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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谢厨娘说完,宗瀚已经阴沉了脸,向她问道:“你说的是司马氏和曹氏争夺皇位的事吧?”
“是,说的就是这段往事。”
宗瀚沉吟道:“我记得有一句话,叫曹真虎父犬子,好象是你们什么汉人大臣说的。高庆裔劝说我时,也常拿这些掌故来说。”
他哑然失笑,向着谢厨娘笑道:“你们汉人这几千年下来,武勇越发的差,心机越发的深沉,就是这些掌故看的太多,想的太多,结果心思越发的多。手中的刀剑却越发的耍将不动了。“谢厨娘也笑道:“我只是一个厨子,哪里懂什么军国大事。不过看王爷也是和诸兄弟争权,想提醒王爷千万小心罢了。”
其实不待她解说,各人已经是心中雪亮。便是宗瀚嘴上嘲笑汉人多智而柔弱,心中却也是明白,对方说地正是有理。他自己不欲生事,愿意退让,而对方手握大权。是否愿意放他一马,却是当真难说的紧。
他转头看向自己几个儿子,却见他们都是满脸涨的通红,最喜爱的幼子完颜齐更是轻轻点头,向着父亲示意。
若是宗瀚能解除危胁,家族自然是蒸蒸日上,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尝可知,而若是当真如汉人政争一般,自己退让了对方却紧逼上来。整个家族沦为鱼肉任人宰割。到时候境遇之惨,也仿若就在眼前。
这一点,若是无人刻意点醒。用汉人历史上血淋淋的教训来让当事人警醒的话,这些刚刚摆脱蒙昧状态的野蛮民族,又哪里能想到“赶尽杀绝”这四个字。
在这层面上,宗辅一意要杀高庆裔这样的汉臣,倒也确实有他地道理。
而此时此刻,宗瀚得到提点,一想到自己一味退让的话,阖家老小性命就全寄托在对方心念一闪之上,而他自起兵之日,手握千百万人的生杀大权。便是金太祖对他也极是倚重,何曾受过这样的危胁。
想到这里,他立刻起身,目露凶光,向着诸子令道:“现下还早,不能大张旗鼓,你们暗中将在上京城内我的心腹将军们都召来,让他们轻衣简从,不要露出形迹。也不要从正门进来,从后门。”
“是!”
“让府中护军们准备,铠甲武器都给我擦亮了,问着他们,是跟着我取富贵,还是愿意投效别人。”
他的长子完颜齐立刻答道:“父亲不必担心,这几年您不怎么管事,府中上下都觉得光景不如往年,常有人给咱们气受,大伙儿都是跟着你出生入死多年的老人,早就憋着一股气了,只是您不下令,没有人敢说什么。现今只要您下令,大伙儿绝对没有人敢说二话。”
“好!”宗瀚满脸狞笑,又低头想了一回,终挥手令道:“都去办事,速去速回。“他若没有决断,只不过是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女真老人,而到决定动手,安排细务,一个个接见府中带领护军的心腹将领,布置路线,决定时间,甚至在动手之后,该当如何了结都也是安排的妥当,谢厨娘也不避讳,一直在旁观看,到得半夜宗瀚安排妥当后,她一桩桩一件件看在心里,终于叹服,知道为什么此人领兵,竟是横扫了大半个中国。
宗瀚决心动手,也不再理会旁人,端坐房中,一边饮酒吃肉,一边召见麾下将领,待一切安排妥帖之后,已经是半夜子时,他府中原本就有不少护兵,此时早就动员完毕,一个个盔甲鲜明,刀枪弓箭在手,各人都是满脸兴奋,随时准备动手。
其余旧部,各自依命回去领兵,女真此时建国不久,军制较为混乱,领兵大将掌握私兵地情况比比皆是,宗瀚在上京旧部甚多,到得此时,已经动员出数千人,决意分兵数路,到得时辰,便一起动手。
好不容易捱到了丑时初刻,北国天寒,这时候阖城上下早就全部钻了补窝,只有偶然路过地打更人,在远处的街道上,发出单调的敲打木鱼声。
宗瀚早就吃饱喝足,因为年纪大了精力不足,还特意小睡了一会,此时爬起身来,一见时辰已将差不多少,便站在自已王府正堂地石阶上,悍然令道:“老夫戎马一生,带着你们走南闯北并没有吃过亏,现今几个小儿想爬到我的头上来,当真是不知死活。今晚发兵,为国诛除奸贼,我是都元帅,当今皇帝年幼,这个家我当得。你们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事,我一人承担。”
他府中留下的,全是跟着他几十年的骄兵悍卒,全家荣辱都系于他一身。若是此人当真坐视不理高庆裔被杀不管,从此做缩头乌龟,这些人也只得星散而去,再投新主以求富贵,此时宗瀚决心动手,各人哪里有什么话说,当即一个个振臂大呼,叫道:“一切听元帅吩咐。”
宗瀚咬牙一笑,挥手道:“一切都安排妥当,照我的吩咐去办。”
一个千户上前一步,跪在他身前问道:“若是完颜昌等人顽抗,需当如何?”
宗瀚一楞,想了一想,然后咬牙道:“宗隽、宗磐若敢顽抗,可当场击杀。完颜昌么,毕竟是宗室长辈,我也不便随便将他处死,留他性命,将来由陛下发落就是。”
“是,就照元帅的吩咐办。”
一众将领连同所有护兵,都是面露兴奋之色。象这些开国宗王,哪一个府邸里不是金山银海美女如云?杀伐之际,宗瀚指望他们消灭政敌,又哪里会管他们抢劫强奸?
宗瀚看着诸人神色,自然也知道他们所思所想。一想到那几个人与自己都是完颜一族的兄弟,心中稍觉不忍,不过想起昨天之事,又有汉人过往教训,为了争权夺利,哪有什么父子兄弟?
他狠一狠心,终挥手令道:“去吧!”
“噢……”
过千护军欢呼出声,王府府门正门大开,如狼似虎的护军们全数冲出,在将领的带领下,分头向着城中的几家宗王府邸冲杀过去。
宗瀚这里一发动,过不多时,城中立刻火光大盛,一时间杀声大作,沉重地脚步声与士兵的叫骂声响成一片,城中百姓官员都知必有大变,胆小的悄然起身,用杂物将门窗顶起,口中还念佛不止,胆大的则悄悄将窗户拉开一线,往着门外窥探。
因为之前部署得当,几千人的乱军很快将几家宗王府包围,完颜昌等人自然也有自己的心腹部下,只是事起突然,他们事先饮酒到半夜,然后四散回家,刚刚躺下不久,城中变乱已生,待听到府邸外嘈杂的人声马嘶时,火光已经照进了府邸大门,再起身穿衣,府门已经被凶狠的士兵打破,无数人冲杀进来,逢人便杀,王府护军都已经歇息,待到整衣而起,手中兵器尚未拿稳,迎面已经是劈头一刀,纵是有人悍勇,能够抵挡一时,却是再也无法形成有规模的抵抗。
这一场变乱打地诸王措手不及,完颜宗隽当场被杀,府中大小不分良莠悉数被杀,杀红了眼的士兵还嫌不过瘾,索性从王府中再杀出来,将沿边的几条街的居民,不分官员百姓,杀了个干干净净,又将王府钱财美女一扫而空,待到天明时分,才算收手。
而宗磐则见机不对,立刻下令府门大开,自己穿着整齐问对方来意,因为态度镇定,反而将前来的士兵镇住,又下令搬来钱财赏赐,终于是免了一劫。完颜昌因是宗瀚有令,只是被拘禁看管,并没有人敢加以加害,至于其它党羽心腹,则要么被杀,要么被看管起来。
上京城原就不大,几千人在城中大砍大杀,阖城惊动,城中自然有不少的城防军,只是事起突然,主事的诸多王府都被看管,统率上京诸军统制的宗隽都被杀害,哪有人给城防军下命平乱,待到天明时分大局已定,宗瀚在数百卫士的簇拥下,趾高气扬的前往皇宫,向皇帝陈说自己委屈以及不得已动手的苦衷,并命宗磐与完颜昌等人,交给合刺发落。
第一百三十一章 坐看风云
昨夜阖城大乱,火光冲天,合刺自然也早早惊醒。他是太祖的嫡长孙,从懂事起就被当成储君来养育,哪怕是太宗皇帝,对他也高看一眼,并不拿他当寻常的宗室子弟来看。这样一来,他的气度和城府,也远远比寻常的少年宗室子弟强过许多,同时,也比一般的兄弟辈们,更添几分骄纵之气。
因为不明情况,上京的禁宫中一发现城中起了变乱,便是刀剑出鞘,张弓搭箭,在合刺的寝宫外围了十几圈的宫中护卫,到了天明时分变乱渐止,秩序恢复,合刺眼见完颜昌等人不曾到来,心知必定是宗室内乱。原本有不少人请旨,让他下令让上京驻军出面平乱,也被他冷言拒绝。
他虽然年幼,生来却是贵族,在他身边担任教育责任的,都是女真人和契丹、汉人中的精英,无数的历史典故与眼中看到的现实,都使他清楚明白,不论发起这场内乱的是哪一方的势力,都不是眼下的他能够左右的,而只要他保持相对的中立,以他太祖嫡孙,宗室大会定下来的谙班勃极烈的身份,造乱的人一时半会也无法影响到他的地位。
待到天色大亮,城中越发宁静,只是比较常日,却是冷清的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宫中的常参官早就到来,在京的宗王也会入宫,问安致意。然后便是合刺的近臣,宗室郧贵,各级将领,虽然合刺尚未亲政,不过这些政务军务,都在表面上向他禀报,以让他更早上手,可以提前掌舵。
直至局面大定,自有人前来禀报,而宫中上下也知道是完颜宗瀚发难,各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表示。
宗瀚身为宗室元老。大金的都元帅,位份远在被他诛杀逮捕的诸王之上,而诸王虽然实掌大权,最少在表面上还得尊重宗瀚,宗瀚这几年不问外事,不成想突然就如此这般,事先全无征兆,当真是令人意外之极。
此时在京的诸多宗室及万户大将都已赶到宫中。各人知道宗瀚不久必至,因此都汇聚在宫中大殿之前,簇拥在合刺身边,一则护卫,二来也是看宗瀚做何打算。
待宗瀚耀武扬威赶到,在宫门前却老老实实下马步行,各人都松了一口大气,无论如何,这个年长亲王似乎并没有篡位的打算。
等他走的稍近一些,完颜希尹先自上前。向着宗瀚质问道:“都元帅深夜纵兵造乱。擅杀宗亲,现在又带兵入宫,是何道理?”
他与宗瀚资历相当。自幼随太祖起兵,护卫左右,而且武略之外更多文才,女真文字亦是由此人创造,完颜宗瀚与宗望提兵灭宋时,此人便是宗望的监军,算是宗望副手,其实以此人之才,位份该当更高,只是他是宗室远支。所以无形中吃了些亏,而更是因着如此,便又更加努力,在女真人才凋零的今日,希尹之才更加明显,也成为各方拉拢的对嘉此人也是心智过人,与各方都若即若离,除了与宗弼关系稍好外,对其余各方都并不过分疏离或是亲近。
因为如此。此时最适合上前质问宗瀚地,也自然就是此人。
宗瀚先是愕然,然后便已经是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昨日的事说完,其间不免得添油加醋,说的对方好象稍迟便会动手杀他。待他说完,自然又有他的心腹上前,控诉完颜昌等人骄纵不法,企图谋反。可怜其余诸多完颜昌的党羽都被逮捕诛杀,完颜昌与宗磐被捆的如同粽子一般,哪里能为自己辩白,只得任由宗瀚一党肆意攀污。
合刺原也是极为敬重宗瀚,此时看着对方唾沫横飞,虽然努力做出一副恭谨的模样,骨子里却是掩饰不住地桀骜不驯。
他心里极为不悦,脸上却是面无表情,待宗瀚等人说完,便道:
“都元帅深明大义,为国家铲除奸邪,甚好。只是行事有些孟浪,惊扰甚大。”
宗瀚看着满脸平静的合刺,却是没来由的心中一寒,当下强打起精神答道:“正是如此,所以我一早就赶来向陛下请罪。”
他说是请罪,其实大刺刺的全无敬意,或者说,在合刺眼中,更显的桀骜不驯。
合刺勉强应诺一声,以示不再计较,却又转身四顾,向着自己护卫们问道:“乌碌呢,怎么不在?此事该当让所有的诸王一起商议,该当让翼王与沈王都知道此事才是。”
翼王便是宗辅,沈王便是宗弼,这两人势力威望不在宗瀚之下,而宗弼远在祈州,合刺的话意人人都是明白,此事自然也要宗辅出头,与宗瀚折辩。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青年侍卫上前躬身一礼,答道:“翼王昨夜情形就不大好,乌碌回府去侍奉,并没有前来侍候圣驾。”
合刺一听此信,心中更觉烦闷,正没道理处,却见不远处乌碌疾奔而来,他心中一喜,差点儿挪动脚步,迎上前去,不过多年的尊贵身份使得他停住了脚步,年轻的面孔上竟是略显威严之色,待乌碌奔行上前,合刺刚欲说话,却见对方竟是满脸泪痕。
他心中一沉,忍不住向着乌碌喝问道:“怎么了?”
乌碌强忍悲痛,向着合刺跪下回话道:“父亲已到在昨夜去世,临逝时嘱咐臣下,一定要好生效忠陛下,方不致让他老人家失望。”
合刺原就敬重宗辅,而宗辅在整个金国亦是甚得人望,史书记载,宗辅性宽恕,好施惠,尚诚实,魁伟尊严,令人望而生畏。此时乌碌跪于阶前,泪流满面,合刺亦是觉得两眼酸涩,看向群臣,有不少人都是面露戚容,便是宗瀚听闻噩耗,亦是泪流满面。
“唉,国家失一重臣!”
合刺终忍不住落泪,昨夜生事,偏生宗辅又在此时逝世,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在他心头,令他不安。
对面地宋国气势如虹,越发强盛,而金国竟成多事之秋,不复当年开国时地健旺姿态,难道是上天厌弃?
合刺打了一个寒战,将这种不好的想法驱诸脑外。他看一眼宗瀚,知道此时无人可制此人,自己需得过几年之后,暗中培养势力,而且不能刺激对方铤而走险,他的皇帝宝座固然是整个完颜部落公认,不过如此宗瀚不计厉害悍然动手,谁真地敢用身家性命来保他?
当下面带悲色,向着宗瀚道:“翼王逝世,上京大事当与都元帅多多商议决断。昨夜都元帅诛除奸邪,为国家铲除隐患,朕心中喜欢。
不过恰逢翼王逝世,朕思想起开国诸王凋零,心中便不胜凄然。”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见宗瀚还无可不可,其身后诸人都面露紧张,甚至有人手按刀柄,合刺心中一凛,便又急道:“宗隽已然扶诛,便也罢了,宗磐向来作恶多端,当明正典刑以做效尤,完颜昌却是宗室长辈,还是太祖从弟,朕意还是稍宽一线,留其性命,都元帅以为如何?”
这样的处置却正合宗瀚心意,当下俯身弯腰,答道:“就依陛下圣断。”
合刺又道:“这几人党羽当交由都元帅处置,不过能赦免性命的,可以留一条性命,以免太干上天之好生之德。”
“好,这是自然。”
宗瀚知道此间事了,多待无益,当即转身向合刺告辞,转过身去,缓缓退出。
待到得宫门之外,诸人一起上马,完颜齐眼见四边无有旁人,便打马凑到宗瀚身边,向他低声问道:“今日咱们已经控制住大局,陛下也面露怯色,宗辅已死,希尹不过是墙头草,若是趁机多杀几个,将陛下身边的人换成咱们的,只怕……”
宗瀚摇头道:“你懂什么。”
见儿子面露不解之色,他心头火起,心道:“若是你们争气,也还罢了,偏生一个比一个蠢笨!”
却是和气细气向着儿子解释道:“宗弼在外,不能给他借口。杀宗磐、宗隽,宗弼只会高兴,若是危胁到陛下安危,你当他是个草包么?”
完颜齐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