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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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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踉跄着步子,唯一空着的手要紧捂住面罩,昏头昏脑到了一扇隔间屏风后,康熙才放开我。
    屏风后两个人的脚步跟着过来,康熙轻轻一拧眉:“陈煜!”
    脚步声在离屏风很近的地方停住,康熙一手掀开我的“面罩”,如瀑银发随即从帽中披落,我怔怔望着康熙,他也看着我,良久,一声叹息。
    静默中,四阿哥的声音传过来:“玉莹?是你么?——皇阿玛,让儿子看一眼玉莹,让儿子看一眼!”
    他的声音很激烈,但没有移动,也许是陈煜用什么法子制住了他。
    康熙反而走近一步,执起我右手,细审我那枚玄铁指环。我则留意着他的嘴唇,不太确定由他说出“妖怪,拖出去扔掉”或“四阿哥进来”,哪一句话更恐怖?
    “还有法子么?”康熙问。
    外面陈煜的回答很快,结尾迟疑:“没有。除非——”
    康熙放手,淡淡道:“除非。”他那个语气,似乎不需要陈煜回明,他就已经知道答案。
    接下来,康熙说出一句更让我心惊肉跳的话:“朕给你的机会,你还是要坚持你的选择?”
    我微微张着嘴,千乱万乱,答不出一个字。
    于是康熙道:“好,你进来罢。”
    靴声囊囊,四阿哥走过屏风,我下意识转首和他对视,该一瞬间,他停住脚步,我世界末日。
    大约过了十秒,四阿哥走向我,当着康熙的面,狠狠拥我入怀,沙了声音:“我说过,你是我的,我绝对不放过你!现在也是一样!”
    我鼻子发着酸,半响闷出来一句话:“真的么?即使我的头发变成深深绿也不要紧?”
    四阿哥略微放松手臂,我抬起头,他无声的嘴型好像在问一个字:“绿?”
    我赶紧闭牢嘴巴。
    于是四阿哥转向康熙,然而他还未开口,康熙一挥手,似有倦怠:“玉莹且下去候着罢,朕有话同四阿哥说。”
    一时陈煜领我绕过屏风,跨出门。
    我斜睨着陈煜轻手阖上门,而里面的人将说话换成了满语,十分模糊。
    东暖阁都是套间连着套间,我重新拢了发束进帽内,随步走入一间无窗小室,陈煜亦跟过来。
    我对着墙角默然了一会儿,确认听不到多余人声或杂音,才回身望向陈煜:“一粒‘方生方死丸’的药效可就多久?我要听实话。”
    陈煜很快答道:“照你现在的情形,至多不过三月。”
    “三月之后呢?”我自问自答,“就会复发吐血,救无可救?”
    陈煜点头,加了一句:“即刻从京城出发到海宁,最快的脚程需时两个半月,余下半月,或许还来得及找到我说的方法,若稍延误,则神仙难救。”
    我接道:“或许?就算及时到了海宁陈家,你也并没把握救我,也就是说,我若离开京城,很有可能有去无回,对么?”
    陈煜并不否认:“有一线机会,至少好过等死。”
    我听了,目光飘过一边。
    陈煜就这么和我面对面立着,谁也不再说话,直到那边第三间房门打开,四阿哥走出来,传了康熙意思,让陈煜进去面圣,且说今晚我不可出宫,须居留乾清宫内。
    我这副尊容出街也实在很怕碰到龙卷风,住在乾清宫内总好过陈煜带我去的那个莫名其妙的地宫,自无异议。
    四阿哥亲自送我走出东暖阁,穿过曲廊,直到荣宪公主旧日居处。
    此处我原是住过,隔了一段时间未来,四下看了一回,陈设都不曾变过,颇有物是人非之感,一转身,却见四阿哥站在门边看着我。
    他的神情,教我为之一动。
    我不知道康熙跟他说过什么:“皇上……”
    他迅速过来堵住我的嘴,一声“皇上”倒像在叫他。
    黑色连帽斗篷被解开,滑落在地,他纠正我:“是皇阿玛。我的皇阿玛,也是你的。”
第七十七章
           银发披落在赤裸肌肤,微凉。
    “发如雪……”四阿哥唇齿间逸出模糊声音,我微微仰脖看他。
    “如果我一辈子都这样了怎么办?”说到“一辈子”几个字,我单手捧上他的脸。
    他居然还记得:“怎么办?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我眼光停顿,他接道:“有我在,无需担心。你还有很多时间陪我,等我老了,头发变白了,我们还会在一起。”
    自古英雄与美人,不教人间见白头,再过十三年,雍正皇帝继位,在位亦是十三年,暴卒。我能等哪一个十三年?我见得到眼前这男人和我白头到老?
    我寻到他的唇,细细索吻,就像他刚才对我所做的一样。
    起初是轻的,微风一样的吻,渐渐索取更多,他搭在我身上的手开始发烫,我忽然难过起来,紧紧抱住他。
    (文本屏障)
    他握住我的手,我侧过脸,动了一动,重新跟他缠抱在一起,几乎是把自己埋进他的怀抱。
    良久,我喃喃回了他之前的话:“在一起。像现在这样在一起。”
    “只有二十日,”他说,“到时亲王册典一过,你的新嫁衣也做好了,我就立即娶你为妃,你喜不喜欢?”
    他从头到尾不问陈煜跟我说过什么,我也不问康熙跟他说过什么,就仿佛我们如此激烈相爱,不是在乾清宫,而是在他的王府。
    “好。”我爬起来,爬到他身上,手指缓缓抚过他嘴唇的轮廓,“嘘,别说话。”
    他的额头,还有汗水,他的睫毛,黑而浓郁,使我心中十分有贪,受诱惑。
    含住他的时候,我抬眼看他,他略微抬起上身,手指插入我的发间。
    他的气味,我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出乎意料的情动。
    而他面上浮现的表情除了性感、兴奋以外,似乎还有少少无助,激得我很想一口吞了他,只当是练功了皇家血脉应该很补的。
    “千儿……”他想要来,我却抢先推倒他,占了上位。
    (文本屏障)
    我睡了一会儿,醒来,手是空的,四阿哥不在,半转过身,面朝床外,朦胧见到四阿哥坐在另一头靠窗的桧木椅上,而他的脸隐在暗中,看不真切。
    “四爷?”
    我迷迷糊糊唤了声,他应了,起身走过来,可我实在倦极,才将身往里挪一挪,想给他腾出位置,一偏头,又昏昏睡过去,他好像上了床自后圈抱住我,于是我睡得更踏实。
    只觉依稀有一声叹,是他?——是梦?
    等我第二次醒来,四阿哥正睡在身边,窗外约摸微光透入,算算应近辰时,我撑起半身,仔细瞧着他,他睫毛一动,睁开眼,我慢慢凑近他,直到在他眼睛里清楚地看见我的脸。
    在我的眼睛里,也能看到他吧?
    四阿哥伸手揽下我,我的头靠在他胸膛上,听他的心跳。
    “为什么笑?”他问。
    “醒过来就能看到你,我高兴。”
    “我答应你,往后每天日出时你都能看到我,好不好?”
    “好……四爷,千儿伺候你穿衣吧?时候不早了,莫要耽误了皇上、皇阿玛的御门听政。”
    “你怎么比我还急,过来。”
    “不。”
    “过来。”
    虽说是伺候穿衣,但四阿哥素来知道我的手段,比如他也不想拖着半段袖子去上早朝,因此只有朝冠是我帮他戴正的,意思意思而已。
    我小衣的带子被扯断了,索性扔过一边,其他大衣裳穿好了又嫌不够舒服,嘟着嘴发脾气,四阿哥洗漱完,走过来拍拍我脸颊:“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出宫。”
    我仰起脸,作了一个梳头的动作,他发笑:“等着,回头我找件风帽给你。”
    小步跟着四阿哥走到门口,他跨出门槛,又回过身,重复一遍:“等我回来。”
    我也听不厌,望着他,轻轻笑:“等你回来。”
    他还不走。
    我补充:“一定。”
    他这才真的走了。
    不舍归不舍,得了我的许诺,他一旦往前走了,并没有回过一次头。
    朝晖拢在他的背影上,越行越远,转过一个弯,终于看不到了。
    就在我返身进屋倒一杯茶的功夫,陈煜从门外跨入,自然而然在我旁边扯椅坐下。
    我换了个站位,背对陈煜,把茶杯举到口边,还是没有忍住,一口殷红悉数喷在茶里,然后我一仰脖,吞下整杯血茶。
    用袖口仔细抹净杯子,放回了桌上,我看向陈煜,他抬眼:“皇上说,你可以跟着四阿哥走。但只要你一句话,我能在你要求的时间安排你出王府。”
    “不用安排。”我说,“就现在。”
    陈煜没有太惊讶:“想好了?”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里间,停一停,收回来:“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带我走。”
    陈煜二话不说,拾起昨晚那件黑斗篷给我,戴上帽子之前,我拔下玄铁指环:“替我将这个交给皇上,等我的病恢复了,一定回来拿。”
    陈煜接过铁指环:“海宁一行未知吉凶,家主若是愿意留个念想,何妨直接交给四阿哥?”
    我直视他的眼睛:“想被活剥人皮的话,你今天就直接去交给他好了。”
    “明白。”陈煜收起指环,“先放我这儿罢,要是三个月后我不能同着你一起回京,再交给四阿哥不迟。”
    我把挖了两个窟窿的帽子戴起,遮住了脸,痛楚开始撕心裂肺。
    如果幸福是浮云,如果痛苦似星辰,那我此刻真是万里无云,漫天繁星……这辈子再也不想喝自产自销的红茶,可能胃溃疡了……
    (卷三完)
……(本卷结束) ……
卷四
第七十八章
           钢铁的菊花,也绽放力量,米粒之珠,也放光芒,旺仔馒头,也有豆汁……而我堂堂穿越小白,跟着陈大表哥离京还不到八天,就陷入了深深的失落当中。
    走的时候斩钉截铁,启程这么些天也并未遇到什么风吹草动,照理这恰恰合了我的意,但摸着良心说,我希望有人跑去跟四阿哥暴“我是从地下室地板第三块砖下面的地道离开的”之类的料,至少不像现在:一切似乎十分平稳的从那天一早过渡而来,走得越远,失落越深。
    无论如何,我骗四阿哥等着他回来,之后不告而别已成事实,其实留一封信,写几句“Coldhere,icycoldthere。Youbelongtoneither,leaveshavewithered。”之类的也不太难罢,现在反倒变作我有愧于他似的,越想心越不安。
    我一落跑,陈煜又是暗处的人,四阿哥不见得会大闹乾清宫,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反映越是平淡,越是可怖,简直恨不得跑回京城一趟看看四阿哥究竟怎么着了才好。
    陈煜将我的失魂落魄看在眼里,亦不多说,只将一切饮食起居打点妥当,不用我费半点心思。他是一名从北京城返乡的小生意人,而我的角色是他的哑巴表妹,并且得了怪病,发疹子,不得吹风,总是穿宽袍,包好头面,出入都有马车,几乎脚不沾地。
    离京时,我喝了自己那杯“血茶”,一路行来倒是不再吐血,无形中省了不少官司,然而每日进食明显减少,尤其沾不得荤腥,好在暂时人也不见瘦,心上又是恹恹的,也就这么胡混罢咧。
    难只难在一路由北往南,走的都是陆路,官道盘查多,经常绕着走,陈煜选的小路虽能勉强通车,到底崎岖些,颠得我五脏六肺自动移位,实在忍无可忍,向陈煜抱怨:“有没有办法快一点?”
    “这样的脚程,很快了。”
    “不够。”
    “你又嫌水路不方便,不肯走,还能怎样快?”
    “你会飞么?”
    “……飞?”
    “喏,就是两腿一瞪,飞到半空中的那种。”
    “噢?哦,你示范一次给我看可好?”
    “你怎么当XX的?连飞都不会?踹你个粉红小内壁!太废柴了!扑街去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通常这么抱怨的结果就是我们两个在车厢里PK起来,但每次随便怎么打,马车驾驶员都不会让马车翻车,也不会干涉进来,只安全送达目的地为止,我很奇怪陈煜哪来的本事找到心理素质这样坚强的车夫。
    这日快要入境山东泰安府,还没进城关,车轱辘先坏了,只好下车等修,陈煜独自离道往溪边取水,我百无聊赖的站在一旁看那车夫修车,正想着四阿哥到底会不会来追我,车道那头忽现尘土飞扬,很快嘶鸣声近,来了一队人马,车夫才收了工具,不及躲闪,被当先一人手起鞭落,直接抽翻在地,好容易连滚带爬闪过一旁,还未告饶,那人先行叱骂:“呔!哪来的贱民!乌鸦啄了眼珠子么?连两江总督大人的路也敢挡?”
    车夫跪在道旁可着劲儿的磕头,连声道:“小的该死,军爷饶命!”
    我眯着眼儿看了看马上那人,满面跋扈相,但身上装束并不显眼,唯独那靴子,倒似是皮底儿,并非一般开路家仆可以穿得,而他提到的两江总督又是边个?最近我赶路赶得头昏脑胀,记忆力严重衰退,一时也想不起来。
    就这一抬头功夫,那人持鞭朝我指来:“你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黑布裹面,瞧着就不是好人!来呀,给我拿下,押后代审!”
    我在京中出入不是禁宫就是王府,衔一等侍卫,兼职格格,几曾受人这般当面呼喝?才愣的一愣,车夫慌忙代为解释:“军爷明鉴,这位姑娘是小人马车雇主的妹子,也是从北京城出来,回南方老家探亲!姑娘有恙在身,实在吹不得风,才这么打扮,使不得拿人呀!”
    跋扈男将螃蟹眼睛一瞪:“难道还要你教本大爷使不使得么?滚一边去!嘿,如今这世道,最多奸细,为保总督大人万全,老子倒要验验这姑娘是真是假!”
    说着,他身边两人早恶狠狠过来将车夫双手反剪了按趴在地,自己下马走到我身前,伸手就冲我面门抓来。
    “慢着!”我吐出一个名字,“噶优你知道么?”
    跋扈男一呆,停了手。
    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叫你家主子噶礼滚出来见我!”
    陈煜绕到我身前,将灌饱的水囊递给我,拂拂手,点一点车夫:“给你个机会,叫他们把人放了,我留你条命。”又回过头,“妹子,你等急了吧?这水极甜,你先喝,不够我再去……”
    话音未落,跋扈男回过神来,指着陈煜的鼻子大骂:“哪来的小白脸相公?敢直呼我家大人名讳?来,打!”
    所有人立马操了家伙围上来,陈煜身形一动,起落之间,不过一秒,就骤然将跋扈男踢翻,一脚踩在他的脸上:“你背上纹了龟壳?跟我面前出头?”
    跋扈男口唇扭曲:“疼死我了!你~~你是何方高人?”
    陈煜:“我是你大爷!!我叫神人!你就叫我神人大爷吧!”
    我喝的水一口全喷出来,很有暴走的冲动:每代新满洲家主都是这种脱线的个性么?
    我抹了嘴角,刚刚理好面纱,正低着头拧紧水攮,只听马蹄声声,辨出是从路那一头北向朝我们过来两骑。
    除了陈煜和我,整队人马翻身跪倒,口呼:“给督宪大人请安!”
    接着便是一人豪爽大笑:“哈哈,小兄弟,想不到你居然会滚到此地,让你我在此处狭路相逢,真是让本官大感快慰,不胜快哉啊!”
    此话说得很像男版小燕子,我好奇之下,抬头向来人望去,却如遭五雷轰顶,呆立当地。
    当先那矮胖大官敏捷下马,也不理那些跪着的人,只管跟陈煜勾肩搭背,两人叽里咕噜用满语说了一通,好似浑然忘了还有个跋扈男被踩在陈煜脚下,而与噶礼同来的一名青衣男子始终坐在马上不动。
    “……这位是京城来的四爷,医法最妙,手到病除……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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