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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风见他说得一本正经,几乎憋不住笑,连连点头道:“很是很是。赵大夫从善如流,赤心为国,不计个人得失,堪为我辈之楷模啊!如此就烦劳大夫了。”
赵里子低下头行礼道:“不敢。那鄙人这就去了。”举步后退,乘人不注意,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如此一来,众贵族人人在心里暗骂赵里子卑鄙无耻阿谀小人;而嘴上却不得不连连奉承莫风,一个个表态一回去就尽出家财,说得慷慨激昂,仿佛早想倾家荡产为国尽忠了一般。
莫风含笑,将一个个表过决心的贵族送走,最后剩下赵尉。莫风走到赵尉面前,冷冷的说道:“公子大人,您是要回府调集丁夫、粮秣来助我赵军呢,还是留在这里陪我吃饭?”
赵尉垂头丧气,喃喃道:“以将军的脾性,能不杀我已是大出我料想之外了,哪里还敢有何奢求?一切凭将军吩咐便是。”
莫风哈哈大笑,朗声道:“公子真是识时务之人,如此莫风就在营中恭候佳音了。来人,送赵尉大人回府!”
“诺!”旁边黄永一声答应,引着五七个士兵,押着赵尉出了秋府。
不过片刻工夫,那些贵族走得干干净净,院中只剩下赵国士兵和秋家人等。秋凉笑着举杯向莫风道:“恭喜风卿,大功告成!”两人相对大笑。
莫风对众人大声说道:“全仗众位兄弟的配合努力,才令邯郸权贵今夜亡魂丧胆,乖乖听话!来,这么好的酒肉,贵族老爷们不吃,我们吃!”
说着,莫风走上前,拈起一根炭烤“人肉”,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秋府上下的仆役忙着下窖搬出一坛坛的好酒,众男儿欢声笑语,说不出的扬眉吐气。
莫风笑呵呵的拿着一条烤肉,来到春夏秋冬四婢面前,把肉往小冬面前一伸,道:“好香,好香。来,小冬,你也尝一块。”吓得小冬花容失色,眼泪直在眶中打转。旁边小春急忙壮着胆子道:“主人。我们姐妹四个,一定忠心耿耿伺候主人,这……这吃人肉,还是求主人开恩,免了我们吧。”
“哈哈哈!”莫风还未答话,旁边狼幻手里拿着一条烤肉笑着走了过来,故意在四女面前张大了嘴,吃的吧唧有声,摇头晃脑。小夏一声尖叫,眼见又要想吐。
莫风打了狼幻一拳,笑道:“你们不用怕。我可不是什么吃人魔王。什么人肉粥、什么烤人肉,那都是吓那些贵族老爷的,谅他们那么胆小,也不敢细看。这粥是用鹿肉熬得,这烤人肉其实是烤牛肉,我只不过吩咐他们在那些恶奴大腿上割了几剑而已。”
“你看。”莫风说着,将嚼了一半的肉条递到小冬面前,小冬虽然害怕,但小女孩儿终究好奇,凑过头来看时,只见那肉肌理粗大,正是上好的牛腿肉,不由破泣为笑,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我原说,主人也不象那么坏。”
小春、小夏、小秋面面相觑,嗔道:“主人坏死了。好吧,既然跟了个魔头主子,我们也来吃人肉。”笑嘻嘻的上前,拿起烤肉吃了起来。
莫风、秋凉相视大笑,和赵营众军士大排庆功筵席,众人痛饮一醉。
第二十节 又见荆柯
酒酣宴罢,狼幻醉醺醺的过来问道:“将军,今夜是回府还是回军营。”
莫风兴奋的满脸通红,也喝的有点大舌头,笑道:“我……我们回赵府,见……见小婵去!还有,还有些事明日要与公子累大人商议。”
狼幻大声道:“诺!大将军打道回府喽!诸军各自回营,歇兵一日,后日起卯!”
那边滴酒不沾的黄永扶着醉的站不起来的袁榕,大声问道:“大将军醉了吗?让秋卿给将军备个车吧。”
还不等秋凉说话,莫风大手一挥,叫道:“不用!我自己骑马回去!哪里就这么容易醉了!”哈哈大笑中,跟秋凉拱手拜别。
秋凉忙命人套了一辆马车,载了小春她们四个,莫风和狼幻上了马,几个随从前后簇拥着,一行人往赵累府上行去。
长街悠远。
清冷的月光孤独的照射着,银灰色的光照的一切如同白昼。
空气中有些微凉的晚风,沁人皮肤。静谧到令人心寒的空巷里间或传来一两声猫狗的叫声,夹着马匹的响鼻听得分外清晰。
莫风抱着一个小酒坛子,骑在马上,仍在惬意的品尝美酒。一阵冷风吹过,他脖颈上的寒毛突然不自禁的树了起来……
变起俄顷!
象一片从天而降的落叶一样,一柄深黑色的铁剑如同无息的电光和噬人的毒蛇一般,全无征兆的袭来,转眼就到了莫风咽喉!
莫风醉了,分明醉的很厉害。
但他是光明猎人!那种对危险天生预知的本能使他在月亮藏进云霾的那一瞬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而那个刺客也恰恰选择了这一刻发动!
剑如灵蛇,走偏锋!
莫风一抬手,将手中酒坛高高的抛上半空,双腿紧夹马腹,一个顺倒,转到马肚子下面,堪堪躲过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刚自庆幸,立觉眼前一寒,双目前方三寸寒气急逼!
迅雷不及掩耳,莫风无暇多想,伸手运足寒冰指力,尽力在剑锋上一弹,双腿一松,落在马下,满身尘土。
刺客手腕一翻,铁剑再至,莫风只得就地打滚,象一个受过特种兵训练的战士一样,尽可能的保护住身体上各个软弱而致命的部位,飞快的在地上滚动着避开刺客的剑击。
那刺客显然没想到莫风还会用这样的打法,微微一怔,莫风正要抢着一息之机!双手奋力一撑,一跃而起,双腿鸳鸯连环,回风扫叶,眨眼间踢出十七记飞腿。那刺客倒转剑锋,单掌贴着剑头平面,左封右挡,十七腿接连踢在剑刃平面上,刺客登登登登连退四步站定,横剑当胸。莫风借双腿之力一个后纵,稳稳落地,掌力凝于右掌,蓄势待发!
“啪啷!”刚才莫风抛出的酒坛终于落地!瓷片碎裂的声音在静寂的夜里分外的刺耳。
狼幻和马后的随从们此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有刺客!保护将军!”
喊声未绝,狼幻驱马上前,照着刺客的脑袋抡圆了他的大锤当头就砸!
只听“叮”得一声响,所有看见着一幕的人都忍不住惊呼,那刺客站在马前,一剑刺在铁锤最不受力的地方,狼幻壮硕的身躯和那柄大锤立时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一剑之威,乃至于斯!
莫风望着那人,淡淡得说道:“天下第一刺客荆轲,名不虚传!”
街道的暗影里站立的那人,麻布粗衣,形容质朴,一把简单打造的如同一条铁片般的剑下垂指地,一切那么普普通通,像任何一个路边走过的赵国农夫一样,若非莫风在入城之时曾经见过他一面,谁能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人就是震撼了中国历史的刺客荆轲!
莫风口中说得轻松,心中却暗暗心惊。
刚才那几下电光火石般的兔起鹘落,几乎是莫风平生所遇危险之最。若非少年时经过了现代格斗搏击术的严格训练,此时莫风恐怕已是一具死尸。
饶是如此,脱险后的莫风此时仍是气血翻涌,暗自喘息难平。
当初莫风曾接了鲁勾践风声雷动的一剑,那时对古剑客的功力已经是大为叹服,今日和荆轲交手,才知道与真正的高手相比,鲁勾践那种程度的剑术简直如同儿戏!
鲁勾践的剑法那是华丽的炫耀的剑,一剑刺出,轨迹明显,风声如雷,聋子也听见了,虽然威力不小,但是易于躲闪;荆轲的剑法,杀人于无声无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避无可避,才是真正刺客的王道!
想到这里,莫风突然非常好奇。如果真如历史所记载的那样,秦始皇是在那么近的距离面对这个手持徐夫人剑的天下第一刺客的话,实在让人想象不出来,秦始皇是如何避过荆轲的雷霆一击的。
“保护将军!”
“有刺客,拿下刺客!上啊!”
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中,护卫莫风的黄永等人纷纷拔出青铜剑,就要一拥而上,就连醉酒的袁榕也踉踉跄跄的冲了上来。
“且慢!都退下!”莫风大声喝令道:“庆卿剑上并无杀我之意,不过是切磋取乐,你等不得无礼!”其实到现在莫风对于古代剑客们所津津乐道的所谓“剑意”还是一知半解,但是他心中极不愿与荆柯闹僵,只得这么随口一说。
不过这话却引得荆柯瞳孔一缩,心中不免对莫风高看了几分。
荆柯一声轻叹,自言自语道:“赵尉误我!”
莫风闻言,扬眉一挑,问道:“是公子尉令庆卿来杀我吗?”
荆柯点头道:“公子尉道你残害贵族,强霸他人财物,图谋夺取赵国兵权,还说你勾结秦人。
“哈哈哈……”莫风朗声大笑,道:“如此说来,我在庆卿眼中,是十恶不赦,非死不可了?”
荆柯也忍不住微笑道:“我方才在秋商人府上房顶蛰伏一夜,伺机下手,已见到风卿的种种所为。如今是非已明,我若杀了风卿,邯郸危矣,赵国必亡。”
莫风摇头叹道:“庆,你莫忘了你是个刺客。刺客只管按酬劳杀人,却不该问对方该不该杀。然诺重于性命,庆卿岂可失信于雇主赵尉?”
荆柯淡然道:“我自有所以报公子尉,风卿不必多虑。”
荆柯说得平淡,莫风听了却是心中大惊。一个刺客有自己所要恪守的原则和信义,这个莫风是知道的。
可是莫风更知道这些古代的所谓义士做事都是一根筋,为了一个诚信随时会干傻事,根本不知道现代人所谓的变通。
比如从前有个叫季札的,答应把自己的剑送给朋友,结果他办事回来发现那个朋友已经死了,他就把自己的剑挂在树上表示送给朋友的亡灵——糟蹋了一把好剑;这还不是离谱的,还有一个老头叫侯赢的,因为不能跟着主子出国公干,为了表示不拖累主子,居然就自刎了。
天知道荆柯会不会为所谓的刺客之道和对雇主的信义而自刎以谢,若是荆柯死了,那寻访徐夫人剑的线索就断了。
莫风正要想找点什么话来试探一下荆柯的心意,忽然眼前一花,也不见荆柯如何作势,已见他单足点地,向后飞退着离去了。
莫风当下大急,连忙喊道:“庆卿……且……留步……有话……”
长街深远,只传来荆柯低沉的回答:“三日之内,荆柯必亲自来拜见将军,后会有期!”
莫风目送荆柯远去,心中怅然若有所失,口中喃喃说道:“三日后拜见,那就是说不会自杀了,还好还好……”
此时众人早已将倒在地上的狼幻七手八脚的扶了起来,向赵累府行去。这次各人小心警戒,再不敢喧哗,不过这下倒是平安无事,稳稳妥妥的将莫风送回了赵累府。
赵累满脸堆笑,热情的率领府上仆役和早就望眼欲穿的小婵一起早早的在府门前迎接莫风归来。
……
深夜。
昏暗的月光投过稀疏的梧桐叶的缝隙,悄悄的洒落。
在一棵高大荫蔽的梧桐树下,赵累提着一个白牛皮灯笼,火光森冷的映着他冷峻的面孔,跟刚才迎接莫风时的恭谨谦虚盼若两人。
梧桐树巨大的阴影下,匍匐跪拜着一个人,虔诚的似乎随时准备去亲吻赵累的脚面;正在低声的向赵累禀报着什么。
“什么?荆柯!那个刺客?想不到……想不到赵尉这小子还有这么一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公子尉心中很清楚,莫风有大人您撑腰,又已经掌握了全军兵权,他是斗不过的。所以小人担心他不会只叫荆柯一人来行刺而已,只怕荆柯之后,他还会派人继续刺杀大庶长。以小人之见,我们是不是要加强保卫……”
“不必,”赵累冷静的说道:“我虽然将莫风推向前台,但心中对此人不无忌惮。此人不爱财帛,不恋富贵美色,那他必然喜好权势!我担心他其志不小,不可不防啊!就让他和赵尉斗个两败俱伤好了!”
黑影中那人似乎身躯一颤,迟疑嗫喏的说道:“……这……大人……小人愚见,这……这大庶长似乎并非重权欲之人……”
“你懂什么!”赵累沉声道:“我就不信世上还有不爱权力之人!不过此人虽然极有才智,于城府心计上却是平平,不足深虑。你安心潜伏在他身边吧!待他帮我彻底控制邯郸上下之后,便助我将他除去!”
黑暗中那人明显的打了个寒战,只得低声说道:“小人……小人唯公子之命是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累满意的点了点头,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星空。
墨黑深邃的天幕上,那颗孤独的天狼星分外耀眼。
秦国的大军,就要攻城了……
第二十一节 刺客
清晨。
大战将即,邯郸的街面无限寂寥。
荆柯精神饱满的走在去往西郊的路上。
赤裸无鞘的铁剑拍打着大腿,腿上的裤子正好破了一个洞,冰凉的铁质剑身一下下亲吻着肌肤,带来一阵阵凉意。
荆柯昨天晚上在邯郸最好的客舍用十个铲币在最好的房间里休息了一夜。
和莫风短短的几下交手居然令他神形俱疲。不过经过一夜酣睡,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体力。
随时保持最旺盛的体力,将全部的力量集中于一点爆发,那爆发的一点,即是刺客的目标——当年他的师傅就是这样教他的。
所以他在这方面从不吝惜花钱,尽管到了今天早上他身上只剩下最后的三个铲币了。
荆柯是天下第一刺客。但是也是天下最穷的刺客,他总是赚不到钱。因为他有他的固执,他不是什么人都杀的,很多人在他看来不该死,所以曾经有人劝他入了墨家去苦行。
荆柯敲开了一家人的大门,经过一番唇来舌往,他用最后的三个铲币换了一碗汤粉和一个硬馍,蹲在人家门口吃了起来。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钱能换到这些已经相当不错了,更何况汤粉里还有些小块的碎肉。
荆柯吃得非常仔细、非常慢。他喝掉了所有的汤粉,然后将馍吃得只剩下一小角,小心翼翼的把这块碎馍贴着碗边细细的搓了一边,用力擦了擦,最后放进嘴里。
除了睡眠,食物也非常重要,不能浪费每一分体力,也就不能糟蹋哪怕一点点食物——这是成为一个优秀刺客的又一准则。
荆柯拍了拍微微饱涨的肚子,又慢慢的向赵尉家走去。他必须走得很慢,因为他隐隐觉得,一会儿在赵尉那里会发生一些事情,他必须节约每一分精力。
到了。
荆柯走进那朱红的大门,找到一个门人,慢吞吞的问道:“公子在哪里?”
门人瞥了一眼他裤子上的洞,恼怒的说道:“那里来的野人,公子正烦着呢,你也配走我们的正门,滚、滚、滚!”
荆柯面色丝毫不变,依旧慢吞吞懒洋洋的说道:“我叫荆柯……公子让我来回报的,公子在哪里?”
“荆柯?”这个家伙倒是个识货的,登时变了脸色,眼睛直瞪着荆柯腰里别着的铁剑,额头隐隐冒汗。
“这个……荆柯……公子正在宴客……荆卿请随我来……随我来……”说着急忙走到荆柯旁边,跟他并排走。
荆柯眼睛也没有眨一下,肩并肩跟着那人往里院走。
一般没有人在知道他是天下第一刺客荆柯后还在他的前面走,哪怕是带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