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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琼在走进楼里的一瞬间就遇见了这样的事情,对许琼的刺激很深,并且对另一个人的刺激更深。
这个时候许琼才刚刚跨进门槛,他见那美人儿发疯般地跑来,声嘶力竭喊着“御史大人!恳请救民女一家之命啊!救命啊”,许琼忙侧身让过,却见大堂里几个穿另一家“制服”的年轻汉子纷纷站起来七手八脚把那美人儿按在了地上。
许琼心道:“御史大人?莫非有高官微服私访?御史虽然品级不高,不过于地方上的监察权力极大,唐朝的十三道十五道都是按照御史的监察范围划分的。且看看再说。”
却见二楼有人高声喝道:“楼下女子,既然知大人在此,怎敢高声喧哗?不知回避规矩么?”那女子竭力挣扎,却被官员从人牢牢按住,口中喊道:“经学大人要杀民女的父亲,民女便是拼着杀头,也要请御史大人伸冤啊!”
许琼向外看了看,见追着美人儿来的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低头转脸地要回去,忙冲外面的李天霸招了招手,意思是叫他暗中留住那几个人,不过两人默契程度还不到,李天霸也听见里面那女子在喊冤,见许琼打招呼,随即扯着嗓子喊:“杀人的就在门口上站着呢,大伙别放他们跑了!”他那把嗓子一出来,身边人无不皱眉头捂耳朵,不过也就是顿了一顿的光景,杨天龙先反应过来,上去一脚踹倒一个,双手一抓,又是两个人被扔了回来,风越秀轻功没得说,飞身上去又扔回来两个。李天霸笑嘻嘻地看着地上的五个人,心中直摇头:“你说你们几个,打不过咱们哥儿几个吧还算说得过去,追个女娃子都追不上,也不知是吃哪家米长大的。”且不说李天霸心中所想,此时看热闹的人都围了上来,开始拥挤起来,大家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酒楼里面有个大官,这个女子是来喊冤的,外面几个是追杀她的歹人。
人越挤越多,不但李天霸等人都快站不住了,连地上被几人下毒手伤着正在打滚哭叫的几个家伙都快没地儿躺了。许琼心想这么着也好,不管怎么说舆论造出去都是好说话的,看看外面自己的人个个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忽然觉得不妥,便瞅空儿给李天霸使了个眼色轻轻摆了摆头,李天霸这次没有会错意思,招呼二风二杨蹿出了人群,出去后忽然一想还缺了个人,又回去伸手把陆云真也拉了出来。陆云真本来站在李天霸身后正看着地上的人好笑,计划着某个人滚过来的时候暗中加上一脚呢,谁知李天霸呼地不见了,刚定定神,又被一只手生生拽出了人群后,不禁气得鼓鼓的,追打着李天霸不提。
许琼也稍微退开一些,在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唐朝的官,尤其在太原这样的陪都级城市之中,是怎么处理这种喊冤事件的。他倒不是不知同情,只是他知道唐朝官场的风气一向不错,这美人儿既然喊冤到这里来,也不会再受什么委屈。
门里门外的这么一串变故自然早被楼上的御史大人看得清清楚楚,这是果然如许琼所料,楼梯上施施然走下两三个人来,都没穿官服,虽是寻常打扮,不过那种官员居上位者的气质却是平常人怎也模仿不来的。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四十上下中年人,手持一把折扇,后面跟着几位也大概是这个年纪,神色之间显然地位是不如前面那位的。
御史下得楼来,找了个座位坐下,后面几位也都坐下。楼下本来按着那美人儿的跟班们也知机地放手侍立两旁。那美人儿得了自由,可是看见官员下来,也没起身,便跪在地上。
御史轻轻地皱起眉头,开口道:“本官乃御史中丞秦文瀚,下面的女子,不论你从何处听闻本官在此,只是部分轻重,于闹市之中喊冤乃是冲仪之行,可知罪否?”
美人儿见官员下来已经面有喜色,哪管什么罪不罪的,连连点头。秦文瀚默默叹了口气,道:“女子,你有何冤情可先说来,冲仪之罪先放一边。”许琼心道:“这便是从前官员的问案门路了,不管你要说什么,先给你个罪名安上,先让你原告老实了,以后便是有什么差池,免了你的罪你也不好说什么,还是说大人怜悯。其实什么冲仪之罪?听名字就知道那是要全套仪仗具备的时候才能成立的,你不是微服出行,便是打你一顿也只是和打老百姓差不多罢了。不过还是先看看这家伙最后能得个什么结果。”
美人儿连忙磕头道:“谢大老爷!民女是太原人氏,家父陈老实,因前年民女娘亲过世,办丧时欠经学教授王大人家二两银还不起,王经学叫家父给他家看园子,家父想着看三年园子抵二两银也算便宜,便去了,谁知道到了才知道是他家旧居,因为闹鬼才迁了居,有两个看园子的都已经找不见了,家父知道他若去了也不得善果,苦苦求着王大人,却不见允……”
话说到这,秦御史轻轻以手拍案道:“混账!岂不见大周天下朗朗乾坤么?青天白日说什么闹鬼?来人,带这女子去府衙落了案子,本官随后便来。”站起身来,连同刚下来的几个人又回了楼上去。几个从人好言好语地叫美人儿跟他们走,门外的观众也跟去不少,剩下的便渐渐散了。
李天霸等人见人散了便都进来,许琼问店家道:“掌柜的,可有位风老爷子在楼上等候?小子姓许。”掌柜的正和小二嘀嘀咕咕说话,见问忙满脸堆笑道:“有有有,小官人可上楼去,天字三号房。”说着连连挥手叫小二带路。许琼舒服天龙天虎也赶去府衙探听消息,便跟着上楼去了。
进了房,见风漫天与陆太平也正在谈论着适才的事情,许琼忙挥挥手叫他们继续说话,指指墙壁,然后支起耳朵偷听隔间房子几位官员的对话。他这动作倒不要紧,只是唬着了风、陆等人,他们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个小孩盟主在用功偷听,可就再也猜不透许琼深浅了,要知道功夫练到耳朵上怎么也得有十年的苦功,且看许琼神色像是极轻松的样子,不禁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只有陆云真不知所以,轻轻问她爹道:“公子在干什么?怎么怪怪的?”陆太平忙摇手叫她别提,陆云真一撅嘴,李天霸道:“公子的内功出神入化,正在隔两间房子偷听那几个官儿说话呢,咱们该说说该笑笑。”陆云真瞪他一眼道:“又没问你,就你多嘴。”找个位子和他坐开了。
许琼功聚双耳,稍微过滤过滤杂音,便听到御史房里有人道:“大人如此处理可谓大妙,子不语怪力乱神,怎能容一个女子光天化日之下说什么闹鬼的无稽之谈,真真可笑。”
御史却笑道:“子鱼兄不必气恼,这女子虽来的不合时宜,却是帮了愚弟的一个小忙,鬼怪之事或者不可尽信,不过如此省了一番功夫,也不可亏待了她,况且不管闹鬼之事真伪,王经学也有杀人之心。后晌可去府衙着人提了她老父出来,放回宁家,之后我等从这位经学教授入手,便不显痕迹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道:“秦大人,李大人,下官冒昧,倒是听说洛阳的大安禅师起了卧禅,要云游天下降妖除魔,最近似乎便在太原,可与此事有关么?”
几个人哈哈笑了,还有人教导这人不要信和尚那一套,最后秦御史道:“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咱们读书人听听便算了,陛下喜欢也自喜欢,我等股肱社稷,诸事还是以办好差事为要。”
许琼听得直撇嘴,这几个官员一不亏待群众,二要办好差事,却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主观臆断之心太重,要知道就算不信鬼神,可是那美人儿总也说过宅子里有看园的人失踪,也不免是个大大的疑点,总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问。不过想想自己是查罪案出身,级别不到这一步,可能想事情的侧重点不同,也便罢了,总算那女子和她爹没事就好。
御史大人不查,我自己查去。
许琼嘴角忽然挂上了一丝笑容,正好被李天霸看见。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与佛有缘
更新时间:2010…1…17 23:38:53 本章字数:2786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两人啥也不说,闷头走路,走了两条街又拐弯回来,李天霸嘿嘿笑道:“记错了记错了,白天打听是打听对了的。”许琼没话说,狠狠看他一眼,两人继续沿着月影下的胡同奔走着。
李天霸紧走几步道:“公子,前面那宅子,看上去就阴森森的,保准就是,属下先去探探,再回来接你进去。”
许琼抬手止住,向前一指道:“那里有人,不妨过去问问。”
李天霸心里稍微一纳闷,仔细看看果然后门的门楼墙边露出绰绰约约的一点影子,似乎是有人在门楼里面坐着。对这个小公子他一路上已经了解的不少,时不时有些惊人之举也在意料之中,当下不说话,扛着银枪,挺挺腰杆就往门口走去,许琼亦步亦趋。
走近了一看,是个和尚。李天霸吓唬道:“哪来的和尚,不知此地闹鬼么?还敢在这坐着,快走快走!别挡着爷们走路。”许琼在后面一听是个和尚,心里一紧,中午听说洛阳有个大安禅师出来降妖除魔到了太原,莫非眼前这个就是?如果这个是大安禅师那么这个地方闹鬼的时候却又多了几分可能。想着这些也走上前去。
和尚在门楼下弹腿坐着,也没睁眼,心平气和道:“施主莫非要进这宅院?”
李天霸奇道:“我要是不进这宅院干嘛说你挡路?去去去,挡路也没钱给你,小爷从不布施。”和尚笑道:“非也非也,和尚不为化缘,实是要布施。”李天霸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和尚布施?真没听说过……”许琼在后面道:“禅师不以七宝布施,却是以人命布施么?”
和尚猛地睁眼,只见两眼中现出精光来,仍旧淡淡道:“小施主,可知迦楼罗游布陀国的故事?”
许琼嘻嘻笑道:“不曾听过。小子对佛法一窍不通,只知心中有佛便处处是佛,心中无佛,千遍佛音也无济于事,禅师深居洛阳经年,为何却到太原来呢?”他倒不知道大安禅师是多大的人物,只是听几个大官提到,便知是当代的高僧,又说在洛阳原是修卧禅,自然是在洛阳经年了。
大安禅师哑然失笑道:“却是个有悟性的小子!来来来,与贫僧对面坐下,互相说说心得。”他虽一直没有起身,看似十分倨傲,但是语气神态无不随和,许琼看着他的枯槁面目只觉得十分随和,便走到李天霸前面,与他面对面坐下。李天霸轻轻咕哝几声,也不知说的什么,扛着银枪在附近转转悠悠。
大安也不理李天霸,只是又闭上眼睛,手里拨着念珠,许琼看着他,一声不吭。
过了半晌,大安忽然开口道:“小子,佛在何处?”
许琼正色道:“佛在心中。”
大安道:“在心中何处?”
许琼立刻答道:“万物皆由心生,诸如白云苍狗皆与佛祖一般,白云苍狗在何处,佛便在何处。”他知道大安必然有此一问,是以早已想好答案。
大安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我佛有千般妙谛,然则仍不足小施主一顾。敢问施主,与佛有缘否?”
许琼也轻轻叹道:“有缘无缘,法师一言可决。”
大安缓缓睁开眼睛,正视着许琼,许久才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与佛有缘,只可惜与佛祖缘大,与贫僧缘小,直为平生憾事。”
许琼讶道:“法师佛法通融,却仍有遗憾之情?”
大安平淡道:“非为贫僧自己——阿弥陀佛,小施主所言极是,贫僧着相了。”说完又是低眉垂眼。许琼等了一会,直到等的有点不耐烦,却见大安忽然身子一晃,许琼顿时一惊,因为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而眼前的大安一看便知是受到了什么攻击。
大安双眼猛睁,手捏法印,却是说不出话来。许琼看大安神色大变,像是在努力撑持,可是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不由着急起来。两人说话虽然不多,可是句句意有所指,许琼虽然不知道大安到底有什么成就,可是明明是个高僧这一点是绝不会看错的,而攻击高僧的,可就说不准是什么人物了。
大安努力撑持,渐渐地有了些余力,哑哑地道:“小施主不可乱动……”随即又说不出话来。
许琼听了指示,知道绝不能离开大安身边,可是自己帮不上忙,不说着急什么的,至少是非常的不受用。努力运起全身的功力想要模仿遥听的模式向外感知,可是不但感觉不到,连他自己都有些苦笑,毕竟功力太浅,远远不能达到随心所欲的程度。
心?
许琼忽然想到道家心法崇尚随心所欲,却是另一层含义,并不是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而是自己跟着心意走,必须要控制自己的心意才可以达到更高的层次,且不说现在心乱如麻,便是功力所限,心如止水的状态下也是达不到那一重境界的。
正思虑间,忽然大安浑身一阵剧烈的颤抖,嘴角缓缓淌出鲜血来,许琼伸手就想为他点穴止血,终于还是没敢造次,想起大安正在与人拼斗,他这样的小角色怎么帮也只能是帮倒忙罢了。
所幸大安浑身一阵颤抖之后就渐渐平静下来,枯槁的脸更是完全失去了血色,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过看情形像是拼斗已经结束了。许琼试探着呼唤道:“法师。法师?”大安轻轻点头,许琼立刻闭嘴不再问了,这时候想起刚才无聊转悠着的李天霸,回头看来看去却怎也找不到踪影。大安微弱地道:“不用找啦,他进去了。”许琼猜测大安伤势极重,便不再动作,以免他再说话延误疗伤时机。
大安静坐了许久,也不见什么动作,忽然低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再抬头时脸上却已有了些血色,许琼心中稍安。
大安深深呼吸几次,开口道:“今日和尚的大限到了,却幸好有小施主在,那人留下了和尚的性命,如此方可免祸。”
许琼奇道:“因为我在?”
大安凝凝望着他点头道:“不错。小施主可听和尚一些说辞。和尚生来便没了双亲,在寺庙中长大,启蒙便是修习佛法,常被人赞有宿慧。年少便有成就,从二十岁起游历天下,誓要终我一生为世间斩妖除魔,可惜从那时起,佛法直到四十岁上也再无寸进。直到那天和尚遇见此人,他连放和尚三次,和尚仍执迷不悟,他一怒之下废了和尚平生的法力,告诉和尚,若到了六十岁能练回来便再去找他。经此一役,和尚却觉得功力虽去佛法却通了不少,进境犹速。”
许琼呆呆望着他,支起耳朵听着,他知道大安说起这些旧事必有深意,据他猜想这和尚像是悟到了什么关键地方,如此亲身悟道的说法,往往比那些佛家典故更为精辟和简单易懂并且更富有感染力。许琼前世了解过不少禅宗的理念,是以深深知道禅宗的中心思想其实是非常靠近庄子学说的,并不像佛教其他宗派那样搞崇拜,而佛家的顿悟便是出自禅宗。大安如果是顿悟了,那么必然是归入了禅宗一脉,他开始讲自己的经历而不再说佛家经典,很可能心念已经发生了变化。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毒手道人
更新时间:2010…1…17 23:38:53 本章字数:2624
果然大安歇了一歇又继续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