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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天也不知道父皇到底怎么了,只能抽空去天牢看看颜无影,看看他如亲哥哥一般尊敬的颜无影。
行刑的日子将近,天牢对颜无影的看守也越来越严,就算是凌泽天,想见他一面也是难上加难。行刑的前一晚,凌泽天经不住秦如水的百般请求,带她去天牢见颜无影最后一面。
那时的秦如水,身孕已有六个多月,大着肚子,实在行动不便,然而无论如何,他们最后还是见了一面,凌泽天还记得,颜无影那时搂着秦如水,求他一定要护他妻儿安全。
“殿下此生大恩,无影无以为报,如今无影将死,只望殿下保臣妻儿,无影来生必将当牛做马,以报陛下。”说完,他跪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郑重地朝凌泽天磕了三个头。
颜无影从小便出生于显贵之家,少年得意,被捧如天之骄子,如今虽身处天牢重地,即将受刑,却仍能泰然处之,无论何时何地,他脸上的那抹笑容从未消失,让人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的起凌泽天的那份尊敬。
于是凌泽天亦跪下,与颜无影相对,立下誓言无论如何都会保他妻儿。
翌日,颜无影于凌天城西市被行凌迟之刑。镇西将军府全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皆被处以极刑。
其后,他的头被砍下,悬挂于凌天城城门上三日,以儆效尤。凌泽天暗地里让人收集了他的身体,又找人将他的尸首缝合,秘密运到了龙山,在此厚葬了他。
他一直不敢让秦如水知道颜无影是被判的凌迟,害怕她因此悲伤过度。然而最终,秦如水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从此病倒,卧床不起。
凌泽天答应了颜无影会保护他的妻儿,于是在京城偏僻的小巷中买下了一间院子,将秦如水安置在此,并派了宫中的心腹去照顾她的起居饮食。他知道秦如水与颜无影夫妻情深,自从颜无影死后,秦如水就不想独活,只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才苦苦支撑至今日,只好将秦如水的下落告诉秦如烟,希望她能劝秦如水活下去。
三个月后,秦如水产下一个男孩,按照颜无影生前所取的名字,无论男女,都唤作舒诺。
后来不知怎地,风秋霁不经意间竟然发现了秦如水的住处,随后告诉了风宰相,秦如水因此入狱。彼时凌泽天有任务在身,不在京城,秦如水因产后没有好好护理而大出血,病倒在狱中无人照顾,后风宰相竟和皇上上书判秦如水车裂之刑,可惜秦如水进了狱中便一心寻死,当晚便在牢中悬梁自尽。她在狱中地上用鲜血写下希望和颜无影葬在一起,生生世世,哪怕灰飞烟灭,也要永不分离。
凌泽天回到京城时,秦如水的尸体已经被扔在了乱葬岗,他命人在那里找了一天,方才找出秦如水的尸体入殓。
幸好秦如烟抱走了阿诺,并将他藏了起来,所以阿诺才逃过风宰相的搜索抓捕,但是风宰相自然不会将这么一个心腹大患留在世上,凌泽天只好连夜将他送出了京城,在龙山行宫外置了一间屋子将阿诺寄养于此,而他则是每个月去住十五天,陪伴阿诺长大,他已经对不起颜无影,没有保护好秦如水,绝不能再让他唯一的血脉出什么意外。
直到凌泽天即位,他才将阿诺带回宫中,并派人看守,所以就算是宫中的人,也极少直到阿诺的存在,就算知道,也极少能见到,就算见到,也极少会知道他是谁,因此大家便和风秋霁同样的想法,以为那是凌泽天的私生子,宫中的妃子也大费周章想要讨阿诺的欢心,以博得凌泽天的好感。
秦如水生前喜爱合欢树,因此凌泽天便命人从南方移来了大批的合欢树,种满了后园,希望每到花期时,葬在山上的秦如水和颜无影能够看到。
听完凌泽天的叙述,风秋霁倒是十分震惊,原来阿诺不是他儿子,这么说来,他可能真的是不举,要不要趁此机会和他推荐一下她的祖传秘方呢……
“你在想什么?”凌泽天看着她的眼神飘忽不定,这好像是在神游。
“啊,没什么,”风秋霁立刻回过神来,“可是我听完你的叙述,觉得你才应该是秦如烟的仇人啊,毕竟是你父皇杀了颜无影和秦如水,她为什么不找你报仇呢?”
凌泽天瞟了她一眼,随后淡淡道,“你是失忆了吗?听了这些,难道不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后悔吗?”
曾经做过的事?指的是打小报告的事吗?
“我确实失忆了,所以自从进宫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爹是个大坏蛋,没想到阿诺的身世那么可怜……唉。”这番话倒是发自内心的,没想到风秋霁的爹竟然是个奸臣,这么看来,凌泽天没有折磨死她,已经算是对她格外开恩了。
“凌泽天,在此我郑重的,发自内心的和你说一声,对不起,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些的,这样我今天也不会那么失礼了。”
一阵晚风吹来,许多粉红色的合欢花便纷纷随风飘舞,一时之间,后花园里满是飞扬的合欢花,美得有些不真实。
“凌泽天,你知道吗?其实合欢树是有传说的。”风秋霁走到院中,深吸了一口气,接住了一片从空中落下来的合欢花,转身对凌泽天道。
凌泽天,已经很多年都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他了。以前父皇在的时候,也只是亲切的称呼他阿夜。自从风秋霁进宫后,他便经常能听到她这样称呼他。久而久之,也就随她去了。
“其实,合欢树以前叫做苦情树,也不开花,相传有个秀才寒窗苦读十年,准备进京赶考。临行前,妻子粉扇指着窗前的苦情树对他说:夫君此去,必能高中,只是京城乱花迷眼,切莫忘了回家的路。秀才走了,从此却杳无音信,粉扇就在家里等啊等啊……”正如古代的苦情戏一般,合欢树的传说也是一个穷苦书生高中后抛妻的故事,风秋霁忘了以前在哪里看过,只是觉得这种事在古代太过于常见。
这世间的诱惑,实在太多太多,能找到可以相守一生诺言的人,也不容易。
凌泽天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在山上时风秋霁曾问他恨不恨她。当时他的回答是恨,可是现在突然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可恨。
“后来粉扇病重,她挣扎着来到许下誓言的苦情树前,用生命发下重誓:如果丈夫变心,从今往后,让这苦情开花,夫为叶,我为花,花不老,叶不落,一生不同心,世世夜合欢。说罢便气绝身亡,第二年,所有的苦情树都开了花,粉柔柔的,像一把把小的扇子挂满了枝头,可是花期很短,只有一天,后来人们为了纪念粉扇,便将苦情树改为合欢树……”说完,风秋霁低头看了看手心的合欢花,柔柔的,粉粉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套的故事,从她口中说出来,倒觉得有些伤感。
“男人三妻四妾,原本就是很平常的事,这有什么好发誓变心不变心的。”
一直沉默的凌泽天突然开口道,听到他语气中的毫不在乎,风秋霁不禁愣了愣。
“女人不过是男人的附属品,如同金钱权力一般,代表着男人的成就,朝中的达官显贵,公子王孙,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姬妾成群……”
风秋霁转过身,看着面无表情的凌泽天,突然想起他是皇帝,是能拥有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帝,自己和他说这些,确实可笑了些。
“那么你以后也会那样吗?”风秋霁打断了他的话。
凌泽天怔了怔,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至少之前没想过,因为他以前,确实没想过要纳妃纳妾,如今当了皇帝,自然也是该像其他皇帝那般封妃册后,生下一堆皇室后裔。
“可是我倒觉得,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心里就不会容得下其他人,就像颜将军和秦夫人一般,颜将军死后,秦夫人所想的,不过是生死相随,那种唯一,才是真正的爱。”风秋霁将手中的那朵合欢花轻轻放入他的手中,“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睡觉了,皇上晚安。”
听着风秋霁那声“皇上”,凌泽天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摊开手心,那朵小小的,柔柔地,粉粉的,如扇子一般的合欢花静静躺在他的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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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结下梁子
更新时间:2014…3…10 0:24:19 本章字数:5406
入夜以后,行宫里变得十分安静。悫鹉琻晓只有守夜的侍卫还在不停地巡逻,风秋霁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的心事。自穿越以来,虽然身处冷宫,倒也衣食无忧,这样算来,上天也算待她不薄。她应该庆幸凌泽天没有娶那么多妃子,没有将她卷入宫斗之中,不然她会疯掉的。
后花园内,皓月当空,辽阔深蓝的天幕上星光稀疏,园内亭中,两个人影正在把酒言欢。
凌泽天今晚所穿的是一件墨色的缎子锦袍,袍内露出雅致竹叶花纹的镶边,衬得整个人尊贵而又邪魅。而他身旁所坐男子则是穿着上好丝绸所剪裁而成的月牙色锦袍,袖口是绣着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雪白滚边,腰系玉带,手执象牙折扇,姿态闲雅,气度非凡。
这人正是凌朝最富有樱氏家族的长子樱轩宇,樱家的店铺商行遍布全国,平时也做些远洋贸易,因此实力强大,富可敌国,不容小觑。樱轩宇的叔叔乃是朝中重臣,所以他与凌泽天从小相识,已有十多年的交情,此次凌泽天来龙山,特地修了书信邀他前来一见。
“不知皇上此次叫草民来有何要事?”樱轩宇下巴微微抬起,面带笑容看着凌泽天,狭长的眸中是星河灿烂的璀璨。
“既是我俩,你就不用假正经了。”凌泽天白了他一眼,他记得樱轩宇还是个留着鼻涕的小鬼时就总喜欢抢他的东西,每次闯了祸总把错往他身上推,如今时光匆匆,就连彼时的淘气小子,如今也成长为一个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贵公子了。
“阿夜,你不会是因为国库空虚了才想见我吧?”樱轩宇嘻嘻一笑,端起桌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啧啧,好酒,这酒怕是在地下埋了十几年吧,若不是有什么大事,你肯定不会用如此好的酒招待我。”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向你借个人罢了。”凌泽天帮他把酒倒满,樱轩宇虽不涉足武林,但樱家卧虎藏龙,收留着许多隐退的武林高手,这他还是知道的。
“哦?你是皇上,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怎么还向我借人?”
“我想借的,是以前名震武林的刺客温长风,听说他金盆洗手在你家后院劈柴?”
“这倒不假,怎么,皇上杀人不是下令就行了吗?还要雇刺客?”
“这你就别管了。”
“借你可以,不过你要给我什么好处呢?”樱轩宇戏谑地笑道,他是商人,即使是老友,也要公私分明,和皇帝做交易,好处多多。
“你还真不愧是商人,”凌泽天瞥了他一眼,随后淡淡一笑,“说吧,你想要什么?”
“呃……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想好再告诉你。”樱轩宇端起酒杯,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朗月,“今晚月色正好,有酒无歌,不够尽兴。”话毕,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身着绿衫的女子踏空乘月而来,一个手执玉笛,一个手托瑶琴,尤如天外飞仙。
樱轩宇拿起玉笛扔到凌泽天手中,自己又抱了瑶琴盘腿席地而坐,抬头笑道,“你看,我早就给你想好了,咱俩聚一次不容易,今夜来个琴笛合奏如何。”
凌泽天皱了皱眉头,以前他最擅长的是古琴,最不擅长的就是笛子,而樱轩宇则正好和他相反,如今倒是扔给他个笛子,算是什么事?
樱轩宇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今晚我们来比试弱项,看是你的笛子吹得好,还是我的琴弹得好。”
语毕,修长而优美的手指已抚上琴弦,如行云流水般拨弄着,而那两个绿衫女子则是合着他的琴音在月下翩翩起舞,若仙若灵,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玉袖生风,典雅矫健。凌泽天见此情景,无奈,只好将玉笛放至唇边吹奏起来。
此时的风秋霁正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清泠的乐声于耳畔,时而琴音高耸如云瑟音低沉如呢语,时而琴音飘渺如风中丝絮沉稳如松飒崖边,时而琴音激昂,时而琴音空蒙。对于这美妙的乐声,风秋霁的反应就是用被子把耳朵狠狠捂住。但是那乐音持续不断,还夹杂着悠扬的笛声,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风秋霁猛地坐起身,爬下床,打开门,气冲冲地朝着乐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晚上的不睡觉还那么有兴致玩琴笛合奏,难道不知道扰人清梦也是犯法的吗?
当她气冲冲来到后园,却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风起处,花陨落,笛飞扬,满园的合欢花在空中飘飘洒洒,两个女子如仙女般伴着乐音在月下轻盈跃动,这简直就是梦中仙境啊,可惜没有单反,不然拍下来多好。
“你在这里干嘛?”
“嗯?”风秋霁左右看了看,低下头,才发现原来阿诺站在她旁边,“原来是你啊阿诺,你看你父皇多帅啊。”说着,风秋霁将他抱起来,陶醉地指着倚栏而立的凌泽天。
“哼,”阿诺白了她一眼,鄙夷道,“怎么,你爱上他了吗?”
风秋霁愣了一下,这小鬼,怎么说话一点都不像四岁的孩子呢。唉,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从小就这么成熟,又想想是风秋霁害死了她娘,于是同情地摸着他的头说,“阿诺,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用以弥补你失去的母爱。”
看到风秋霁眼中流露出的同情和怜悯,阿诺从她怀中挣脱了出来,双手抱胸道,“你想当我娘亲是吗?那先去陪我睡个觉吧。”
“阿诺,你都五岁了,应该自己睡觉了。”
“哼,这关你什么事。”
“小孩子就是要听大人的话,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
“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
……
“你们俩在干什么?”随着风秋霁和阿诺的声音越吵越大,凌泽天不禁皱了皱眉头走了过来。
“父皇,她好烦啊,你快点休了她好不好?”阿诺抱着凌泽天的大腿,又摸又蹭开始撒娇,一脸忧郁地指着风秋霁说。
“什么?”一听这话风秋霁顿时火冒三丈,看来这几天对这小子真是太好了,“你小小年纪就学会拆散别人,以后长大还得了?”
“你这种女人配不上父皇。”阿诺瞅了瞅风秋霁乱七八糟的头发和凌乱的里衣,十分嫌弃道,“看你邋遢成这样,根本没有一点皇后的样子。”
这这这,这话真是一个四岁的小娃说的?可是为什么,她已经快要被气死了!
“你这小鬼,老娘今天非教训你不可。”顾不上凌泽天还在旁边,风秋霁一把扯过阿诺,凶神恶煞地准备开打。
“你这个笨女人,你再不放开我,我就毒死你。”
“啊,气死我了,竟然还敢威胁我!”
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奶娃坐在地上扭打在一起,凌泽天脸色沉了沉,倒是樱轩宇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一边看还一边对凌泽天笑着说,“阿夜,你这是从哪儿娶回来的活宝娘子啊,我可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样对阿诺。”
“你们俩闹够了没有。”听到樱轩宇这么说,凌泽天脸色更不好了,一只手抓起阿诺,另一只手则是拎着风秋霁,朝西厢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小宇子,早点回房睡觉吧。”
“是,小宇子遵旨。”樱轩宇哈哈一笑,回房去了。
将两个人扔进寝宫,凌泽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