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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掌柜的忙回过身来,见是甚是威武的男子,提花团纹的衫子,手臂里挽着黑皮大衣。可见他已是立在身后有一刻时间,才看见陈掌柜笔下的诗句,陈掌柜的认出这位顾客,虽不常来,却是位有头有面地人物,忙谦恭了道:“是宋先生,见笑了。不过是不上台面的字而已,惭愧惭愧。”
来人便是宋开奇,他呵呵了笑道:“陈掌柜,我可等着你的下一句呢,写好了。赏脸赠与宋某吧?”
陈掌柜的大惊,忙道:“不敢不敢,我这不成气候的字体怎么敢说是送给宋先生你呢,这本是入不了眼的东西。”
宋开奇却玩味地端看起那幅字,虽只得上联。但已在字里行间渗出静寂清凉来,再看这书法,结构浑然天成。WAP。1 6 K。cN如是铁腕争银钩,甚是古意虬然,宋开奇笑道:“陈掌柜的过谦了不是?你这字拿出去,绝对地高手之作,谁能挑出半分毛病来?我素爱字画已久,便知陈掌柜的这字绝对出自等闲之辈的手,陈掌柜,再写下联吧?”
陈掌柜的听罢。将那幅写好的上联摆在一边,又拿了空白地宣纸,甚是寻意了几分,又是行书而下,顺畅无阻。墨染宣纸晕开便有了些微的醉笔,如此却更添意境与韵味。宋开奇一见,抚掌叹道:“花静鸟谈天,好!妙!果然令人一见便爱不释手,陈掌柜的,你这幅字我要定了,如何?”说话间双眼只是贪婪看那上联与下联,所问的如何并非要陈掌柜回答,不过告知他的决定罢了。
陈掌柜地当这是抬举,时常有达官贵人索取字画,陈掌柜心疼那真迹,便自己临蓦了,行家也难分真假,这样倒是送出去不少。如同今天这宋开奇那般,如此普通的联子,陈掌柜自小练就的功夫底子,才可让索赠之人不觉亏待。
宋开奇又复念了念了那对联:“水清鱼望月,花静鸟谈天,好,这个裱起来挂在书房最合适不过,陈掌柜果然是高手,宋某在此多谢了!”
陈掌柜欠了欠身笑言:“宋先生哪里地话,你这样说得便让老朽惭愧难当了。”说罢,便动手将那纸张卷好,又以明黄的绢带系稳妥了放在宋开奇面前,宋开奇笑道:“陈掌柜的裕丰楼,天下谁人不知聚宝盆,藏着天下各种稀奇宝贝,宋某今儿也是来一开眼界的,还需劳烦陈掌柜引荐几样来见识见识。”
陈掌柜的一侧身,伸了一只手作请,笑道:“宋先生,楼上贵宾房有请。”两人便一前一后拾级而上,这裕丰楼倒是素雅整洁,又带了几分古董的陈年气味,不觉令人如坠身陈年旧事的胡同。
物事一旦经了年头,又稀有少见,也便身价大涨,玩家行家各出价钱,图个欣赏收藏,这陈掌柜的原本是收藏世家,自小耳闻目睹破残器皿里也有奥妙乾坤,便有了兴趣,那般揣摩目测,细看观察,触摸、耳闻、鼻嗅、敲打,是宝物还是废物,稍时片刻便见分晓,正是有这般本领,各路古董行家玩家也乐于与他交换又或买卖。裕丰楼由祖上传下,至陈掌柜这一代,已是十代,名声无怪远播在外。
宋开奇嗜财如命,对于价值不菲地古董玩物自成心头所好,偶来裕丰楼一淘宝物,也与陈掌柜的结下同盟之谊。
上了楼阶,二楼处临阶前便放着一张漆器的翘头案,这案桌黑漆油亮,雕龙画凤,甚是金碧模样,应是有些来头的古物,由龙凤之物揣测去,怕是原来的皇室用品,而陈掌柜只是当陈设放置,令人不得不喟叹。宋开奇一抬眼,又见是天花处悬着几盏点燃后可旋转地花灯,模样是宫灯,即便半旧,那灯笼的纸罩已有些泛黄,但却完好无损,实在又是奇物。大约这陈掌柜见惯不怪,如此轻易将宝物当作了日常之物。
陈掌柜打开了一扇花门,对宋开奇道:“宋先生,里面请。”宋开奇踱入那房中,只见陈设皆是典雅风范,不由令人疑是置身前唐人家中。
墙壁处挂着字画,宋开奇近前去细看,那画是四美图,再看落款,竟是唐寅,宋开奇不禁惊讶了道:“唐伯虎真迹?啧啧啧!”再那一扇墙壁,便是草书,又是古时名家王羲之地手笔,宋开奇不禁环顾这房内,倒也简单,太师椅,案几,花架,花架的格子摆满各种器物。
网友上传章节 第十九章 一节
更新时间:2008…12…19 14:19:47 本章字数:2314
一
宋开奇见这房内陈设,必定每样皆为文物古董,不禁面露猥琐之态,笑道:“陈掌柜真可谓是富可敌国哟,在这战乱之时,这些宝贝如若不得人去呵护,流落遭劫未免太过可惜了。”
陈掌柜听他这般说来,玩味那话中之意,甚是有几分暗示,陈掌柜的笑言:“裕丰楼由祖上传到现在,也有几百年时间,再且我们是不问世事的一介书生,素来与古器打交道,并未在江湖上惹事生非,所以才得以这般传承下来。”
宋开奇听罢哈哈一笑,道:“陈掌柜说得极是,我宋某与陈掌柜的结识,也正是因为陈掌柜的渊博知识……和与人为善,所以宋某才交下你这个知己良朋,怕只是怕,那日本人不见得买你的帐,见宝便抢,到时裕丰楼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岂不可惜?”
陈掌柜的揣测出宋开奇话中意思,不禁抚须,顿了顿片刻,才道:“那按宋先生之意,老朽当是如何呢?望宋先生指点迷津。”
宋开奇拿起花架上的一只壶,那壶一身翠碧通透,内隐约雕有锦鲤,再端地细看之下,又有荷花荷伞,小巧精致,宋开奇并不立即回了陈掌柜的话,而是揣摩这手中茶壶的妙用。WWW.16K.CN陈掌柜的见了,便忙上前道:“这是碧玉清池壶,是盛唐时后宫妃嫔所用,茶壶乃顶级美玉雕琢而成,这碧玉清池壶妙就妙在工匠的手艺上,壶壁被雕琢得极薄,晶莹剔透,并非一般的匠人可以打造得出来的,再一个妙就是里面有个乾坤。”
宋开奇赞叹不己,忽闻陈掌柜的不再往下说,便追问:“是什么乾坤?”
陈掌柜的道:“随我取茶水来。”说罢便唤小二拿上茶水来。稍时,小二的茶水奉来,陈掌柜的将茶水倒入玉壶中,奇事随之而生,若非亲眼所见,宋开奇如何相信这世间真有如此绝技,只见那壶中地锦鲤缓缓游动。荷花舒展盛放,荷叶滚滚露珠,那三两条的鲜艳锦鲤便游在花下水中,甚是趣味。
宋开奇不禁目瞪口呆,这般宝贝恐怕价值连城。且不说这内里乾坤之妙,就论这打造茶壶而用的美玉便已是顶级,且又是盛唐宫庭之物,这价值实在难以估算。宋开奇抚掌称奇:“陈掌柜的,你这宝贝果然令人大开眼界呀!这般宝贝的茶壶你便摆放在此处?不怕遭劫么?”
陈掌柜的笑言:“宋先生。一路看中文网首发WWW.16K.CN这些器物美虽美,却讲究个缘份,它也是有生命的器物。只有在有缘人之手,它才可以发挥其不凡之处,若沦落在不赏识它地人手中,它也便是一只茶壶而已。我对此并没有担忧,而如今这壶不正在我裕丰楼数十年时间放着,它也安然无事么?”
宋开奇笑道:“有缘之人,好,我想我今日能得以一见这碧玉清池壶也是一种缘份。想必我就是那有缘之人,这样,陈掌柜的,这只壶我买下了。”说罢,取出一袋银元搁在案桌上。那一袋沉沉的银元如何能买去这价值连城的壶呢。这宋开奇不过是欺人罢了,以杯水换以车薪。
陈掌柜的早知宋开奇此行必有目地。如今已迫不及待要将宝物拿走,只留下一袋银元了事,陈掌柜的不禁气涌胸膛,却只是敢怒不敢言。
宋开奇拿起那碧玉清池壶,啧啧般叹为观止,扭头又对陈掌柜的笑道:“陈掌柜,裕丰楼宝物多不胜数,未摆放出来珍藏着的恐怕也多得很,如今世道,日本人眼见便要统领这块地方了,你说若不好好奉着他们,哪一日他们一枪一炮打了来,这满楼的宝物岂不是要飞灰烟灭?”
陈掌柜地缓了缓声,道:“那便有劳宋先生替我裕丰楼说上几句美言,有宋先生照应着,老朽便不怕日本人了。”
宋开奇道:“此言差矣,我宋某人还需在日本皇军的眼皮底下寻活路,都不好过!所以我说,这宝物再好,如果没有了性命,岂不是扯淡空谈?陈掌柜的放心,择日我便将这壶献给皇军,皇军亏不了我,也就自然亏不了你,我还会在皇军面前说你陈掌柜地一片敬畏之心,特将此壶给皇军留作纪念。”宋开奇说罢,瞄了瞄陈掌柜的,又道:“陈掌柜的,你看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陈掌柜忙道:“那是那是,宋先生说得极是。”
宋开奇面含微笑,志得意满,他正想像如若为山泽浩武奉上这般宝物,那山泽浩武将是哪般的神情。
宋开奇踱了几步,一对立式花灯引人注目,宋开奇玩古物本已有年头,这花灯看似无奇,但端看之下仍可由不少细处辨出这对花灯的稀奇来。
灯身这乌黑的檀木所雕就,行近便可闻见隐约的木香,灯罩看似是薄纸,实则是犀牛皮所制成,灯罩面上以工笔描出春光乍泄地春宫图,图上男女正行交合之事,面目表情都可辨出,景中又有假山叠水,蝴蝶扑花,再看另一盏花灯,那画中仍是春宫男女的房事,只是景物不同,男女姿势也不相同,宋开奇自然知道这灯的价值,以犀牛皮作灯罩,即便燃上一日一夜,那灯罩仍不会烫手,如果是一般的纸,早已将其烧着了。唯有犀牛皮耐热极佳,在古时觅得这两张犀牛皮恐是极不易,而能以犀牛皮制成灯罩,恐怕非官即贵的人家方才用得起。
宋开奇不禁抚了抚那花灯,念及已将这神奇地壶拿在手,便也不好再与陈掌柜的再要一样,便转身对陈掌柜地笑道:“陈掌柜的,宋某告辞了,他日有时间再一同探究古物。”
陈掌柜的只得笑脸迎来送往,待宋开奇一走,陈掌柜的不禁看那对立式花灯叹气,莫非这对灯也难逃此厄?
陈掌柜的正叹惜之际,小二跑来报,有客人求见。陈掌柜的没好气道:“不见不见!”不料一阵朗朗爽笑在身后响起。又是谁要打裕丰楼宝物的主意不成?
网友上传章节 第十九章 二节
更新时间:2009…1…2 22:55:57 本章字数:2385
二
却说这宋开奇以一袋银元买走了那稀世宝物玉壶,正嗟叹时候,又闻小二来报说有客人求见,陈掌柜自然不见客,便没好气道:“不见不见!”不料却在身后传来朗朗爽笑,陈掌柜的又以为霉气未了,却一转身回头见,原是两个清秀公子模样的人物,陈掌柜疑虑问道:“两位是……?”
其中一位公子正欲上前拱手回答,身后的小二却一步窜前来欲将他们赶出去,而那公子极是稀松地轻轻一搡,小二已是跌出几步之外,陈掌柜暗道高人,那公子看似轻柔无力的掌,实则暗藏劲风,便是轻轻一推,小二既已跌出,又未伤及皮肉,其暗力已是拿捏得极是准确无误。
陈掌柜的便知来人不凡,生意人不招惹是非,只求笑买笑卖,便未待那两位公子上前,他已拱手上前客气了道:“店中伙计不识体统,还望两位海含,不知两位来我裕丰楼是否买卖宝物?”
其中一位公子西服革履,但身形纤瘦,虽以礼帽遮去半张脸,但仍可见肌肤酥柔,鼻翼嘴唇皆是小巧精致,这公子亦是抱拳对陈掌柜的道:“掌柜的,我们来,有两件事,其中一件便真的是来买您宝物,另一件么……”
陈掌柜年已半百,自然阅人无数,且看这公子俊秀,又听得他的声嗓尖细,便料定这公子实则为女子所装扮。。cN听他如此说来,却又不知这两位不速之客来意为何,只好道:“两位会客室中有请吧,这大堂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地地方。”
两位公子便尾随陈掌柜的身后,进入了清寂的会客处。这会客处,实则也是各种器物的摆放陈设之地罢了,一入了门。迎目便是一张六扇大屏风,皆是漆器,黑亮油光,屏风面皆画有花鸟山水流泉,如此古朴而典雅庄重。
绕过屏风便是一张漆器大圆桌,配的六张镂空圆凳,皆是扇形的凳子,两位公子见了,不禁称奇。这扇形的凳子极是罕见。桌凳皆有雕琢花鸟禽兽,连鸟儿的片羽纹理都一一清晰可辨。
陈掌柜对如数宝物都了如指掌,见两位公子对室内地这桌凳啧啧赞叹,不免又习惯成自然地向他们介绍这桌椅的妙用:“这漆器桌凳原是乾隆年间的宝物。传说是鲁班的第一百代传人所制,你们且不知这凳子为何做成扇形吧?”
其中一个公子问道:“掌柜的说来听听。。wap;16K.Cn。”
陈掌柜抚须而笑:“扇形最易落座,且围桌而座时,六人必得全是面面相对,不像圆凳那般坐下去时仍可随意转身。”
原来如此!
两位公子落座。果然只得正面对了那桌面。转身须移出凳子方才容易出来。可见那匠人的绝妙匠技。
一个公子笑了道:“陈掌柜,如今这般战乱时候,这些古物不知陈掌柜可有想如何得以保全?”
这话问得与宋开奇所问的无差二处。莫非又是打裕丰楼主意的登徒子?
陈掌柜缓了缓声,道:“这便不劳两位操这份心思,裕丰楼如若真在炮火中化为灰烬,也都是在劫难逃的宿命,老朽与裕丰楼同存亡,楼在人在,楼毁人亡。”
另一位公子却笑道:“陈掌柜,听我一言,今日做了我们这单生意,陈掌柜便将这些宝物运回乡下去罢,越往南越好,广州香港,那些地界如今日本人还未到,陈掌柜还可保全这些宝物,假以时日,将日本人赶出中国,陈掌柜再将裕丰楼东山再起,岂不更好?”
陈掌柜一听煞是讶异,不知这两人是什么主意,而却不似那宋开奇那般百般讨好迎媚日本人。便道:“裕丰楼数百年基业在此,到我这一代如何能抛下这楼让日本人糟蹋了去?”
那公子又道:“世情如此,陈掌柜当务之急是保全这些文物才是至关重要,这楼,炸了塌了,总是比宝物一道毁了好,陈掌柜,你细细思量我这话对错与否?”
陈掌柜掂量几分,不无道理,但一个外人如何对他裕丰楼如此周全考虑?唯恐有诈,且说他们不知前来要做什么生意,便欲问清楚了再作打算。便问道:“不知两位客官是哪里人士?如何称呼?来我处是要与老朽做什么生意?”
那公子气度轩昂,不属凡夫俗子,他笑道:“我是上海斧头帮地王景诚,今日想用一件宝物与陈掌柜换一件宝物,也就是以宝换宝。”
陈掌柜的一听是上海斧头帮,早有耳闻,只是北平之地与上海离得虽不甚远,也是不近,竟迢迢千里来到北平裕丰楼换宝,可见那宝非同寻常,便不禁问道:“王公子,是什么宝物,可让老朽亲眼一见?”
两位公子对视一番,其中一人自怀中取出一只布袋,再小心地打开那布袋,只见一只金光灿灿的凤钗龙链缓缓自布袋中而出。陈掌柜接过那递来的钗子,细看,那器物凤作头钗,凤嘴处含有金链,链头坠地是红极至黑的宝石,凤眼同是那宝石镶嵌而成,凤翅展翅欲翔,再便是那龙链,极是精细,陈掌柜不禁拿起放大镜,镜下才见翔龙真容,以一条金龙作链,龙身互为咬合衔接,坠头便是龙头,龙头又是宝石以作龙晴,龙嘴宝珠亦同是宝石。掩不住精光四射,直煞得眼晴睁不开。
陈掌柜的再将放大镜移至凤身底,那便是真迹所在,一个极细小的“乾”字雕琢其中。这凤钗本是皇宫宝物,再有这乾字,可见是乾清宫流落在外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