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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畅为何能记得往傲来国的海路?”有人问道。
“正是;此前我们以为他手中藏有海图;但如今情形很明显;没有任何一张海图;能将这既无岛屿又无海岸的海道绘出来要么;叶畅此次所行目标;根本就不是傲来国;要么;所谓的傲来国;根本就是他编出来的谎话”
“谎话不可能;那玻璃器;咱们在登州可是亲眼见到过了;他们的船出海转一圈;然后回到登州;便有了玻璃器”有人对这个最接近真实的猜测表示反对道:“以我之见;最大的可能;他还是在耍我们”
叶畅戏耍他们的胆子自然是不缺的;论及官职;叶畅比起他们这里官最大的程方远要大得多。若不是双方互不统属;他们见着叶畅;还要行大礼;叶畅甚至可以寻借口拿军法处置他们。
此时众人经过长期航行;一个个都是心头火起;故此在被点出有可能是被叶畅戏耍后;他们当中便有脾气暴躁地忍不住道:“奸贼狗胆……如此茫茫海上;依我之见;不如于脆拿下那厮;逼他交出傲来国的机密;然后往海中一扔
“这么多人;若是消息走漏;咱们谁都落不了好……”
“大伙都得了好处;又齐动的手;谁敢走漏消息?而且若是咱们得能到傲来国海路;何愁杨驸马不支持咱们;有堂堂驸马撑腰;走漏消息又能如何?”程方远怦然心动道。
大人物们知道的消息更多;知道就算有杨洄撑腰;也未必能惹得起叶畅。但是程方远这般小人物眼中;驸马乃皇帝的女婿;就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叶畅虽然声名远扬功劳卓著;可是比起堂堂驸马还是差得老远。故此;他才有这个胆子;敢做如此决断。
众人听了都觉有理;三言两语之间;便做出了决定:于一票大的
他们既做了决定;便不欲再跟在蓬莱号后边吃浪;于是鼓足风帆;令所有兵士都充作桨手;开始全速前进。
听得这个命令;诸军士与水工顿时欢声如雷;他们这些时日心中焦躁;自己内部都发生了斗殴;也都清楚此等情形不能放任下去。如今分明是要真刀实枪与追踪对象做过一场;众人都觉得有了一个发泄的渠道;更何况;安东商会向来以富庶闻名;抢掠对方的船;众人必然能有所收获。
此时海上并无大多规矩可言;他们虽是大海水师;但也不是没有做过充当海盗杀人夺货的勾当;竟然没有一人质疑程方远的决策;反倒个个欢欣鼓舞起来。
坐在舱中的王辏觉得有些不对劲;船速似乎明显快了;他以为乃是发现了傲来国;便想着出来。原本盯着他不让他乱走的官兵;如今也被召去准备作战;故此他出舱时没有人阻拦。
他到得甲板;便看到兵士们都已经站在了绞弩与抛石机旁;准备随时发射;而拍杆与跳帮舷战的军士;也都各就各位。他虽然不大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却也知道;情形不对。
“程宣节;你这是做什么?”他惊恐地大声问道。
程方远正与同僚盯着前方的蓬莱号;见他来了;厌恶地哼了一声:“滚回舱中去;若是再给我看到你在外边厮混;便扔入海中喂了鱼蟹”
王辏心中一惊;从程方远的话语里;他确实听出了杀意;他能被王元宝派来执行此事;原本就是善于察颜观色的;再从程方远等人的准备来判断;他们分明是失去了耐心;准备硬上了。
王辏最初时还只是惊于程方远的胆大;然后便意识到不对:对方做出这等事情来;难道还会留他们这些知情的外人?
心念及此;他顿时惊惧交加;不敢再在外边晃着;忙跑回了舱中。他也有两个同行的伴当;与他分别被看着;如今知道情形不妙;他便去寻那两个伴当;想要商议一番;看看能如何脱身。
对于海鹘船与蓬莱号的战事;他心中倒是没有半点怀疑;叶畅在陆上确实是威名赫赫;可是海上如何能敌得过海鹘这样专门为海战而设的船
程方远没有理睬王辏;只是盯着蓬莱号。
最初时双方的距离有六里远;但随着海鹘船速度越来越快;距离便越来越近;五里、四里、三里;再到不过十个船身左右。
“抛石”程方远下令道。
这是他们惯用伎俩;抛石威吓;让对方停船;等他们靠上去;那便可以生杀予夺了。
士兵将石块装入兜袋之中;几名力士吭噗吭噗地绞动皮索;然后一名力士用榔头砸开机括;嗡的一声响;那人脑袋大小的石头飞上了天空。
只不过此时的抛石机谈不上多精准;更别提是在风大浪急的海上了。那块石头飞得倒是既高且远;但离蓬莱号差了个半里左右;落入海中激起了数丈高的浪花。
“再来;再来”程方远也有些面红耳赤;击不中目标乃是意料中的事情;但相差这么远……未免有些过了吧。
可就在这时;他身边人却道:“校尉;你快看”
第301章 弦翻霹雳弩作雷
方才第一枚石弹射出;因为偏离得太远;程方远并不觉得;它能起到什么作用。
但顺着他身边人所指;他却看到;蓬莱号减速了。
不但减速;而且还调整船身;将侧面曝露在海鹘船的前方。
“怎么了;莫非他是在准备接舷?”程方远有些讶然地道。
他不相信对方会轻易被吓住;放弃抵抗束手就擒;他虽不是很了解叶畅;却也知道这位积利州司马不是这种人。
“都打起精神;当心些;对方可能有什么诡计”略一琢磨;程方远下令道。
两艘船越来越近;程方远又下令抛石机发射了一次;这一次算是比上回近了些;投出的石头越过蓬莱号顶部;落在了距离蓬莱号约二十丈远处。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丈了。
蓬莱号甲板上并没有什么人影;看上去不象是做好了接舷战准备的;程方远心中越来越犹豫;但事已至此;现在住手是不现实的事情。他再度下令谨慎;命令船上的绞弩、拍杆做好准备。
四十丈、三十丈、二十丈……十五丈
这个距离;已经可以清楚看到蓬莱号上的情形。海鹘船虽非楼船;甲板上也有重楼;因此程方远可以居高临下观望。蓬莱号上面有十余个人还在甲板之上;看情形都是水工;一些操帆手之类的;却无半个士兵。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程方远心里不禁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先停住船;再观望一番。但这点距离;他便是想停船;也不是说停就能停的事情。桨手们此时已经不再全部划水;而是准备将船横过来靠上去。
就在这时;蓬莱号对着海鹘船的这面船壁;突然打开了。
象是同时打开了十二扇窗户;然后;便看到一团团火球被推了出来。
程方远瞳孔猛然收缩:“绞弩——小心”在他喝叫的同时;那十二扇窗中几乎同时传出沉闷的机括声响。十二枝绑油脂、布团的长弩矢飞了过来;在这样的距离之内;即使海浪让蓬莱号不停地晃动;这十二枝长弩矢还是有一半狠狠扎入海鹘船的船体之中。
“奸诈”感觉到船因为遭受射击而带来的倾斜;程方远骂了一声;然后下令:“反击;灭火”
船上的水工与兵士们;忙将准备好的水向船身上泼去;避免弩上的火引着船身。
甲板之下的一间船舱里;王辏脸色惨白地看着船壁;半截弩矢从外贯入;正穿进了他所在的这间船舱。
“这是怎么回事……打起来了?”他旁边的一个伴当惊呼道。
“定是打起来了;这应当是蓬莱号上射出来的……蓬莱号上竟然也配有绞弩;看;还有火;他们应当是想用这火弩引燃海鹘船。”另一个伴当道。
“我们盯着蓬莱号也不短啊;没见甲板上曾装过弩……”
“奇怪;你看这弩矢上;怎么还缚着个竹筒……”
“快走;快走”两个伴当还有闲心去讨论蓬莱号上的装备;王辏却隐约觉得不妙;他有一种面临灭顶之灾的感觉;故此大叫着便推开舱门便跑。
他的两个伴当却有些惊讶;这有什么可跑的;无非是一点火罢了;用水浇灭就是。
与王辏一般;有着灭顶之灾感觉的还有程方远。程方远盯着那些弩射中之处;心中暗有所思。他身边一将嘲笑道:“叶畅黔驴技穷矣……在甲板之下发射绞弩;虽是更有隐蔽性;却不可能重创……”
此将的想法很简单;这种射击方式;注定了不可能有很大的射击仰角;弩的射程就不远;甚至无法射到对方的甲板之上。虽然弩上备火;但那种火只有在附着帆布等易燃之物上时才能真正产生杀伤力;这样钉在船身上;看上去吓人;可只要扑灭及时;不会给船造成多大伤害。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轰的巨响;一枝弩钉入的船身处;突然冒出一团大火球;刺鼻的硫磺味随着这火球扩散。
这只是第一声;紧接着又是两声响;六枝钉入船身的弩;倒有三枝炸开;在海鹘船身上造成了三个窟窿
“这……这……这这?”
程方远连着说了四个“这”字;却未成一句;这变化;实在让他无法想象
那好端端的弩;怎么会发生这样的爆炸;而且还将船身炸出三个大窟窿?
海鹘船比起一般的水师战船确实更为坚固;更适应大海中的风浪;但其整体结构;仍然是这时的船通用形式;自然比不得蓬莱号这般牢。三枝弩矢炸开;将其结构破坏得甚为严重;而风浪造成的摇摆;又加剧了这种破坏。此时海鹘船上;各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木料断裂的声音;可却没有人有精力去管它;因为方才的三下爆炸;不仅仅是造成了船体破坏;飞溅的铁片、碎木;也在船甲板之下的舱内;造成了人员伤亡。
王辏回头望着自己刚才所处的船舱;如今船舱里已经是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碎片狼籍。他的两个伴当;一个断了只胳膊正疼得满地打滚;另一个靠近舱壁的;于脆就浑身是血地仆在木板之上抽搐。而原本是舱壁的地方;却多出了一个一人大的窟窿;窟窿四周;火苗乱窜;烟蒸雾绕。
呆呆看着这情景;王辏第一个念头;便是“五雷大法”
道家常有请雷破邪之说;方才那一声响;与雷声几乎没有什么两样。王辏既然是被派来对付叶畅的;有关叶畅的传闻听说过不少;特别是叶畅遇仙之事;他更是耳熟能详。只不过一直以来;叶畅并没有展现出什么“道术仙法”之类的能力;故此他只是将信将疑。
但现在;王辏已经毫不怀疑叶畅懂得仙术了。
若不是仙术;怎么能请得天雷下降;借着那弩矢;给海鹘船这般重创?
自己竟然在对付一位仙人;一位通仙术的仙人
王辏只觉得双膝发软;没有力量支撑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就扑嗵一声跪倒下来。
在他身后;闻声而来的几个兵士;只看到他跪在地面上;不停叩头如捣蒜;口里还念念有辞:“大仙饶我;叶真人饶我……”
那些兵士;也都一个个心惊胆战之中;见王辏这般模样;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就有胆小的跟着拜了下去;一个劲儿地念叨;乞求仙人的谅解。既然有带头的;其余人便是不信;也不敢妄动;只是在那儿看着;直到舱口处的火苗越来越大;他们才回过神来;大呼小叫开始救火。
然而就在这时;船声又发出了一声巨响;众人站都站不稳;纷纷被甩入海中。
程方远在甲板上;双目充血;抱着根桅杆;才令自己没有摔倒。
他看着这艘海鹘船从船中间被炸开出断裂成两截;看到至少有数十名水工与军士在断裂的瞬间落入了海中;看到裂成两截的船身开始迅速沉没;两个落入水中的水工为了争夺一个能帮助他们漂浮的木桶而打斗;看到一个旋涡泛起;将这两个水工与那个木桶一起吞没。
水也漫到了他所抱着的桅杆了;他的半截身体已经泡在了海中;他这个时候;抬起头来;看着仿佛就近在咫尺的蓬莱号——然后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喊。
“啊——啊”
这一刻;程方远心中完全是一团混乱和空白;即使是要被海水淹没;他心里仍然停留在方才;那几支弩;为何会造成这样大的破坏。
苏粗腿的脑子同样停留在刚才那一瞬间;连续三次爆炸;让他眼珠都几乎突出了眼眶。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叶畅的敬佩已经达到极限;但这时他发觉;这种敬佩;永无极限。
“这……这是什么仙宝?”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望远镜是仙宝;罗盘是仙宝;现在;这种引发爆炸的东西;亦是仙宝。这玩意的出现;意味着海战之中;又多了一项新的攻击方法;而且这种攻击方法;让人防不胜防。
苏粗腿敏锐地感觉;今后海战;只怕不会再有接舷战这种战术了;至少接舷战不会再是海战的主要战斗方法。
今后海战的双方;在一定的距离之内;开始相互发射绞弩;然后绞弩上带着的那“仙宝”轰然炸开;一艘战船便成了海上的碎片;就象现在的海鹘船一般。
他侧过脸;看着叶畅;却发觉叶畅的神情淡然;甚至隐约似乎有些不满意
这让苏粗腿更是心惊:这等威力;这等战法;叶郎君还不满意;那么能让叶郎君满意的武器与战术;将会是什么模样?
叶畅确实不满意。
火药的问世;意味着热武器时代的先声。在这个时代;部分炼丹的道士手中;已经在密传着原始火药的配方;但今日之战;乃是火药第一次真正出现在战场之上。
他能在苏粗腿对于此战胜负不敢打保票时仍然信心满满;就在于储存在船舱中的二十四个火药包。
由竹筒密封储存的二十四个火药包;乃是叶畅在到了辽东之后就开始秘密研制的成果。火药的配方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无非就是硫磺、硝石、炭粉;关键在于比例调制。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他找到了自认为最合适的配方;然后便制造了这种火药包。
装满火药、密封的竹筒被缚在弩上;由弩上的火引爆;此时它的威力;也就只是一个大号的爆竹;若不直接炸着人;或者是造成的碎片炸着人;杀伤力其实很有限。
若不是海战之中;攻击对象又是此时比较脆弱的海船;换了城池、房屋之类的建筑;这几个大号鞭炮恐怕就只是挠挠痒痒的。
对于看惯了另一世火器威力的叶畅来说;这等威力的火器;实在是鸡肋。好在虽然鸡肋;至少今天是立了大功的。
“叶司马;接下来……当如何是好?”见叶畅始终是若有所思;不下达命令;苏粗腿回过神来;颤声问道。
叶畅抬起眼;看了一眼海里;方才海鹘船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些旋涡;还有飘浮在海上的一些碎片;证明海鹘船曾经存在过了。除此之外;海中飘着一些水工、军士;一个个哭喊着求救;有人向着这边正努力游过来。
“走吧;先向南;然后回登州。”叶畅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是冷冷看了那些人一眼;便下令道。
“是”苏粗腿对于这个命令没有任何抵触;下令满帆;蓬莱号兜住北风;破开波浪;向着南方飞速而去。
海中的哭嚎声;瞬间就被抛得老远;然后就听不见了。苏粗腿在船上各处巡视一番;发觉无论是水工还是军士;都神情肃然;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敬畏。苏粗腿很明白;这敬畏并不是真正对他的;而只是因为他方才跟在叶畅的身边。
“今日之事;谁都不许走漏消息;违者;天雷轰顶”苏粗腿每到一处;便大声道;众人都是纷纷点头。
换了往常;“天雷轰顶”不过是一句笑谈;谁都不会将之当真;但今日不然;那几声巨响;还有随之而来的火焰、敌舰的破坏;让众人心中暗凛。或许叶司马当真有法子勾通天上的神明;乃是仙人一流;若自己口不应心;没准真被神明放下雷霆;变得象方才的海鹘船一般
都吩咐完之后;苏粗腿回到叶畅身边;见叶畅神态已经恢复如常;他开口道:“郎君;此次回登州之后;是否急着赶回辽东?”
“那是自然;此次都快到日本了才转回去;海中飘了近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