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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海棠有了危难呢?我是说如果我们方家出了事,不能继续照顾海棠的话。”
周彦仙心里有些疑惑方清远怎么会这样问,以方家的权力地位财富,就是皇帝也要顾忌三分,除了天灾谁还能让方家倒霉?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假设,反正方家有没有通天的势力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所以他回答时也完全不用多想。
“我会带她远走高飞,一辈子都会照顾她,绝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她。我可能给不起她象现在这样奢侈富丽的生活,但我会尽量让她过得舒适过得快乐。”
“一辈子?”
“一辈子!”
方清远突然欢快地大笑,周彦仙全身一震,刹那间明白过来。什么是一辈子,那是要到生命最后一刻的事。想到将会和海棠永远在一起,他甚至满心的欢喜。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他怎么会这样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去付出,用一生的时间和一个女人绑在一起?“我愿意一辈子照顾你”,这句话很短不超过十个字,但从古到今,都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许下的最诚擎的诺言。
脑中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他跳入悬崖救她第一次见识到她的美丽时的震动;她第一次对他说“你的声音真好听”的惊诧;她理直气壮地说“逃命也要逃得美丽潇洒”的哭笑不得;她捧着个冰冷的肉包哀怨地小口啃的可怜样;她拍案发出惊人的“只要本小姐愿意,就算你使的是霸王枪,我也让你天外飞仙”的可爱;他从玉蝴蝶手中救出她,她扑向他怀中时的失措和悸动;他飞身捞起她的莲灯时的欣喜;还有他握住她小手牵手同行时的满足。
恍然醒悟,在一天天的相处中,不知不觉情根早已深种,只是他这个榆木脑袋竟然从没有想到过这就是世人称之为喜欢的那种感情,还一直以为这是他对义妹的应有之情,对朋友的应有之义。他真是好傻好天真啊!
虽然是在方清远的诱导下,他许下了一生的承诺,可是他一点也不后悔,哪怕将来会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他甚至有些窃喜,如果不是方清远,他还不知道哪天才会想明白,若是因此而错过了海棠,他岂不是要终生后悔?
欢喜了一会,他突然醒起,这里是方清远的书房,眼前的这个面目儒雅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正是他喜欢女子的父亲,而他能看清自己的真心也全拜这位伯父的引导启发。面对此刻发生的事,他应该如何理解方清远的举止?眼角扫到书房中尚不及收拾的瓷瓶碎片,眼神不由一黯,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突然决定面对方清远的原因。
书房中灯火明亮,几十盏灯把方清远的脸庞照得如白昼般清晰。周彦仙发现他的眼角已经有了不少细纹,微笑时那些原本不太明显的纹路显得特别沧桑。
方清远随着周彦仙的视线也注意到了那些碎片,不禁皱了皱眉,面上重新笼上了一层阴影。
第八十三章 认可
方清远轻轻咳了声:“周大侠以后若要见本官可以从正门而入。”眼神往屋顶上那大洞一瞟,嘴角似笑非笑的神气,周彦仙不由得颇为尴尬,紧了紧神情才道:“大侠之称实不敢当,方大人就叫我名字吧。这事是小子无状,还请大人海涵。”
方清远并没有接他的话,顾自道:“刚刚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周彦仙一愣,猛然醒悟方清远指的是那个喜不喜欢海棠的问题。他刚刚才理清自己的情感,此刻就要面对心爱女子的父亲,顿时觉得无措。微微敛下睫毛,垂手肃立,极认真地答道:“我很喜欢海棠,我从没有喜欢过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开始喜欢她,但现在我能够很肯定地对您说,我非常非常喜欢海棠,我愿意一辈子都尽我的最大的能力去照顾她!”
周彦仙很正式地再次许下承诺,不管方清远为什么要对他提出这个问题,他只想表明自己的态度,喜欢是一件很私人的事,这无关于任何利益和地位,只是一个男人爱慕着一个女子。
方清远抬起头,淡淡道:“我很喜欢你的坦诚。我们方家并不缺钱,我也不需要用女儿去换取什么政治结盟,所以我对你没有任何偏见,我只以女儿的意愿为唯一的标准。”
海棠的意愿吗?周彦仙心中泛起一股甜甜酸酸的滋味。半年来,一路同行,共同奋斗,回想起来,海棠对他的态度与别人是有区别的。很亲昵,很依赖,这算不算喜欢的表示呢?他突然没了底气。求救地望向方清远,讷讷道:“海棠应该不讨厌我吧?”
“傻小子,不讨厌可不等于就是喜欢,女人心海底针,男人要弄清楚可不容易。”
周彦仙被方清远地一番话说得糊涂起来,巧笑倩兮,薄嗔轻恼。海棠的音容笑貌如走马灯般在他脑子里飞快旋转。
“就算她以前对你有些感觉,但现在有荣王每天围在身边献殷勤,说不定就慢慢喜欢上了荣王也不一定。”方清远狡诈地放出诱铒。
“海棠不会这样对我。”周彦仙不假思索地反驳。
“你怎么知道不会?海棠说过喜欢你吗?荣王完全传承了皇家的优良血统,温文儒雅,聪明绝顶,更重要地是,他非常在意海棠,他这次去江南就是专程为了海棠而去。”方清远偷偷瞄了下周彦仙的脸色,不失时机地下了剂重药。“而且据宫中地消息,荣王已经求得了皇上的口喻,等他把海棠带回京城就册她为妃。”
这个消息如一个炸雷把周彦仙炸得呆若木鸡。虽然他早就猜到荣王是为海棠而下江南,可那时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喜欢海棠的。如今这个消息得到了证实。并且还有天子的允可。顿时在他心里泛起了惊天波澜。
可是方清远为什么不追究自己夜闯的罪责,反而一直反复地求证他对海棠地感情。在几乎算得上是明示的暗示自己他并不反对自己与海棠的事,又一再怂恿他回姑苏与荣王抢夺海棠。所作所为,在在让人不可思议。他有些昏乱的脑中还保持着一线清明,他抓住这线清明努力思索,渐渐地便恢复了平素的镇定自若。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好险,方清远虽然不会武功,但却比任何高手都要高明,他太懂得你心里的弱点。若刚刚是和人在决斗,他心神大乱已经可以死一百次有余。
“问得好。”方清远笑起来,欣赏地望着眼前的青年,果然不凡,被他绕了这么久居然还能不慌不乱,思维清晰。“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朝廷最近会有一阵子不太平,宫中将起纷争。兹事体大,我观察形势,不愿自己的女儿卷到政治斗争中成为牺牲品,所以希望她能远远离开这些血腥。”方清远语焉不详,但他相信周彦仙是聪明人,自然能明白。
“那为什么要选我?我并不是您最好的选择。”一个浪荡江湖地浪子,连份安居乐业的基业都没有,很逡想象高贵的方家愿意把掌上明珠屈尊下嫁。
“你错了,我们方家最不缺钱,也不想攀龙附凤。以海棠地性子若是进了宫,那还不要了她的命。既然这样,我只能把女儿远远送走,交到一个肯用自己生命来珍惜她和保护她地男人手里。而你,有一身绝顶武功,人品端方,挚爱海棠,更愿意善待她,且与朝廷任一势力都无关联,正是我心目中最理想地人选。”方清远一口气说完。
周彦仙沉默了下,慢吞吞地道:“您这算是利用我吗?”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也可以这么说。”方清远很爽快地摊摊手,并没有否认。
人家既然利用得光明正大,周彦仙也释然微笑:“我愿意被您利用。我会带海棠走得远远地,直到危机过去。”
方清远大喜立起,欲要招呼下人送来庆祝的酒,却听得周彦仙又道:“不过在我走之前,我还有些事想请大人您帮我解惑。”
“又什么问题尽管问。”方清远心情大好,显得很好说话,大路地挥手允可。
“方大人既然严密调查过我,当知道我的身世吧?”
“那是自然。你是胶洲洛南人氏,父亲为一屡试不第的秀才,母亲是当地小有名声的稳婆。你九岁时母亲因意外逝世,十二岁丧父,当时你师从洛南武馆的宋大孝学武,艺成出师闯荡江湖,以捉拿官府悬赏榜上的盗匪为生。
“房大人果然知之甚详,不知方大人可知建炎二十三年的十月初七,当今淑妃娘娘生下了荣王爷,当时是请的谁接生?”
方清远面色大变,身子僵在五案旁,他深吸口气不解地道:“你这话问得三怪。那时我大梁还未曾建国,沈娘娘产子乃是威武将军府的私事,将军府在济南,我当时却跟着李将军在长江沿岸作战,怎会知道请哪位稳婆这样的小事。”
方清远的话驳得甚有道理,寻常富户请稳婆都是交给管家处理的小事,他一个远在前线的男人又怎么可能留心呢?这从逻辑上也完全讲不通。周彦仙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问这个问题并不准备他会回答。
“大人,他们请的就是我的娘亲。来请我娘亲的人说产妇快不行了,是我娘亲一手把荣王殿下接生到了这个世上,救了娘娘和王爷的命。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娘救了两条人命,却还要杀了她?请大人告诉我实情。”
“你在胡说什么。你母亲是死于意外,是被盗匪所杀,和娘娘有什么关系。”方清远怫然大怒,重重在五案上一拍。
“我知道您和沈淑妃有很深的关系,您这样帮着她掩饰是不是为了海棠?”
第八十四章 告知(一)
“你母亲是死于意外,与娘娘何干?”
“真的是盗匪劫杀的意外还是因为我娘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意外?”周彦仙步步紧逼,寸步不让,乌黑的瞳仁黑墨墨地压着方清远,黑得仿佛没有底。
方清远竟然觉得从骨子里糁出来,从所未有的压力压得他喘气都有些艰难。他强笑着道:“自然是普通意外。其实这事你问我就问错了人,这是内眷的事,你要问也应该问当年负责照顾娘娘的那些老人,我一个不能进内宅的男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睡你们来说杀个把人也许是鸡毛蒜皮,可是有没有想过被杀的那个人也有子女等着她回家?难道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有孩子?”
方清远苦笑,这话从道理上来讲真没说错,可惜真的不适用于他们所处身的这个上层位面的人。可要他去解释给周彦仙听,别说解释不通,恐怕更让他深信自己与杀他母亲一案有关联,只好沉默不语。
“方夫人似乎恨极了沈淑妃,十多年来始终不愿入宫避免见面,这又是因何而起?”
“这是我家的私事,与你无关。”方清远板起面孔,心中却暗惊这人不知听到了多少对话,还好刚刚和夫人谈话中不曾露出什么明显的口实。
周彦仙冷笑:“这私事关系到了海棠,怎么会与我无关?”一句话立马让方清远踢到铁板,刚刚方清远还一力撮和周彦仙和海棠,现在要撇开两人的关系晚了点了。
“这事和海棠也没什么关系,这都是建国前的旧事了。”你非要我说得那么清楚吗?”周彦仙森然道,“淑妃娘娘珍藏着一张画,画上的女子美绝人寰。在盛开的海棠树下翩翩起舞,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年轻时地海棠。您难道要告诉我不认识这个女子?”
方清远立足不稳,往后一跤坐在椅上。他面无人色,语声破碎得不成样子,抖抖索索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有…这…副画?”
周彦仙一看方清远惊惶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是问对了。这个女人不但方清远是认识的,而且与她关系匪浅,否则这老狐狸不可能只听他一提便知道是谁,还这般张皇失措。
“她是谁?”周彦仙逼近身冷冷问道。“为什么海棠长得跟她那般相像,却完全不象方大人夫妇?”
“我不知道,至于你所说地根本是没有根据的事。”方清远一咬牙,脸上刷得罩上一层寒霜,身子也挺直了,刚刚那阵颤抖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那你是要我亲自去问淑妃娘娘还是要我去问皇上?我想他们一定会非常有兴趣探讨这个问题。”
“你想干什么?”方清远惊道。
“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知道真相。”语声中是万夫莫移地决心。
“世上的事哪来那么多的真相,你这样怀疑来怀疑去,对你没有好处。”
周彦仙惨然道:“我要什么好处?我只不过想还我娘一个公道。想让我的爹娘都死得瞑目,为此哪怕赔上我的性命也在乎不惜。”
“你以为你想进宫就能进宫?皇宫中有层层大内禁军把守。都是大梁最精锐地兵。你插翅也飞不进去。”方清远冷哼,心里却知道他是有这个实力进宫的。
“这就不劳方大人操心了。我自有我们江湖上的办法。”周彦仙突然福至心灵,装出恶意的笑来,呲牙笑道:“更何况这事也未必要我冒险,自然有对这事感兴趣的大人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调查。”
方清远心神一震,周彦仙话中的威胁之意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传到有些人耳里,不管是真是假,都会有种种不利的传闻出来威胁到淑妃和方家,那就不得不防。总而言之,绝对不能再在皇上面前提及画像,有百害而无一利。
想到这,他心念顿决,略一沉吟便道:“我可以告诉你画中女子是谁,但你要发誓绝不把此事告诉第二个人,尤其是海棠。”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若我将来把今晚的一切告诉别人,那就让我永远找不到杀母地真凶,失去一切我最珍惜的东西。”这个誓言对周彦仙来说是极毒了,比什么不得好死的厉害万倍,要知道他这么多年唯一地心愿也不过就是追查真凶,为母报仇,现在当然还要再加上一个海棠。若是最后一切成空,那比让他立即去死还要难受千万倍。
方清远淡淡地瞅着周彦仙,没想到终日打雀今日却叫雀啄了眼,老实人也会玩心眼,而且不玩则已一玩就惊人。思绪回到从前,一时间似乎有很多话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还是选择以一种极简略的方式叙述了一下。
二十三年前,当时地南诏国主不甘被前朝欺压,趁着中华内陆四面烽火,义兵四起无暇他顾,便杀了朝廷派来地驻南诏国的总兵宣布独立。朝廷随即派威武将军李牧云亲率十万大军征伐。
李牧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南诏军队虽然武勇却没有良将,节节败退。不过数月,便已经被李牧云打到了国都阿坝,兵临城下。南诏地国主不愿投降,南诏王后的弟弟沈绍杀了国主开城投降。为了怕王族以后报复,沈绍杀尽了南诏王族中的男子,王后沈氏也自尽殉夫。
可是李牧云没想到的他这边春风得意,后方却起了大火。原来他在京都时路遇一个美得难以描述的女子,对她一见钟情,竭力追求,那位姑娘对他也极为钟情。但他这次奉皇令紧急出征,来不及通知那位姑娘。原本想攻下南诏还师之时就娶那姑娘入门,但回京后才发现宫中竟然多出了一位新娘娘。很不幸,新娘娘就是他倾心爱慕的那位姑娘苏琅琊。
李牧云怒急攻心,闯进宫去质问苏琅琊。苏琅琊却好似知道他会来一样,一个人独自等着他。并且坦白告诉他,自己就是南诏国的公主,当时因为与父王拌嘴后一怒离宫出走,来到向往了很久的中华大地。谁知自己最爱的男人竟然一手毁了南诏国,害死了她的父王母后,她与他此生不共戴天。苏琅琊最后说她嫁给了皇帝便是对李牧云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