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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就像是从来没有过曹得意这个人了。
天渐渐转凉了,树上的叶子还没掉光就下起了雪,一夜之间京城就变成了白色。
八爷府。
何焯裹着厚厚的棉袄和毛皮坎肩进来,整个人都迟钝了不少。进屋见着八爷盘腿坐在炕上也是穿着貂皮坎肩,不由笑道:“爷如今也怕冷了?”
八爷这些年显得没了多少精神,天冷日寒时常常小病一场。
此时他说话前先清了清喉咙,听着就像是身上不好。
何焯担心的说:“爷这是又着凉了?”
八爷让他坐,道:“没事,前日夜里变天,被子盖薄了冻着了,现在好得差不多了。”说着拉拉身上的坎肩笑道,“你嫂子早上起来非让我裹上,这屋里烧着炕还要点火盆,她也不怕把我热出个好歹来。”
何焯跟着笑了两声,道:“福晋也是操心您的身体。”
八爷身上没差事,每年的禄米也就那样。皇上不会让兄弟饿死,但花大银子供着他日日山珍海味是不可能了。不过幸而八爷早年结下不少善缘,贤名在外,自然还有人想着八爷,每年三年两寿都有进项,府里这才不至于揭不开祸。
何焯深得八爷的信赖,在外头不少人都肯给他两分面子。在八爷不便出门的时候,何焯就常常替八爷在外走动,不至让各府人情就这么冷淡了。
今天他来就是有事要跟八爷说的。
“你道内务府刑堂里关了人 ?'…87book'”八爷管过内务府近十年,对这里头的事不说门清,但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这都将要过年了,皇上要办人也不会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怕不是皇上的意思。”八爷来了兴致,捧着茶靠在枕上说:“等等看,现在内务府是老十三把着,那是水泼不进的铁桶,咱们的人早就被撵出来了。”
何焯也是在内务府那里打听不出来才过来寻八爷拿主意的。说是他们靠这个发财也差不多,蒋家那事虽然没成,不过蒋家也记着八爷一份人情。
还有曹家,安郡王府等。
求着八爷府的人越多,不管八爷能管得了几成,总之伸伸手就是人情。何乐不为呢?
再有安郡王府的事还没了结,八爷总说等等看,好在安郡王府除了八爷这边也没别的人可求,这才能拖下来。
要说体察圣心,八爷的本事是他拍马也追不上的。前头的先帝,当今的万岁,八爷好像总能号着上头人的脉。
八爷轻轻磨搓着烫热的茶碗,一面把心里想的慢慢说出来:“这事眼下还看不出是谁做的局,但皇上肯定不是个能忍得住气的人,最晚新年时肯定能看出来。”
何焯道:“当今可是个眼里不揉砂子的,御极四载,朝野内外哪还有敢跟皇上挺腰子对着干的?”谁也没长个铁脖子啊。
八爷呵呵笑起来,摇头道:“皇上的脾气在这里搁着,他是既要人听话,又好个名声。虽说但凡是上头的就没有不好名的,他偏偏是个最好名的。上回砍蒋陈锡那事让他吃了苦头,你可看后面那曹家和安郡王不就得了济了?”
对比这三家,貌似确实是在曹家和安郡王府的事上,皇上的手段更圆融了。
何焯若有所思。
八爷接着道:“可见,皇上也不是一味强横的。他前头做得过了,如今就要往后找补。你信不信,现在就算是我当着他的面骂他,他不说冲着我笑,但也绝不会跟上次似的直接让人拖我出去打板子了。”
他还有心笑,何焯却要苦笑:“但被皇上记着了,那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八爷一笑就咳嗽,何焯赶紧给他重新换了盏热茶,把这盏温的放到一边。
八爷摆摆手,让他坐着不用忙,缓缓气接着说:“这事瞧出来的不止我一个,何况他那宫里不能动的何止一两个?东六宫说白了都是先帝妃嫔,要不是太后在那里压着,这群太妃就能给他找一车的麻烦。他把太妃留在宫里当饵,诱着兄弟们替他办差。你说,这还不够招人恨?”
八爷欣慰的笑起来:“……不止我一个呢,我只管等着机会就行。”
何焯见八爷成竹在胸,就没再废话。他要告辞,八爷让他随便把年礼带回去。
“都是今年庄子上送的鸡鸭,带回去也算过个肥年了。”八爷笑道。
何焯谢过,自有八爷府的下人在外套车,帮他把鸡鸭牛羊,米面菜蔬等送到何家。
何焯离走前,八爷想起件事,让他有空去安郡王府走一趟。
“爷是有消息了?”何焯站住脚道。
八爷摇摇头:“我猜的。你跟安郡王府说,今年过年别再瞎走动,也别提爵位的事。要是能到御前磕头,只说些吉祥话就罢了。头可以多磕几个,不管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何焯听这话音不大对,悄悄问:“爷这意思,安郡王府的爵位是没着落了?”
八爷慢悠悠道:“有着落,只怕是着落不到他们府里了。”
何焯不解,回府后把安郡王府剩下的几支都给过了一遍。要说老安郡王生的孩子可真不少,娶了三个福晋,府里女儿都排了二十多个,可见人口有多少。这样一府的人也就指着那个爵位过日子呢。
不落到安郡王府里,这是什么意思?
转眼就到新年那天。外面滴水成冰,迎着黑洞洞的天,九爷骑着马一从府里出来就冻得直打寒战,暗骂:“爷的脸都快被冻硬了!”
说来毕竟不是亲爹在了,这群龙子凤孙们一下子都殷勤了不少。不像往年宫门开了才一个个来了,如今这宫门还没开呢,都在宫门口等着了。
宫门口排着一条车马长龙,九爷到的已经有些晚了,见宫门口你打拱我作揖的早就认上亲了。他一面暗自不屑,一面赶紧下马,让人把自家车马赶到那边去,他振作一下也往兄弟堆里挤过去。
走近了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轮排行,直郡王今年又没来,理亲王还在郑家庄呢,于是诚郡王居长,应该站首位。
不过这个好三哥早爱拍马屁,他正拉着老十三的袖子非让他站前头。
十三站哪儿他都是皇上的心腹好弟弟,何必承三爷这份情呢?二人就在为这个推让起来。
余下他家五哥是两边和稀泥,一会儿说三哥你别难为十三,一会说十三你就听三哥的吧。听得九爷直发笑,他家五哥可算是长进了啊,瞧这边鼓敲的谁都不得罪。
七哥倒是踏踏实实的站在十三这边的,他跟三哥是一般无二的郡王,不过自认是弟弟,又缩惯了所以没有强出头,但话里话外都是三哥快站好吧,咱们排好队一会儿宫门一开就该进去了。
十四贝子站在一边抱臂冷笑,余下的如老十,十二都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九爷一想啊,也筒起手看起了热闹。
他一个小贝子值什么呢?让这群亲王郡王折腾去吧。
于是旁边四人一边看热闹,一边闲聊。九爷最有谈兴,就听他在那里跟这个打招呼‘十四,好啊?’,跟那个说话‘十二,哥哥送的那盆花喜欢吗?’。
十四翻了个白眼:“九哥,不是我说你。过年送礼,你说你送我花干什么?害得弟弟还要赶紧给这花弄个暖房养着,还要四处去寻会养的花匠。”
九爷也漂漂亮亮的翻回去:“你懂什么啊?实话告诉你,九哥送你的这几盆牡丹你好好养着,等个半年就能给你赚套小院子,你信不信?”
十四不信:“哄孩子呢吧?花是好花,可你要说几盆花换个京里的小院子,那就是做白日梦了。它就是金子做的也换不来啊。”
九爷自得意:“等着吧,啊,哥不骗你。”
宫门吱哑一声,一面十个大力太监推着横杆,一步步的把这巨大的宫门慢慢推开。
宫门前众人尽皆退避,望着里面长长的宫道和似近似远的太和殿,刚才还吵吵嚷嚷斗嘴斗得正欢乐的兄弟们都一齐噤了声。
九爷望着太和殿,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感受。
他或许从来没想过自己有继位的可能。但他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感觉到,这个地方离他有多么的遥远。
他已经永远是这座皇城的客人了。
永寿宫里乱糟糟的,李薇刚把四爷送走,殿中的人正在收拾皇上用过的物什,各种金碗金桶金勺子都要撤走。
她用的是贵妃的。
一大早从洗漱带穿衣等整套都要各用各的,他的东西还都特别大件。
等他走了只是收拾都要收拾个大半天。
李薇都被逼得只能在西配殿穿衣洗漱了,不然两人的东西都摆出来,加上各种侍候的人,那正殿那里根本站不开了。
她站在那里任玉瓶带着人给她装扮,刚才连看到四爷走都不能去送:根本动不了。
四爷还让苏培盛过来送话说让她慢一点,不用着急,他先走了。
李薇想说她一点都不着急。
她就后悔,昨晚上不该带着四爷回永寿宫休息,这样一大早的他在养心殿,她在永寿宫,肯定就没这么麻烦了。
她穿戴好了匆匆咽下几块萨其玛,几个糯米糕就要上肩舆去宁寿宫,四爷又使人来说弘暋裉煲哺黄穑萌税阉拥角巴啡チ耍盟鸬P摹�
这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明白四爷这是想显摆皇室子孙繁茂,儿子多,可弘暋剐∧兀衲瓴盼逅臧 �
到前头见人叩头行礼一整套,多辛苦啊。
玉烟想劝她,就说:“主子别担心,万岁爷也是怕您担心才不告诉您的。”
他不是怕她担心,他是知道她肯定不愿意。不想被她缠才这么先斩后奏的。
想透这个,李薇不知道是该高兴她对四爷的影响力够大,还是该生气他玩这一手。
日后他要常常这样她可怎么办啊?
☆、第376章 信赖与依赖
宁寿宫里热闹得很。
李薇到的时候以为人人都该到了;至少皇后应该已经来了。可是在宁寿宫门口并没看到皇后的暖轿。
有资格在宁寿宫门口停轿子的就三个人,四爷;皇后,她。
所以在老地方没看到皇后的暖轿(好大一个);感觉就像少了点什么。所以下轿时她悄悄跟赵全保说;让他去打听下皇后是让什么事绊住了?
待她进了宁寿宫;应酬人都忙不过来了,一时倒把皇后给忘了。
不过皇后的座儿还是摆在离太后最近的地方的。
李薇算是媳妇辈的;坐得算是离太后有些远。特别是这种时候;紧挨着太后的是太妃们。往年只有成太妃一个;现在又多了个密太妃。然后是众位养女公主,特别是今年就要出嫁的端仪和端静。
太后座前才多大的地方?连亲生的公主额尔赫她们都坐得远了。
李薇团团拜见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人;再由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人来拜见她;折腾完这一场才能安生坐下喝杯茶。
基本上这次座次,人的活跃程度更像是晴雨表,能显示出哪家出头了,哪家又寥落了。
比如完颜氏就比往年要活泼点,坐在她旁边的兆佳氏就还是老样子,但透着那么一股稳如泰山的劲。所以十四爷是新贵,十三爷就是雍正朝的老臣了。
照这么说,密太妃突然跟成太妃一般待遇,说明她那两个儿子里也有要被四爷重用的了。
李薇心里记上这笔,等回去就提醒弘昐一下。现在十五和十六两个小皇叔都还在宫里住着呢,弘昐跟他们打交道的机会比较多,提醒他了好叫他心里有数。
说起来也不知道四爷什么时候把这两个弟弟送出去。她猜的是十五和十六能出去了,弘晰说不定就能被指婚了。先叔叔后侄子,应该是这个顺序。
问题是皇后一直没出现,不管西六宫实际情形如何,当着这一堆来给四爷拜年的亲戚妯娌的面,四爷的后宫必须是一片谐和。
为了塑造这个谐和的场景,她和皇后就不能制造出王不见王的丑闻来。
她就这么在宁寿宫一面凑趣说笑,一面焦急的等着皇后快点来。
幸好所有人都假装皇后没来是十分正常的事,没有一个人傻了瓜叽的开口问‘皇后哪儿去了?’
她刚这么想,太后像是才发现皇后不在似的,问李薇:“皇后呢?”
李薇不知道但也要立刻起身答话,结果太后根本不需要她回答就叫人:“快去长春宫问问,这孩子怎么今天这么晚?”
去的人恰好就跟来送信的苏培盛撞个正着。
苏培盛道:皇后病了,起不来了。
苏培盛道:万岁甚为忧心,皇后却道新年祭祀要紧,请贵妃代行大礼。
苏培盛道:万岁准了。
李薇:……
太后忙问苏培盛皇后病得如何?重不重啊?啊呀我好想去看看她,只是现在走不开,这可怎么办?
太后急得都要掉泪了,周围一圈人拼命劝:您千万别着急,皇后洪福齐天,咱们这不就是要去求长生天保佑呢吗?这一求一拜的,皇后一准能好!
苏培盛道皇后病得不重,就是这些日子皇上不在宫里,累着了,太医说皇后歇几天就好了,就是大年下各种礼节甚多,皇后怕是撑不住,为了保重凤体,这些日子都不能叫她出来忙了。
太后就拉着李薇的手说:“好孩子,皇后现在不成了,就全靠你了。”
李薇(三魂七魄已出窍):“……儿臣遵命。”
太后道这就行了,我可算是能放心了。你回去给皇后说,让她好好养着,回头我让人去瞧她。
苏培盛道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回去复命,奴才告退。
太后道那现在咱们该去坤宁宫了,出发吧。不能误了吉时。
呼啦啦一大群人就往外走了。
外面的天还是黑得呢。李薇魂不守舍的让人扶出去,上了肩舆摇摇晃晃一路到了坤宁宫,进去站好位置,跪,叩,起。
不等外面天亮她就想明白了。
四爷这是又先斩后奏了!!
长春宫那事才不是他说的什么狗p的打杀了个小宫女呢,肯定里面还有事!不过他没跟她说。然后因为这个皇后今年就不让出来了。
他知道要是事先跟她说,让她来替皇后磕这个头,行这个礼,她是肯定不会答应的。哪怕是让戴佳氏或宜尔哈代行,她都不会出这个头。
他这么临时来一出,就省了跟她费口舌的功夫了。
她发现四爷了又一个毛病。
他有时候跟臣子们打交道时不怕麻烦,打破砂锅纹到底是必须的。他最喜欢跟臣子把事情掰扯的清楚明白了。
但换到自家人身上,比如太后,比如十四,再比如这回,这时他就怕麻烦了。恨不能所有的事都用心电感应来解决。
幸好她爱他,不跟他计较。
不然换成太后他也来个先斩后奏,太后非要再跟他别扭一回不可。到时宫里两个大别扭那就热闹了。
坤宁宫折腾完了,回到永寿宫就看到堵着门的一大堆人。
她早就想到了,皇后重病,她那边的客人可不就要全都到她这边来了吗?
一眼望去人可真不少啊,两代承恩公府的人都到了。佟国维福晋觉罗氏,佟国纲儿子鄂伦岱福晋,还有乌拉那拉家的人,再有其他如太后娘家乌雅氏的人。
这些现在全都要由她来接待。就是不知道四爷打算让皇后病几天?要是只病一天那明天起就轻松了。
这些来访的客人虽然都很有眼色,没一个提起皇后病得不合时宜,但那四处乱飞的眼神还是让人不快的。
终于熬到外面放烟花了,客人们也都送走了。四爷让人来把她接去养心殿了。
他一见她就笑,伸手过来拉她,止不住得意的跟她显摆:“你是没见弘暋嘤赂遥驹谀抢镆坏愣疾磺樱薜蹦晖坊馗畔鹊廴ヌ偷睿诺紫履敲炊嗳耸被棺呱窳四亍!蹦鞘卑胩於疾恢雷约核盗耸裁矗液酶盟档幕笆孪榷急诚吕戳耍笔彼胱庞邢鹊墼谒砗螅运裁炊疾慌隆�
所以今天他带着弘暋先ナ币哺担喊⒙暝谀愫笸纺兀裁炊疾挥门隆�
李薇看他高兴成这样,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应该是没回来就让人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