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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是忘记自己不是以前大乘期修为了,想推演天机还早着呢。
天衍真人无力的叹口气,默默将手缩回袖中,跟着河洛派的道人们在河边忙了一阵后,他就偷偷摸摸的溜走了。
——甭管有啥事情发生,躲到师父师兄旁边,问题不就解决了么?
两刻钟后,伏烈云来到忙碌的河边,不着痕迹的四下打量,却遍寻不着天衍的踪迹,只好离开了。
试探天衍真人这事,他不想亲自出马,只是在释沣、詹元秋、天衍真人这三者里,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天衍。
听了赵微阳的推测,伏烈云遍体生寒,释沣这般可怕,修为更是高他两个大境界,他活腻了才会找上门!
詹元秋呢,重生一次的人都能掰着手指说出白蜈性子烈,童小真看起来嘻嘻哈哈其实心眼多,罗静姝沉稳有手段,锋芒不露,长袖善舞。可是说到詹元秋,好像没脾气就是他的最大的特征,一个魔修这样是很怪的事,如果不是天性淡薄,就是心机深沉忍人所不能——伏烈云与他的盟友都觉得詹元秋是后者。
天衍真人就简单多了,现在修为也低…
伏烈云又在城中转了两天,他善于伪装,又聪明过人,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将豫州魔修与河洛派众人经常去的地方都跑了个遍,竟然没有一次找到天衍真人,与之前在城中总能不期而遇撞见,完全不同。
伏烈云就是再傻,也知道天衍真人是有意的躲避。
“该死的河洛派!”伏烈云暗暗咒骂,他怎么把这派趋利避凶的看家本领忘了?
伏烈云当机立断,给赵微阳留了一份纸鹤传书,迅速逃出城。
——他不知道危险从哪来,也不会推算天机,但是他懂得看情形,见势不妙,哪怕只是个风吹草动,也会立刻遁逃。
不得不说,他走得十分及时。
半刻钟后,豫州魔修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拦下了一群修士。
“放肆!”对方顿时有人叱喝。
豫州魔修们眉头一皱,有几个开始摸兵器了。
“不要无礼!”
魔修里有个见多识广的元婴修士,赶紧阻止了众人,不太自在的对着远道而来的修士们说:“不知聚合派崔掌门前来,有何要务?”
崔少辛三绺长须,看起来像一个山林隐士,在修真界的威名可比赤玄真人高多了,许多人都在他手上吃过哑巴亏,更不要提聚合派名为正道,并非善类。
“承蒙赤玄真人发函,说豫州出现阴尘蟒,延请四大门派共来对付,我只是来迟一步。”崔少辛似笑非笑的说。
——你这是来迟一步?是来迟好多天吧!
听说东海飞琼岛主都来了,你聚合派倒比沈玉柏还要晚三天?
魔修们腹诽不已,只是对方是个大乘修士,他们这队人连个化神都没有,实在是腰杆子不硬,只能暗自嘀咕。
崔少辛根本没提要去见释沣,他笑语了两句,就问赤玄真人何在。
魔修们顿时松了口气。
血魔凶名在外,聚合派又曾经追杀过他,这笔烂账外人完全搞不清楚,只好避着。要是崔少辛真的要见释沣,他们就得想办法溜走了。
“河洛派最近住在城外的一座荒废道观里。”
“有时候去河边能够找到赤玄掌门。”
这些魔修本来看正道的人都不太顺眼,几次跟河洛派的道人遇上,又联手在阵法外围对付阴尘蟒,他们觉得河洛派这群人也还行,没整天看到魔修就摆出嫌弃脸(除了命盘算筹河洛派看谁都一样),不争功不傲慢(擅长发呆),还挺好说话。
听说徽机真人与血魔是好友,既然好相处,就不必剑拔弩张了。
等到魔修们送走聚合派的人,忽然惊觉,崔少辛不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么,怎地刚才他们会觉得这位崔掌门和熙可亲?
再次努力回忆,发现崔少辛说话十分高明,不提他们为难的事,也没摆架子,众人又本着赶紧将他送走的心,不由自主的就告诉了他河洛派道士最近的行踪。
魔修们霎时觉得糟心极了。
“去,回报尊者,就说聚合派崔少辛亲自带人来了。”元婴魔修郁闷的说。
“尊者近日闭关不出,据说是陈公子受了伤…消息报不上去啊!”
“那就通知徽机真人,这些日子不是他在跑前跑后嘛?”魔修们说起这个也颇有怨言,释沣的秘密太多,也不亲近属下,搞得他们一头雾水,连殷勤也无处献。
“这崔少辛,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有人沉思。
“不是说阴尘蟒守着北玄密宝嘛?”
“快住口!”不少魔修怒目而视。
亲眼看过阴尘蟒模样后,他们都觉得如果真有宝藏,释沣骗人来挖宝也比自己顶上靠谱,阴尘蟒能声势够灭掉七个鬼冥尊者了,再说阴尘蟒是什么?传说里这可是怨气的聚集之体,附于人身的,哪个宝藏是它来守?
流言止于智者。
现在轻信传言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傻子。
当日傍晚,赤玄真人一脸凝重的到了小院中。
“你怎么也来了?”长眉老道看两天前就死赖着自己不走的小徒弟天衍,又瞪赤玄。
旁边黑渊谷主忍不住轻咳一声。
——释沣不出面,听说浣剑养伤去了,外面的事情全部交给了赤玄真人与裂天尊者在忙活,徒弟这么能干,长眉态度好点!
沈玉柏与梁燕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闲闲看热闹。
这两个旁若无人,梁燕一颗颗的吃着甜香四溢的水果,从凳子盘子到餐布吃食都是她从自己储物袋拿出来的,别人只好当看不见。
长眉老道后知后觉的想,不能给人参看笑话,于是正色改口:“外面出了什么棘手的事?你这样发愁?”
“这?”
赤玄真人看那对道侣,又看自己师父。
他只好传音说:“师父,聚合派崔少辛来了!”
“什么?”长眉老道的眉毛生生拧成了八字,随即挥挥手,“不必传音,你直说吧,话本子我已经给沈岛主夫妇看了。”
赤玄真人表情古怪:“上次四大门派聚会,聚合派崔掌门单独追上来与我说了几句话,言下之意,似乎已经明白了宝镜误话本的真意。猜到天道回溯时间,更猜到有‘郑生’回来找‘莫生’报仇。”
长眉老道撇嘴,啧,这家伙实在太精。
“…这次他来,只问了我一句话,阴尘蟒出世是不是有‘郑生’有关。”赤玄真人有苦说不出,纵然他没回答,惊讶的神情也露了端倪,让崔少辛了然于心。
“后来呢?”
“他说,聚合派有‘郑生’,他早就怀疑这人为何十多年前开始,忽然变得行事老成,还隐瞒修为。听了话本回去一琢磨,茅塞顿开,而且还查出这人私下秘密与人来往,对方是西域赤霞宗弟子,在多年前诈死来到中原。”
众人齐齐震惊。
“聚合派赵微阳,赤霞宗伏烈云。”
赤玄真人也很苦恼,崔少辛连个关子都没卖,扔出这么个惊人消息后,就拍拍手走了,他想追上去问都没来得及。
“西域之人没听说过,不知伏烈云为何人,但是赵微阳…”长眉老道揪着胡须说。“聚合派内部共有四个修真世族,乐家、崔家、谭家与赵家,又互娶嫁道侣。乐家已经一蹶不振,赵家正在崛起,崔少辛的话,是真是假这实在难说。”
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去查。”
“释沣道友?”黑渊谷诸人都惊喜抬头。
只见释沣面带倦意,目中尚有血丝,走出来反手关上屋门,还给门扉上布了几道符箓。
“陈禾怎样了?”黑渊谷主追问。
“没有大碍,真元内息都调稳了,自发开始练起功法来,只是——”昏迷不醒。
释沣欲言又止,陈禾不再冒冷汗,也没有再挣扎抓着他衣服不放,而是平静安稳的沉睡时,他心底竟生起一股莫名惧意。
如果陈禾醒来,忘记了一切…
不,不会的。
释沣蓦然睁眼:“烦请谷主在此为我照看,不必进门,若有动静传讯于我即可。阴尘蟒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豫州的,这件事必须得查清楚,任何端倪我亦不会放过。”
长眉老道心中叹息。
——蛊王与吞月尊者一去不回,释沣再也不想等。现在只能期望,崔少辛没有搞鬼,他说的两个人就是元凶。
屋内陈禾无声无息的躺着。
真元缓缓汇出,又自不同窍穴流入经脉,正是北玄派秘法。
他呼吸平稳,一点也不像元婴溃散后的重伤模样。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他终于自噩梦中坚定了心神,只有手指微微抽搐一下。
陈禾的梦境中,是真实发生的过去。
大雪山陡峭,寒风呼啸,当年被释沣焚烧过的洞窟,只有零星痕迹留下。
“离焰尊者。”
前世的陈禾骤然回头,眼中杀气大盛,“聚合派,崔少辛?”
“是。”那人站在风雪中,毫无惧意,“你想知道血魔释沣的过往?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本是我聚合派的一桩错误。”
离焰尊者冷视对方:“本座为何要信你?”
“北玄派的人死光了,但是天上的肯定还在。”崔少辛皱眉,“某些人活腻味了,打北玄派的主意,而我不像乐长老他们那么蠢。”
第156章卖人情的方式(下)
大雪山终年酷寒,北风呼啸,数米外伸手不见五指,就像这浑浊的世间,什么也看不真切。
这世上除了释沣外,没有比崔少辛更清楚那场过往的人了。
聚合派四大长老图谋北玄密宝,冒充南鸿子的族人,于是有了东宁郡释家,两个修士带着他们的两个儿子,在凡间一住十多年,只为了在恰当的时候,布下一颗关键的棋子,然后由点及面,慢慢的渗入进去。
最好的棋子,当然是自己也不知道真相的棋子。
能瞒得住敌人,也好控制——
“…最终,所有人都死了。就似被这无边大雪埋葬,没有人说得清过去,也没有人知道曾经。”崔少辛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离焰,“我见到释沣时,他浑身浴血,当乐长老——他血缘上的祖父也断气后,残存在他目光里的不是憎恨,而是了无生趣的疲倦,那时我便知道,这个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咯啪!”
冻得严严实实的冰层表面,自离焰尊者脚下,延伸出数道裂缝。
裂纹还在不断增大,离焰狠狠盯着崔少辛,也不说话,杀意暴涨。
崔少辛佯装未见,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终究还是没有摸出法宝防备,而是换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多年之后,我听说修真界又出现一位新的魔道尊者,握有三昧真火,似通北玄秘法,我便知道,世上完完整整知晓这段过往的人,只剩下我了。”
离焰尊者冷声道:“正好,除我之外,这事我不想再有人知道。”
陈禾见他杀意明显,回头看崔少辛,想到这人是聚合派掌门,心中也生出一股快意。
严格说来,崔少辛与释沣没有仇,但他早年坐视聚合派四大长老设计北玄派,要说崔少辛没有打坐收渔翁之利,还不沾半点责任的算盘,陈禾是不相信的。
崔少辛只不过在虚无缥缈的宝藏之说,与他日后的前程里,抛弃了前者。
——善意并不能证明一个人就是良善之辈。
“尊者动了杀念。”崔少辛不慌不忙。
冰川上的裂缝已经越来越大,仅有两人所站之处,还是勉强支撑。
冰雪层层崩落,摇晃愈发剧烈,依靠真元稳固的冰层越来越广,崔少辛当机立断,抽身后退,霎时一场声势浩大的雪崩形成。
离焰尊者身形一闪,长弓已在手中。
茫茫大雪山,瞬时亮起两道惊鸿,人影所至之地,山摇地动。
过了片刻,离焰尊者微微皱眉。
陈禾也十分惊愕,以他在记忆中所见,离焰尊者可以一箭破开小界碎片,与浣剑尊者不分胜负顺利讹诈到了更多蜃珠,这聚合派掌门,论实力比离焰尊者还要差很多,怎么能在暂落下风后,还能不以为意的坚持住?
“尊者,正道与魔修不同,只要修为到了一定境界,这天地灵气,如臂指使。”崔少辛毫无急躁之意,一招一式,都险之又险的避开。
见离焰尊者不答,崔少辛也不恼,继续在过招间隙里自顾自的说话。
“只是通常这等境界的人,你看不到。”
“我已到了渡劫期。”
恰在此时,大雪山上空诡异的响起了隐约雷声。
风雪太大,即使有乌云也看不见,直到雷霆欲落,才被察觉。
离焰尊者手中一缓,重新打量崔少辛。
雷劫之时,如果有人在侧,不管是相助还是捣乱,天雷都会解决这个无关的人。
离焰尊者眼中杀意更甚——难怪崔少辛不惧他说出真相后,自己会动手。
崔少辛知道离焰在想什么,连忙摆摆手:“我多年修行,就是为了此刻,万万不会拿这事开玩笑。我亦可不现身,在门派内部渡劫,何必要来寻你?”
“聚合派当年追杀他的事,修真界几乎人人知晓。”离焰尊者语气轻蔑,“如今正魔两道大战,即使我屠尽聚合派,旁人又能说什么?”
崔少辛不怒反笑,悠悠然的回答:“与我来说,就算你杀光吾门中人,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即将离开凡间,聚合派存亡与否,我不关心。”
陈禾吃惊,他想不到崔少辛会说出这番话。
记忆中的离焰尊者也有几分惊疑,崔少辛的绝情之语,简直与他们见过的人都不相同。
“明人不说暗话,我对尊者是直言,不需伪装。”崔少辛带着无所谓的神色摊开手,“在尊者手下,我虽不敌,可要想逃走,自是绝无问题。”
“……”
崔少辛笑了一声,仰首望天:“尊者,天道可欺。”
离焰尊者冷视他。
“天道是死的,只要不蠢,因果就算不到自己身上。只要足够执着,那份向道之心背后,到底是什么,天道能看得分明?”
崔少辛蓦然转身,对离焰说:“这才是我真正想卖给尊者的人情!我初见尊者,就看出你必不甘于这方人间之地,与那些目光短浅的蠢货不同。上古之时,魔修一样可以飞升,尊者有此远志,我亦十分钦佩。”
天雷骤降。
离焰尊者抽身退开,还听到崔少辛最后一句传音:“八千年前,北玄派赢了浩劫之战,上界若还有南合宗,我必投身于此。衷心期望,与尊者上界相见。”
雷劫轰然而下。
离焰尊者站在远处山峰,静静凝视天空的每一处变化,直到风雪骤停,天空出现了一道五彩霞光的间隙裂缝。
“天界。”离焰喃喃,眼中光华大盛。
片刻后一切终归平静,他摸着鬓角眉梢的三颗红痣,冷哼:“天道可欺?我不需欺骗它,敢阻吾之所念,都将被我踏于脚下。”
离焰尊者拂袖而去,陈禾久久不能言。
接下来的记忆都是零星的,混乱的片段。
像是蜃珠损毁了,又像是北玄天尊特意挑拣过,没有将全部记忆送来,只给了最重要的那些。
陈禾间或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
詹元秋。
哭丧着脸,愁容满面的詹元秋,离焰尊者对他说“我与你师父是相识,与你也是旧识,只要不惹怒我,看在你师父的面上,这儿总有你的容身之地”。
童小真,那个东海修士,经常恭恭敬敬的站在离焰尊者面前说着什么。
还有东海之上沈玉柏那条船上的青衣侍女——陈禾蜃珠里的记忆有很多,他不会尽数翻看,只有在必然的时候才查探。而关于东海的经历,因为要警惕薄九城,恰好属于看过的这一类——那青衣侍女,名叫罗静姝。
来来回回好几次,陈禾才发现记忆里还有另外一个女子,只因她们都低着头,离焰尊者根本不注意她们,陈禾后知后觉的从衣着习惯上,发现了另外一个比罗静姝容貌普通一些的女修,那满身苗疆异族味道,陈禾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人来。
“白蜈。”
果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