许多居住于此。王焊所访者;乃是刑滓;便一向与龙武万骑军士结好。
    到了刑家;也不必通禀;王焊直接入门。院子里正一片哄笑之声;酒气满盈;叫声嘈杂;有人在划拳;也有人在放歌;还有人大冬天里赤着上身;在院子里摆弄石锁、兵刃。
    王焊一进来;院中的刑滓便看到他;笑着道:“王公;你今日怎么敢来了;莫非叶十一已经离了长安;你又敢出来逍遥了?”
    王焊脸上微微紫涨;嘴便撇了下去。
    叶畅凶名极盛;得知他回长安之后;象王焊这样原本蛮横霸道之人纷纷收敛;故此这些时日;王焊都少出门;因此被自己的朋友嘲笑了。
    “若是你们不惧叶畅;为何会在这里混着;而不是鲜衣怒马出门去?”王焊不客气地道。
    这下轮到他的朋友们尴尬了。
    这些人虽是龙武万骑军士;同时也是长安城中的无赖游侠;他们一身兼有两重身份。但无论是做什么的;都甚是忌惮叶畅:论官面上;叶畅官职比他们大得多;论私面上;叶畅结交的萧白朗、贾猫儿、王启年;都是十年前就在长安城中有了名气的游侠;便是叶畅义兄弟中的老四黄衫客;也是五六年前名动长安的豪杰。
    “大伙都一样;只要叶畅尚在;大伙就别想在长安城中逞英雄。”王焊见众人不说话了;便冷声道。
    “王公;看你今日神情;似乎极是不快;不知有何事;说出来让众家兄弟为你分忧。”刑滓也岔开话题道。
    “还是以前之事;如今我兄长处境不妙;此次圣人去温泉宫;我兄长也未能随侍——诸位这两年来能在长安逍遥;我兄长为京兆尹可是帮了不少忙的;咱们此前商议的事情;只怕真要做了”
    他说出语;却是没有一人回应;王焊心里甚是不快;哼了一声道:“怎么;起事之事;是你们起的头;如今真要你们做;一个个都不作声了?”
    “这是什么话”刑滓脸色变了变:“王公;休要……”
    “事成了;你我都少不得荣华富贵;我若为王为侯;你们也都是将军郡守”王焊恶声恶气地道:“昨日火灾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京军便这德性;只要我们能杀了陈……”
    “王兄;休要再说”刑滓脸色一变;跳起来向王焊示意道。
    王焊眉头一皱:“怎么?”
    刑滓眯着眼;侧耳听了听;然后道:“有客人在……袁大兄;袁六兄;你们二位可曾醒了?”
    王焊这才变了颜色;这里是刑滓的家;也是他们一伙狐党的窝点;方才进来他看到都是熟惯之人;故此说话就没有注意。现在才知道;这里竟然还有陌生人在;他方才的话;若是被陌生人听了去;少不得又是一桩大罪
    他眼中闪动着凶芒;向刑滓望去;刑滓又侧耳听了听;示意一个同伴。那同伴来到侧厢;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有人道:“啊呀——睡得好觉”
    侧厢门打开;走出来三个汉子;当先一个五短身材;但孔武有力;正是袁瑛。跟在他身后的;乃是袁晁;而位于最后的则是哈立德。
    刑滓一伙;正是袁晁兄弟结识的京中游侠儿;他二人回到长安后;因为带着哈立德这厮;怕有什么闪失;便借刑滓宅补个觉。此前刑滓为了展示自己豪迈好客的一面;也邀二人来过;此次他们带个大食人来投;虽然刑滓也有些疑心;却并未细问。
    推开门出来的袁晁见到王焊这张生面孔;抱拳拱手道:“某台州袁晁;这位兄台未曾见过;某这厢有礼了。”
    “某王焊。”王焊见这二人都是一副彪悍的模样;心中一动;他若真的起事;正缺这样的勇士。
    “这位是袁兄之弟;袁六郎瑛;这个是大食商人。”刑滓在旁一边介绍;一边观察着袁家兄弟的神情。
    从袁家兄弟的神情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稍稍放下心来;笑着又道:“两位袁兄都是豪阔壮士;他们胆气可不小。”
    “胆气?”刑滓这话;让袁晁顿时警觉起来;他看了刑滓一眼。



第402章 祸国狐鼠齐相欢
    这个时候;提起胆气;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刑滓与袁晁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似笑非笑地道:“若是二位袁兄不是有十足的胆气;怎么在昨夜放火烧了西马场;还拐来一个大食人?”
    袁瑛猛然握住自己怀下的佩刀;但是被袁晁一把按住。
    这时可不是翻脸的时候;这时翻脸;他们兄弟面临的局面会非常凄惨。
    “昨夜的火不是我们兄弟放的。”袁晁沉声道:“刑兄意欲何为?”
    “这位王公;他的兄长便是京兆尹;你说我等意欲何为?”刑滓道。
    “京兆尹……”袁晁与袁瑛对望了一眼;对于他们兄弟来说;这可是大得不得了的官。
    “便是见了京兆尹;我们兄弟也只有一句;火不是我们放的;这个大食人;乃是我们半途所遇;他自称是大食商人;我们也觉得他可疑;便擒下准备送到官府去。”袁晁当机立断;现在保命要紧;哪里还顾得其余。
    “咳咳”哈立德咳嗽起来;眼中顿时慌了。
    “呸;姓刑的;我们只道你是长安城中没遮拦的好汉、京畿地界上首屈一指的英雄;所以才到你这儿来;你却欲将我们卖了?”袁瑛心头不愤;忍不住骂道:“只可惜;你没卖准;那马场的火;不是我们放的”
    刑滓脸色变了变;身边的伴当就欲来痛殴袁家兄弟;那边王焊却冷笑道:“这等鬼话;蠢货才相信;到了家兄那边;就算不是你们纵火;那也是了……还敢在我面前嚣张?”
    “就是;就是;以为王京兆是何许人也?”
    四周的龙武万骑军士兵纷纷帮腔;原本袁家兄弟一唱一和;要将自己的罪名撇清的;但在王焊等人面前;这等手段完全没有了作用。
    这是刑滓又开口了;他假意拦着王焊:“王公休怒;王公休怒;这二位袁兄说的是;他们既是信任于我;来投靠我这里;我总不能不分清红皂白就将他们交与官府……我有一个问题;还请二位袁兄回答。”
    袁晁比袁瑛精明得多;听出刑滓话中的余地;当下道:“刑兄只管说;某言无不尽。”
    “你们带着这大食人做什么;为何不直接送到官府中去?”
    “这个我兄弟确实有私心;我兄弟得知叶中丞曾言;财富必自海上去取;又认识王启年;知道他在流求寻着金山;想着这大食人或许熟悉海道;可以为我所用。若能从他口中得知大食海道;沿途物产;又以他为向导;我们亦可以去大食贸易;赚个盆满钵满。”
    刑滓听了愣住了;袁家兄弟在他眼中;就是天涯海角来的乡下土包子;却不曾想这两人还有如此志向。袁家兄弟说的海贸;应当还只是委婉说法;他们真正的心思;还是对这个大食人市恩求赏。
    刑滓有些心动;那边王焊却是哼了一声;露出不屑之色。
    他在户部当郎中;帮助他兄长搜刮百姓奉迎天子;手头经办的钱财不少;自然瞧不起这等小生意了。他向刑滓使了个眼色;冷笑道:“这万里烟波求财;茫茫沧海;只怕连财没见到;先把小命去了——京中昔日首富王元宝;不知道你们二位可曾听说过;他便是听信了叶畅的谎言谬论;将全部家当都投到海上;结果全打了水漂——连花儿都没有看到一个”
    他这番话说出来后;袁晁心中又是一动;从王焊的口气里;他听出一件事情。
    这位京兆尹的弟弟;对叶畅很是不以为然;口气里;甚至还有些仇视。
    然后他就想到;那日入城时;曾经听过叶畅打断了御史大夫儿子腿的事情;那位御史大夫;似乎同时兼为京兆尹。
    想到这里;袁晁顿时露出懊恼之色:“王公说的是;我们兄弟是愚人;此前为何就没有想到唉;蠢;蠢——都怪那叶畅;若不是他欺世诳人;我们为何会如此那厮就不是好东西;贱种一个”
    他把叶畅痛骂了一顿;最初时王焊只是听着;但后来;王焊连连点头;还不时出声附合。
    这让袁晁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关;自己能过了。
    两人既然有共同的“敌人”;又有刑滓在中间说和;很快双方称兄道弟起来。这时袁晁再小心翼翼地问起今日之事;王焊与刑滓对望了一眼;然后笑道:“今日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说;袁兄若是愿意与王某交个朋友;替王某出点气力;你便是将这大食人带回去;也并无妨碍。”
    “果真?”袁瑛欢喜地道。
    “千真万确;比真金白银还真。”王焊笑吟吟地道。
    袁家兄弟对望了一眼;知道事情的关键到了。他们是否能脱身;就看王焊提出的条件。
    以王焊的身份;他们兄弟哪能入得了眼;想必这事情;不会简单。
    “请王公吩咐。”
    “很简单;家兄有个仇人;也是官场之人;家兄自己出面不好收拾;须得要有勇士与刑兄等一齐动手。”王焊慢条斯理地道:“收尾之事;家兄自然会做好来;你们只管放心;只要做掉那人即可。”
    杀人放火的勾当;袁家兄弟不是没有做过;可听得王焊此语;他二人却犹豫了。王焊之兄身居高位;自己又结交了这么多龙武万骑壮士;连他都觉得难收拾的人;岂是那么好杀?
    “莫非……是那叶畅?”袁瑛首先想到的便是叶畅。
    若是叶畅;他倒没有什么害怕;只因他们到现在;还是将西马场的那些京营军士当成了叶畅的部下;只觉得其人也不过如此。而叶畅虽然名声大官位高;手中也有兵将;可大都在边镇外地;他们更是无所畏惧。
    “不是;哪里会是叶畅。”王焊脸色微变;刺杀叶畅等于送死;这可是他在研究过叶畅此前几次遇刺事件得出的结论。而且善直带着亲卫;每天都跟在叶畅身边;想向他动手;绝不容易。
    “那……莫非是杨钊?”想了想;袁晁又猜出一人。
    杨钊与王家兄弟不睦的事情;他看出了几分;不是叶畅;最有可能的就是这杨钊了。
    “非也非也;杨钊此贼出入也是极小心;我欲制住之人;不过是一军将;而且很好动手。”王焊笑道:“我与二位袁兄如此投缘;自然不会出难题与你们;你们说;做还是不做吧。”
    袁家兄弟哪里能说不做;话都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不做;就是不知死活了
    “敢得非王公;便是我们兄弟的死敌;王公只要到时吩咐一声;我们必然起事”
    “好;好。”王焊笑道。
    旁边刑滓也跟着道:“既是如此;你们二位何必还去什么客栈;就住在这里;也方便王公寻找”
    袁家兄弟对视苦笑;如今来看;也只能如此;暂时低头了。
    哈立德此时被赶入屋中;只是隐约听得外边的声音;他暗中咬牙;只恨命运无法自主。
    也不知外边说了些什么;本来相互对立的王焊与袁家兄弟;又谈笑宴宴;看起来象是多年至交好友。哈立德也被放了出来;众人只当他真是大食商人;问了他一些大食风物;特别是那边的女人;一时之间;奸笑之声;遍于院子。
    王焊手中豪绰;便花钱买来酒肉;刑滓又去邀了更多的龙武万骑军士;大伙便在院子里摆出流水席;酒足饭饱之后;天色也渐晚了;袁家兄弟又回到侧厢房里。
    只不过这一次哈立德没有跟他们一起来;而是被另行安置。
    “哥哥;那姓王的与姓刑的所说当真?”夜已深了;听得外头已经没有了动静;袁瑛低声问道。
    “他们说的自然是真的;不过;还有不尽不实的地方;若是那个人那么好对付;岂需要劳动我们兄弟?而且;我料想这姓王的与姓刑的都没安好心;或者他们打着主意;杀了人之后;让我们兄弟顶罪”
    “若是如此;我们怎么办?”
    “先虚以委蛇;再见机行事……此时是脱不了身的;我方才看了;他这院子里竟然也排了警哨;而且长安城中;他们找我们方便;我们欲隐藏却难;我还有公务未了;又不能离开”袁晁心里也是惴惴。
    说起来他们不惧叶畅;却怕象刑滓这样的城狐社鼠;原因是他们知道叶畅地位离得自己太远;只要躲着叶畅就不会有事;而刑滓等人却是会直接来找麻烦。
    这边金城坊里小小的异动;无人会去关心;那边长安城东亲仁坊的一处宅院里;也同样在发生小小的异动。
    “哈哈哈……”一个男子笑了起来:“叶畅果然没有任何反应么;杨钊做出这样的事情;明显是冲着他献俘大计去的;他竟然不做任何反应?”
    “如今看来;是没有什么反应;不过叶畅身边之人;防备得甚为慎密;我虽然买通了他的一些仆人;却没有多少有用的消息。或许他暗中有什么报复;只不过我们不知道罢了。”刘骆谷道
    “叶畅必定会报复;他可不是个心胸宽广之人。”
    “情形就是如此;消息已经传往温泉宫了;也不知温泉宫那边会如何。”刘骆谷略带恭谨地对着眼前的男子说道。
    这男子的打扮;一半是汉人一半是胡人;手中端着酒杯;点着头道:“刘公辛苦了;大人年前会来京城;到时我必将刘公的辛劳禀与大人。”
    “某草芥之人;得安公赏识;授予全权;得有今日;安敢不尽心尽力”刘骆谷道:“倒是委屈少将军;这些时日叶畅在京中;少将军不得不呆在府中
    “哈哈;听说早年大人与这叶畅关系不睦;他在辽东经营之初;大人还从他手中占了些便宜;刘公谨慎;也是应当的事情。”
    与刘骆谷说话的;乃是安禄山之子安庆宗。
    这几年来;叶畅手中兵权日重;而且他善战之名;也传遍四周。李隆基在任用叶畅的同时;也不得不考虑平衡;在朝中;他通过杨钊等人来平衡叶畅的影响;在边疆;他则是大力扶植安禄山、夫蒙灵察、安思顺、哥舒翰等胡将;以此来平衡叶畅的力量。
    故此;安禄山的实力虽然未能如同原本的历史那般强大;却也不容小视。他如今手中的兵力足有八万——这还是在朝廷册中的战兵;那些依附的诸胡不算在内。叶畅能直接间接掌控的兵力;才不过六万多;还没有安禄山多。
    为了获取李隆基更多的信任;接受刘骆谷建议;安禄山特意向李隆基求长安城中的宅邸;并将自己的儿子安庆宗送来;名义上是入长安侍卫;实际上就是充当人质。果然;这一举动甚得李隆基欢喜;虽然在两年前安禄山朝遇天门岭惨败;部下死伤惨重;几乎是全军尽墨;却不但没有受到追究;反而加官进爵;李隆基甚至还抽调陇右、河东和朔方精兵;补充安禄山的损失。
    “此次大夫回京之后;有一人最好见上一见。”
    “谁?”
    “吉温;如今的御史中丞。”
    “此人……我记起来了;我见过他;神情一直阴沉;看上去不是好打交道之人;为何大人要见他?”
    “此人胸中自藏狡计;助李林甫;则李林甫兴;助杨钊;则杨钊盛。不过据我所知;他有意御史大夫之职;杨钊对他不是很信任;故此未必会与他。大夫结好此人;所图者并非眼前;而是日后。”
    “你说的是……天子何时会返京?”
    “总得一二十日之后;如今有辙轨列车在;天子大队人马回来也方便;不必象以往那样急。”
    “嗯……咱们的准备要做好来;争取此次把事情办成;定然要将阿布思这厮迁至幽州。”安庆宗道:“他手中的精兵;正合大人所用”
    “卑职已经准备好了;朝廷里的关节;基本都打通;只要没有什么意外;阿布思定会去幽州;为大夫副手。”刘骆谷阴笑了一声:“到时只需要给他一个罪名;他部族与精兵;尽归大夫矣”
    二人商议到这里;将接下来的事情都敲定;刘骆谷告辞出门;才推开门;就觉得面前狂风席卷;寒意逼人。他愕然抬起头;来见安庆宗时还是晴天;可两人在室中密议之后;天气竟然急转;不但完全黑了下来;而且还飘起了雪花
    远处传来夜唱歌声;隐隐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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