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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雁并不否认慕澜青说的话,静琬为景王爷做了太多事,有些甚至是冒着生命危险的,静琬如此心甘情愿,只为等到景王爷的唯一,可是如今,一切都已不再是初始的模样,唯一不唯一已然不能挽回静琬的生命,难怪静琬会那样洒脱,那样决绝!
慕澜青声音微扬,语气轻快,“江南雁,替我转告王爷,我在那边遇到了宁静琬,这一次绝不会再让王爷捷足先登!”
江南雁剑眉微蹙,冷冷道:“你这样的人不配拥有静琬!”如今看来,敌人永远是敌人,所有的东西都是对立的,不论时局如何改变,就算是生死关头,也不可能心无芥蒂!
慕澜青微微一愣,随即大笑,“我这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江南雁,不要以胜利者的姿态教训我,我和你同岁,我轻轻松松就官居户部侍郎,而你虽然贵为世子,却什么也不是,不是主薄就是编修这类可有可无的角色,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江南雁淡淡道:“不就是权势吗?”
慕澜青颔首道:“对,就是因为权势,权势是世上最好的东西,有了权势,就拥有了一切,不管是荣华富贵,还是天姿美人,都手到擒来,若是没有了权势,就如同我现在一样,一无所有,如果不是景王爷,我早娶了宁静琬了,宁静琬的所有财富也早就是我的了!”
江南雁沉默不语,道不同不相为谋,静琬这样至情至性的女子真的不适合生活在皇家!
慕澜青继续道:“江南雁,我问你,王爷喜欢宁静琬,有几分是因为宁静琬本人,有几分是因为锦绣山庄的财富?”
江南雁神色恍惚,似乎没有听到慕澜青质问的话语。
慕澜青见状淡淡笑道:“恐怕连你也说不清楚吧?王爷娶宁静琬是为了锦绣山庄的财富,我也是,你敢说王爷比我高尚?”
江南雁轻轻摇头,“王爷高尚不高尚我不敢妄议,不过你根本不了解静琬,静琬也不会爱上你这样的人!”静琬这样的女子,除非是为她爱的人,否则就算是她的夫君,也未必可以轻易得到她的财富!
“爱?”慕澜青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大笑出声,“江南雁啊江南雁,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到今ri你还未娶妻了,豪门贵胄,煊赫门庭,你还在奢望着爱?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笑你的天真幼稚?”
江南雁微微颔首,自嘲一笑,“或许是吧!”
慕澜青忽然一笑,炫亮了阴冷囚室,“这一次我比王爷早遇到宁静琬了!”
江南雁心下叹息,对慕澜青的心思有几分了然,慕澜青两次与静琬擦肩而过,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怕慕澜青自己也不知为什么!
江南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缓缓起身,声音清雅,“慕澜青,一路走好!”
三十三 大婚惊变
数日之后,江王府世子和明府嫡长女大婚之喜,场面煊赫,京中百姓争睹王室风华。
江王府处处张灯结彩,道贺之人络绎不绝,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如今皇上龙体抱恙,需长期静养,不能理事,景王爷已经是实际意义上的帝王,只查一个形式而已,景王爷亲信江王府如今权势日益煊赫,有成为新的凤临第一高门的趋势。
慕丞相遍植朝中的门生亲信,要么被削职罢权,要么转投江王爷门下,慕家经营多年的权势逐步土崩瓦解,再无翻身的可能!
江王府世子大婚,景王爷虽未亲自到场,可是命人送来贵重贺礼,奇珍异宝,炫彩夺目,更有三殿下四殿下亲临江王府道贺,给江王府带来无限荣耀,朝中风向转了,谁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更何况是个个都是人精的朝臣们?
喜乐喧天,延续了整整一日的大婚之礼终于完成,一身大红喜服的明思凡在喜娘的陪伴下坐于床边,头上盖着大红盖头,就算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喜房里面的温柔旖旎,满目红艳,心下越发紧张不安。
不知道京中多少女子明里暗里羡慕她,世子江南雁出身煊赫,如今已是位高权重的吏部侍郎,前程远大,不可限量,最重要的是,世子爷正值盛年,却无任何姬妾,从不留恋花丛,难得的专情,这在京中豪门公子中,几乎已经绝迹!
世子爷挺秀高颀,玉树临风,风姿卓然,熠然如星辰,倾倒帝京无数少女,如今已是她的夫婿,她一见倾心的夫婿!
明思凡红盖头下的脸颊红霞翩飞,紧握玉手,心中有几分甜蜜,几分紧张,可是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
拜堂之时,已经是她夫君的世子爷牵着她的手,并不温暖,只有几分冷意,机械地完成各种仪式,感受不到丝毫温情!
大红喜烛快要燃尽,喜娘赶忙续上一对,心下狐疑,奇怪道:“世子爷去哪里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哪有大婚当夜新郎迟迟不到的道理?
喜房内一名机灵婢女忙陪笑道:“大概是今日客人众多,世子爷高兴,多喝了几杯,请世子妃稍后片刻,世子爷应该马上就到了!”
明思凡的脸愈加绯红,有几分娇羞,几分期待。
可是谁也没料到,左等右等,转眼间,喜烛又燃尽了一对,也没有听见世子爷推开房门的声音,更不见意气风发身姿卓然的世子爷。
明思凡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感到身边的喜娘婢女们都开始窃窃私语,昏昏欲睡,一颗芳心不自觉一沉。
她冰雪聪明,从和世子爷不多的接触中,已然看出这桩婚事并非世子爷所愿,她明思凡并非世子爷心仪的妻子,可是他们谁都明白,两大豪族联姻,并不是他们自身可以决定的,毕竟,现在世子爷已经如约娶了她,不是吗?
就算他们两人没有正式大婚,京中谁不知道,从定亲开始,她明思凡就已经是世子爷的正妃,再无人可以改变?大婚不大婚,只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
明思凡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她对世子爷一见倾心,世子爷的风华内敛,卓然独秀,已经深深嵌入她的内心,能成为他的妻子,站立于他的身侧,是她一直以来的夙愿!
明思凡正在沉思间,一名侍从神色匆匆地奔来,撞破喜房一室旖旎,遭到喜娘怒斥,“世子妃在此,岂容冲撞?”
那侍从道:“世子爷吩咐奴才将此物面呈世子妃!”
喜娘婢女们皆面面相觑,从来没见过大婚当夜,新郎不见人影,只吩咐侍从送东西过来的道理?世子爷现在娶的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不是可有可无的侍妾!
喜娘很快回过神来,急急问道:“世子爷呢?”
侍从摇摇头,“奴才不知!”
明思凡心底的不安急速升腾,一把扯下盖头,喜娘慌忙阻拦道:“小姐,这盖头是要等世子爷来揭的!”
明思凡顾不得那么多,急忙站起身,头晕眼花,差点摔倒,幸得一旁的婢女急忙扶住,明思凡定住神,疾步行至新房门口,“世子爷有什么东西要你交给我?”
侍从不敢直视明思凡的眼眸,从袖中拿出一封书函,恭敬交至明思凡,不等明思凡问什么,就悄然退下!
明思凡看着这封冰冷的信函,她认识上面的字迹,是世子爷亲笔书函,明思凡微闭眼眸,将所有喜娘婢女趋之门外,独自关紧房门,缓缓将信拆开,上面只有落笔如烟的几句话,“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一切非我所愿,不必等我,自去安置,父王母亲亦不会怪你!”
明思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看清楚上面的话语,神情恍惚,两行清泪顺着美丽的脸颊滑下,花了精致美丽的妆容,打湿了信上的字迹,清新飘逸苍劲有力的字迹顿时没了棱角!
明思凡手持半湿的信函,呆呆坐立于奢华的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一身喜服的自己,耳边蓦然响起景王妃说的话,你大婚在即,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一盒是红颜十八坊,希望你成亲那日可以成为世上最美的新嫁娘!
明思凡苦笑,最美的新嫁娘,最凄惨的结局?天色已明,明思凡枯坐新房,任凭他人在外面怎么叫也不开门!
镜中美人,端庄高贵,雅致玉颜,这红颜十八坊果然是世间神奇的东西,只需轻轻一抹,立觉神采飞扬,锦上添花,顾盼生姿,有着男子抗拒不了的妩媚you惑!
时至今日,明思凡终于明白,自己的担忧成了现实。
不仅仅是因为这桩婚事并非出自世子爷本人的意愿,世子爷对感情的执着挑剔程度远不是一般京中纨绔可以理解的,最重要的是,世子爷心有所属,而且是爱着那个最不能爱的人!
明思凡心底酸涩一起上涌,忽觉喘不过气来。
那个明净如玉,似乎汇集了天地间至美精华的女子,听说在宫变之日销声匿迹,杳无音讯。
明思凡的眼泪更多地流了下来,声音温柔,“我知道你爱着她,我千盼万盼盼来的信函里面只有寥寥数语,从来不见对我的问候,只叮嘱我去看望她,我一开始就知道,只是我不愿意去相信而已,世子爷你知道吗?我能理解你有多苦,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愿意和你一起承受这种痛楚?我已是你的妻子,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再有改变!”
大婚当夜,新郎世子爷不知所终,给江王爷江王妃留下一封书函,悄然离去,不见踪影,江王府早乱成了一锅粥,江王爷江王妃更是焦头烂额,一面派出所有人四处找寻,一面派人安慰新入门的世子妃,昨夜的喜庆还停留在众人心中,今日便是一声惊雷,炸得众人晕头转向,不知所以!
次日一大早,还没到上朝的时间,江王府的人就急匆匆地敲开了景王府的大门,神色急切称有紧急事情要面呈景王爷!
景王府书房之内,景王爷高坐上位,冷冷地看着下面跪于地上不敢抬头的人!
“启禀王爷,江王府世子爷于昨夜交出吏部侍郎官印,留下辞呈一封,不知所踪!”
凤君寒面无表情,缓缓打开辞呈,例行公事的辞呈,并无多少内容可言!
不一会的功夫,凤倾城凤长欢闻讯急匆匆赶来,凤长欢用力一把拍在宽大的桌案上,惊醒了室内一片沉闷,“南雁也太胡闹了,这根本不像是他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情,我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清楚!”
凤倾城与凤君寒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凤倾城心下明白,自从静琬销声匿迹之后,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江南雁发自内心的笑意,江南雁对感情如此挑剔执着,又深爱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根本无法面对另外一个女子!
江南雁更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静琬还是二皇兄的女人,这样的痛苦折磨得这样深沉俊逸的男子快要疯了吧!
凤长欢看着二哥三哥两人的平静如水,突然想到静琬,盛怒的脸色蓦然沉寂下来,颓然无力地坐了下去,已顾不得指责江南雁!
凤倾城看在眼里,担忧不已,江南雁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辞官远游,丢下江王府,丢下京中一大堆事情而去,比百里逍遥更加逍遥,恐怕逍遥也没有这般洒脱!
今日上朝只怕谏官们都还要参奏新任吏部侍郎江南雁自行辞官,藐视朝廷,藐视皇家,必须予以严惩!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江南雁虽行为不妥,可是助二皇兄平慕家之难,功在社稷,无人敢有异议!
凤倾城叹息一声,一个个都是痴男怨女,静琬已经不知所终,江南雁又突然离开,近日发生的一切件件都让人措手不及!
谁也想不到,聪明绝顶的江南雁会有这般决绝这般令人意想不到的时刻!
看着二皇兄不辨喜怒的神色,还有长欢的黯然伤神,凤倾城轻轻摇头,真是名副其实的多事之秋!
三十四 是幻境还是现实?
“燕子东归,大雁南飞,你也该归京了!”灿如春华的白衣公子江南雁耳边一直回荡着这句话,这句他在锦绣山庄的时候,静琬对他说过的话!
江南雁心下苦涩,静琬,连燕子都有归巢的时候,你却为什么一直都不知道归航?
这世间有些事可以后悔,有些事却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四殿下过世,是静琬最伤心最难过的时候,他这个一直自认为明察秋毫的哥哥对她的言语中却也带着淡淡苛责。
所有的人都在埋怨静琬不该不知轻重,在两国交兵的时候去往人迹罕至的城郊,可是没有人体会静琬心中的痛楚和煎熬,有孕在身,还在为夫君的大业操劳,深爱的夫君此时却和柳莺莺眉来眼去,换了别的女人,或许早已接受景王爷必定会有后宫佳丽三千的现实,只觉此事再正常不过!
可是那是静琬,是宁氏静琬,身上流着一半她母亲宁心颜的血,传承了她母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无论多动人的色彩,多煊赫的权势,都改变不了静琬对至真至纯的感情的深深执念!
事已至此,不必纠结到底是谁的错,或许谁都没错,可是为什么最后的苦痛都由静琬一人来承担?
没人知道,江南雁一生最思念的时刻,便是静琬外公过世之后,奉景王爷之命,在锦绣山庄陪伴静琬的那段日子,最思念的地方,便是人间仙境的锦绣山庄!
那段时间,每日看着静琬,美丽的静琬,悲伤的静琬,沉思的静琬,灵动的静琬,慧黠的静琬,深沉的静琬,调皮的静琬,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在他心底掠过浮光掠影,掀起一阵阵涟漪,看着静琬,他甚至都会忘了自己最初的使命,借机深入静琬的锦绣山庄!
锦绣山庄果然是人世间至美的地方,这里有最纯美的宁静琬,有最醇香的人间佳酿,还有朗朗月色,澄澈碧波,漾漾绿水,清亮猿啼,幽美恬静,让人舍不得离开,难怪逍遥那样清高的男子也被这里深深迷恋住!
那晚,月华如水,庭院微风阵阵,静琬醺然如醉,眼眸却透着熠熠光辉,声音低柔,似乎怕惊醒了醉人月夜,“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江南雁淡笑,“梦游天姥吟留别,你喜欢这首诗?”
静琬醉眼朦胧,神情恍惚,目光却依然灼灼,透着希翼之色,“天姥山虽美,却远远比不上瀛洲,先人果真没有骗我!”
江南雁微微一笑,杯中琼浆荡出清辉月影,一直冷静的静琬真的喝醉了,这样也好,静琬的外公过世之后,静琬徒余一片平静,从不见静琬失态过,江南雁不忍心截断静琬的向往,声音温柔,接了下去,“你去过瀛洲?”
静琬醉意愈浓,眼神也不复清明澄澈,带着淡淡迷离,“当然,那地方美得不似人间,漫山遍野都是…红色曼陀罗,瀛洲有一位仙风道骨的玉真人,四年前,我见过他,他跟我说…”静琬的话语渐渐低了下去,不等说完,便在庭院海棠树下沉沉睡去,只余夜风拂过。
江南雁深深地凝视月下沉睡的女子,哑然失笑,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瀛洲?醉意朦胧的静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已然分不清楚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
那一夜,朗月繁星,清风宜人,安宁静谧,静琬在月下沉睡整整一晚,他在美酒的陪伴下凝视了静琬整整一晚,海棠花落,飘落在静琬的发间,月下容颜纯净如春水,满园的海棠妖娆都似失了颜色!
那一晚,是静琬和他之间的秘密,次日醒来,静琬醉卧初起,昨晚说了什么已全然不记得,当时江南雁也只做戏言,浓醉之时的话哪里当得真?
如今想来,静琬那晚的酒后话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