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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妍私改的衣袖被高大娘发现了,她看了一番,问道:“是谁改的?”
晓妍看了一眼香桃惊慌的眼神,暗叹了口气,回道:“是我。因我不当心弄坏了一点,生怕糟蹋了好衣裳,所以改了。”看样子高大娘并没有什么不快,但愿罚得轻一点罢。
高大娘点头道:“改得不错。”却脸一板:“但若人人都像你一样,想改便改,这个也改,那个也改,岂不是乱了,手伸出来。”
晓妍只得伸出手,高大娘抽出一柄黄铜尺子,往她手上打了几下,手心顿时火辣辣地痛起来,幸而高大娘并未下重手,伤不到筋骨,歇一会就好了。果然一切都得循规蹈矩,好人也不好当啊。
午后,在众丫头们的翘首张望中,几个上房的管事婆子并几个一等的大丫鬟来了。
让丫鬟们排好队,唤了名一个一个地看了,问上几句话,选中的往名册里记了,报给夫人定夺。
唤到晓妍时,那管事婆子特地盯着她看了一眼,问了几句多大了、何时进府、会些什么之类的例行问话,就要往任以安的名下记下名字。突然有婆子匆忙赶来,凑在那婆子耳边说了两句话。
那婆子有些诧异,停下了笔,抬头着意打量了晓妍两眼,脸上带了玩味的笑容,道:“原来你是香饽饽,本以为是往四公子院里伺候的,如今二公子也点名要了你。这可如何是好?”
——————好像又说了废话,呃,真的、一定、确实要加快进度了。
八十三、有定论了?
八十三、有定论了?
这可如何是好?晓妍也这样问着自己。
她惊得呆了,脑子里“哄”的一声,怎么也想不到,二公子任以兴竟会点名要自己伺候。
当时担心小翠,而替她出了主意,却没有想到小翠嘴里“喜怒无常”而“无耻”的二公子何时已经转了目标。
她咬着唇,压下心里的惊慌,脑子飞快转着,该怎么办?
难道,还得去求任以安吗?可那日见他,分明待她只如主仆,虽然是他带她回来的,可先开口要了她的,是二公子,任以安又是否肯为了自己与哥哥抢一个小丫鬟?
正思量着,那婆子已经越过了她,问下一个丫鬟话。而接下来的几个人,她都未曾留意细听问了些什么,又是怎么答的。
只听得唤到“冬莲”的名字时,她才清醒了一些,只听一个婆子赔笑向领头婆子道:“五公子院里的倚红和品翠也放出去了,正好有两个缺,刚只在膳食房选了一个,还差一个缺,冬莲是个机灵又老实的,针线上也扎实,就让她顶了缺罢。”说话的正是冬莲贿赂的那个婆子。
冬莲微垂着头,安静地站立着,但紧紧交握的两手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那领头婆子冷笑一声道:“她今年几岁了?十七了罢?能伺候个几年?不过一、两年就要放出去了。公子哥刚使称了手又得换一个,没得讨人嫌。不妥当得很。”
冬莲猛地抬头,瞥了领头婆子一眼,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又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忙低头掩下自己的神色,紧紧交握的两手益发用力,指甲掐进肉里,指关节泛出青白。
领头婆子转而向冬莲嗤笑一声道:“你还是歇了那些心思,好好在针线房熬上两年配小子罢。”说着已经越过了她向下一个问话。
冬莲心中绝望,身子晃了一晃,险些栽倒,忙强自稳住身子,只抬头看向接了她东西的婆子,眼里泛起了一层薄泪。
先那婆子还不甘心,迎着冬莲哀求的目光看了一眼,老脸上有一丝羞赧,只得对领头婆子道:“田大娘,冬莲虽年纪大些,但比小丫头片子沉稳多了,主子使唤起来也更称心不是……”
田婆子也斜着眼看了那婆子一眼,冷笑一声道:“赖大娘对这丫头好上心啊,可是得了这丫头的好处?若是夫人查了出来,可要撵出去的。”
一语说得赖大娘噎了声,老脸一红,再不敢多说什么,也不敢再朝冬莲哀怨愤怒的脸看一眼,低头跟上田大娘的步子。
半饷后,田婆子领着众人挑好了人选,只待呈给夫人定夺,又领着众人往其他房里挑人去了。
满院子的人作鸟雀散,神情各异。有喜悦兴奋的,也有满腹心思的,还有闷闷不乐的……
晓妍顾不上理会他人,她自己的事儿就够烦心的。想起那天见到的二公子轻浮无礼,想起小翠嘴里讲述的荒yin好色,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怎么办?心里乱成一团。
高大娘唤了她过来,命她将几双暖袜送给四公子,在她接过袜子的一瞬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快去求求四公子罢。”
晓妍愣了愣,抬头看向高大娘,却见她依然是一脸严肃地吩咐她快去快回,莫贪玩误事,似乎刚才只是幻觉。
心里一暖,她感激地勉强冲高大娘一笑,低低地应了,捧了袜子往内院行去。
可到了竹轩,一个婆子迎出来接了袜子,却告知四公子出门去了,并不在院里。
晓妍心里一沉,慢慢地往回走。其实见到了又能怎么样?难道得对任以安说:对不起,我又惹祸了,你救救我吧。
她讨厌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可眼下看来,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心情益发沉重起来。
正心绪烦乱时,突听得耳边传来一阵鸟雀的清脆鸣叫声,抬头望去,却是走在一脉回廊中,回廊两边挂着些精致的金竹鸟笼,锁着些鸟儿,在上窜下跳地鸣叫着。
怔怔地看了会,抬手将廊下栏杆上放的一些鸟食拣了几粒,喂给鸟儿,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原来自己的命运并不比这些鸟儿好多少,都是由不得自己,只能听从别人的随意安排的。
呆呆地看着雀儿的眼睛,褐色的眼睛晶莹透亮,似乎能从里面看到对自由的渴望,可又能怎么样?
眼里有泪滚了下来,忙抬头拭去,却听的一个声音道:“晓妍,你怎么在这里?”
转头看去,只见萧蝶儿的丫鬟可岚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心里一动,想起萧蝶儿还曾派丫鬟来寻过她一次,送了她一些小玩意,或许……
又自个摇了摇头,萧蝶儿如今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外戚,怎好管自己表哥纳哪个丫鬟的家事?这不合情理。可是病急乱投医了。
勉强冲她一笑道:“可岚,我见雀儿可爱,逗了一会。”
可岚扬了扬手里的盒子道:“我家小姐身子有些不爽快,往三姑娘那里拿了几丸药呢。”也拣了几粒鸟食,笑嘻嘻地喂给雀儿,嘴里说了几句闲话,只是晓妍心里有事,应得心不在焉的。
可岚也察觉了,望她脸上看了一看,惊奇道:“晓妍,你哭了么?”
晓妍勉强笑笑道:“不是的,刚雀儿扇了一翅膀,扑了些灰尘迷了眼,并没有哭。”
可岚点头道:“这就好,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见晓妍始终闷闷的,道:“晓妍,你莫瞒我,定是有事罢?”
晓妍叹了口气道:“二公子……要讨我往他房里伺候。”
可岚“啊”了一声,皱眉道:“那可怎么行?你是四公子带回来的呢。”
晓妍苦笑道:“我该回去了,针线房还有事儿要忙活呢。”与可岚道了别,无精打采地回到针线房里。
想往房里洗把脸再到高大娘跟前回话,刚到门口,被人一扯,拖进房内,小翠一脸焦急地看着她,拉着她问道:“见到四公子了么?怎么样?怎么样?”
晓妍被她惊了一跳,啐了一口道:“这丫头,吓了我一跳。”
小翠见她脸上闷闷的,脸色一变,道:“没见到?这可怎么办?”
低头想了一阵,道:“四公子的贴身小厮茗爷你认识的罢?寻寻他去,让他求求四公子。”说着自个便先着急地窜了出去。
晓妍一把拉住她,苦笑道:“你莫去了,四公子出了府,茗爷岂有不跟去的理?”
小翠一听有理,顿下了脚步,眉头拧在一处使劲地想着法子,一会又道:“我去二门寻方大娘罢,四公子一回来,就让她告诉我。”
晓妍听得有理,便点头让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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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里边,没有晓妍的名字,既未分往四公子院里,也未分往二公子院里。好像没有这回事一般。
小翠忧心忡忡地猜测着,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晓妍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但似乎,是暂时解除了危机。
谁知道,刚接到方大娘派了个小丫鬟来告诉她们,四公子刚回了府,还没来得及去寻他,便有一个在夫人院里伺候的粗使丫鬟来寻晓妍:“夫人传你问话呢。”
晓妍与小翠对视了一眼,眼里惊疑不定,这却是为何?
难道……已经有定论了?
八十四、真有情吗?
八十四、真有情吗?
晓妍忐忑不安地随着来人往贾夫人的院子走去。
只觉得一路上山石奇峋。异草吐芳,回廊曲折,屋舍精致,却没有一点欣赏的心情。
一个容长面容,相貌婉丽的丫头迎了上来,着眼打量了晓妍一番,点头道:“你随我来罢。”行了几步,挑开了厚重的毡帘。
晓妍略站了一站,暗吁了口气平复紧张的心情,低了头迈步进了屋。
一阵暖香袭来,只觉得浑身的冷意一褪,暖洋洋的让人精神也随着一松,有些恍惚起来。
忙定了定神,扫了一眼,却发现屋里并未燃碳火,暖气从脚下升腾而起,原来这屋里烧着地龙。
屋子颇为宽大,摆着檀木桌椅,博古架上摆着些古玩奇珍,角桌上摆着几丛水仙,幽幽地吐着芬芳。脚地上站了几个丫鬟、婆子,正在凑趣说笑,见了她进来,一时都静了下来,只盯着她看。
在贾夫人穿着内造秋香色盘金五彩绣蝶薄袄半依在榻上。而任以安正坐在榻前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双手随意搭在膝上,竹露清风一般雅致。
任以兴坐在任以安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一脸吊儿郎当的神色,嘴角一抹笑斜窥着她。
晓妍心一跳,但见任以安也在屋里,莫名地心安了几分,垂头走前两步,恭顺地磕了个头,听得贾夫人淡淡道:“起来罢。”爬起来站在一边,低眉顺眼地迎着她的打量。
贾夫人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相貌不算出挑,却带温婉安宁的气质,心里有几分惊奇,这样一个小丫头,除任以兴开口讨她外,连任以安也会直面求得让她伺候,而萧蝶儿也特意提了这件事。
她想起早前萧蝶儿往她屋里来,说了几句闲话,貌似随意地问起上房各院挑选丫鬟的事。
贾夫人并未在意,叹道:“这上房挑丫鬟,别说贴身伺候主子的。就是粗使丫鬟,也马虎不得,相貌端丽还在其次,重要的是性子好,忠心实诚。挑了那起满肚子坏水的,带坏了主子不说,连好好的家业也会被刁奴给败了。如今就有件烦心事,针线房一个小丫头不知怎么个狐媚样,是安儿带回府的,偏被兴儿看中了。”
萧蝶儿浅笑道:“不瞒您说,我也略听丫鬟们提起这事,舅母倒是错怪那丫头了,我上都时一路与那丫鬟相伴,倒也了解了一些,那丫鬟不但不是狐媚子,还是个最老实肯干又忠心的孩子。”
贾夫人放下撑着头的手臂,微坐直了身子,有些惊奇地“哦”了一声,又听萧蝶儿笑道:“舅母是打算如何处置此事的?”
贾夫人想了一想道:“还能怎么处理?一个小丫鬟罢了,也值得考虑那许多?兴儿先讨了,便给兴儿好了。安儿是个稳重孩子,想来不会因个丫鬟与他二哥争罢。”
萧蝶儿笑道:“原舅母也想得合情合理,处理得当,但这丫鬟却有个特殊处,她是四表兄第一次带在府外的丫鬟,一路行来,都是那丫鬟贴身伺候四表兄的饮食起居,在外竟一时离不得她,若给了二表兄,只怕四表兄会一时不便。”
贾夫人微皱眉道:“原来竟是这样。”
萧蝶儿道:“我倒有个主意,人到底是四公子带回府的,若是他得用之人,不问问他便给了二表兄也不甚好,不若问问四表兄再说,至于二表兄,再选个合适的丫鬟给他也是行的。”
贾夫人便点头应了,垂眼细想了一想,嘴角显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婆子们将候选名单呈上来时,她问了些情况,改了几个人,其余的也就定了下来,而晓妍例外,只待任以安回来问问罢。
而任以安因与王将军之子王鸿同窗,恰王鸿生辰,请了去喝酒,回家路上遇府里一下人,是挑选丫鬟的领头婆子田大娘的儿子,听了此事,又恰遇任以安。便忙告诉了他讨功。
他听得此事,心竟莫名地一沉。
任茗听得此言猛地转头恳求地看着他。他说,晓妍当时想从县衙出来,就是不愿做罗衙内的通房,如今要拨去伺候二公子,岂不是出了狼窝就进了虎穴?看在这两个月来她殷勤服侍的份上,看在主仆一番的份上,求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二公子得了她去。
任以安嘴角显出一抹苦笑,任茗与晓妍那丫鬟如兄妹一般,是关心则乱,竟没有想到此事可能会被人别有用心地利用——兄弟争一女,若往大了做,便会导致兄弟失和,甚至牵一发而动全身。而牺牲的,只是那个做了棋子的、无关紧要的小丫头而已。
可此时心里竟有一丝庆幸,幸好是二哥讨要那丫头,若是六弟,为避免兄弟失和,晓妍定会被贾夫人暗地处置了。
一路细细思量,想到晓妍要给了他人,心里竟有丝空落落的。
到了府门口,有小厮站在门口张望,说是香芜姐姐怕公子嫌冷。特意送了披风出来,说着抖开披风给他披上。披风上一阵兰麝熏香味扑鼻而来。
任以安不由得皱了皱眉,想起了另一种淡淡如青草的味道,是晓妍喜欢用来洗衣裳的“洗裳草”味,原来隔了一段时间,对比这浓郁富贵的熏香,他竟有些想念那一种淡淡的青草味。晓妍温婉的面容、明朗的笑容一闪而过。
他不再犹豫,拔脚往贾夫人的院子行去,到了正屋,却在贾夫人院门口,见二哥任以兴一步三晃地往里行去。见了他“哈哈”一笑:“老四,我看中了那名唤晓妍的小丫头,你可肯割爱否?”
任以安一笑道:“若是其他的丫鬟,就是十个、八个也使得,但晓妍那丫头,却是我在外使唤惯了的,一时换了颇为不便,还请二哥见谅。”
任以兴似笑非笑地窥了他一眼:“原听闻那丫头是你心尖上的人,我还只不信,以为不过是讹传,原来竟是真的。既如此,我们便一同进去,请夫人定夺罢。”不由分说地携了他的手,一同进了院子。
贾夫人正与一些丫头婆子们闲话取乐,见了他们来,摆手道:“一家人,莫行礼了,快坐罢。”
任以安未入坐,冲贾夫人一鞠道:“安儿有一事求母亲,听得上房各院今日挑选丫鬟,我前次带回一丫鬟,名唤晓妍的,想求了依旧在身边伺候,若是其他的倒也罢了,只是她略能知冷知热,颇为称心,还请母亲关照。”
任以兴也未入坐,还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四弟,人虽是你带回来的,却是我先开口要的,怎么办呢?偏这一个丫头能入了我的眼,称了我的心。”也冲贾夫人一鞠:“还请母亲定夺。”
贾夫人果听得与萧蝶儿说的一般,微微一笑,伸手接过一盏茶,蒸腾的水汽掩住了她脸上的神色,只沉吟不语。
旁边侍立的大丫头语欣在贾夫人身边伺候惯了,看了看夫人的脸色。笑道:“夫人,不如唤了那丫头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