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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弱纤小的肩背,无声地安慰着。良久,这个不算大的房间里,虽然坐着大小五个人,但是一时间除了小姑娘微微的抽泣声,竟然再也没有别的声响。毕竟,帅征那种天生的冷静和后天的有意培养并不是白费的,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她还是最快恢复过来的一个,等到小姑娘的抽泣声渐歇,她悄悄地抬手抹了抹眼角,有些迟疑地低声问道:“囡囡,你……你说,你说我们?难道不止你一个人落在了那些‘陆人’手里吗?”囡囡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坐直了身子,低着头,没看众人,只是点了点头,低低地说到:“还有……还有我的哥哥,我的哥哥……“在那条船上,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大部分的时间我都是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活着,我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我哥哥是不是也跟我一样……”一种浓浓的哀伤和焦虑再一次紧紧地攫住了众人。“正当我觉得自己就快要彻底死掉了的时候,忽然有人摇晃我,使劲儿地摇晃我。很熟悉的气息啊,那个气息真的很熟悉啊,并且一个声音在我的耳朵边儿上拼命喊叫,喊叫让我醒醒。但是我好困啊,我想睡觉,我不想醒来啊。在家里的时候,每天早晨,都是哥哥叫我起床的呢……哥哥?是啊!那是哥哥,哥哥在呼唤我!”大家跟着小丫头的叙述紧张起来,摒住了呼吸盯着她那张由于紧张而显得有些兴奋潮红的小脸儿。“我使劲儿睁开眼睛,看到了哥哥就站在我面前,身上什么也没穿。我不知道他怎么挣脱了那些束缚。虽然我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但是,但是我看到他真的好瘦啊,瘦得完全不成样子了,就连他一向顺滑黑亮的长发也显得那么干枯,干枯得就像一堆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的、濒死的烂海藻。他背起我,踢开了那扇金属门,就这么背着我往外冲。我知道,我能感觉的到他很吃力,他……他比我遭受的折磨要多啊……“哥哥背着我,从狭窄的通道里出来,努力地往上跑着。那些‘陆人’们都被惊动了,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冲出来,他们拿着那种能够射出一支支飞针的长铁管一样的东西,用飞针射我哥哥,我的哥哥身上连连中了好几枝那样的飞针,他告诉我他好晕,他说那些是‘陆人’们说的麻醉弹,一枝就可以让一条成年大白鲨昏睡大半天的强力麻醉弹。“可是哥哥没有停下来,他不停地和我说着话,不让我睡,也不让自己睡着。他一路上踢倒了很多的‘陆人’,其实‘陆人’真的很弱小啊,虽然看起来他们比我哥哥要高大强壮,但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力量的,但是他们手里有那些奇怪的武器,除了那个什么麻醉枪,还有那种可以放出电的短棍子,还有能够喷出带着强大热量和冲击力的金属弹丸的那种形状很像麻醉枪的东西。好几次哥哥都快撑不住了,但是,但是最终我们从那个狭窄昏暗的地方出来了,我们冲上了这个船的甲板。是黑夜吧?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看到‘陆人’世界的天空。我们知道这是黑夜,天空上悬挂着一个很亮很亮的月亮,还有很多很多闪闪烁烁的星星,跟我们家乡的夜晚也很像啊。真的很亮,也很漂亮。我们终于又再感受到了海风,终于又再听到了海涛,终于又再看到了大海……“可是,这里有更多的‘陆人’,而且,地方宽敞了,他们都能够包围上来了。好多‘陆人’就那么喊叫着包围过来,哥哥说他越来越晕了,哥哥跟我说,如果他精力充沛、神志清醒的话,再来更多的‘陆人’他也不放在眼里,可是现在不行。他说我们得逃,他说我们得想办法逃回海里去,那样我们才有逃出去、逃回家的希望。“但是‘陆人’们不让我们下海,他们拦着我们不让我们接近船舷,好多人来攻击我们。哥哥很努力地又打倒了好几个‘陆人’,眼看我们就可以跑到船舷边了,可是,这时候却出现了一个比其他那些都要厉害的‘陆人’。哥哥虽然打退了他,但是也被他的阻拦妨碍了速度,终于有很多的‘陆人’又包围了我们,他们还又张起了那张大大的带着电的大网。“那些‘陆人’一起扑了过来。我感觉到哥哥刚才努力积聚起来的能量突然爆发出来把那些‘陆人’震飞了,但是哥哥在爆发了这次能量之后更加地虚弱了。我知道他比我更加虚弱,刚才的能量虽然连平常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量也没有,但是对于这么虚弱的他来说,现在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他抱起我来,让我振作,让我清醒,他让我赶紧逃出去,他让我先逃,他说他马上就跟来,他说他还要给这些野蛮卑鄙的‘陆人’一些颜色看看。我说我和哥哥一起走。他很生气,他说我从小到大只会给他添麻烦,只会给他扯后腿。他说他偷偷地从大长老那里学到了更加厉害的技能,但是我在旁边他根本不敢使用,害怕误伤我,他要我赶紧离开,这样才能放手施展。“我想要抱住他,我不肯离开。我感觉得到啊,哥哥他现在虚弱得非常厉害,他的能量流失得很快,他就快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怎么还可能施展什么新技能呢?我不相信,我喊叫着,可是他根本不听我说什么,他把我狠狠地扔出去,扔出了甲板,扔出了船舷……“冰凉的海水让我稍微清醒了点儿,我浮上水面,听到了那艘巨大的船上的喧哗声,我听到了哥哥愤怒的吼叫,然后就是他那熟悉的精神波动。他的意识探到了海里,我刚想要招呼他,但是他却带起了一片波涛又离开了。然后我就感觉到他使动能量的轨迹,那是他最得意的技能‘百裂龙牙刺’的轨迹啊,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鲜的技能!那是一个很耗费精神和能量的技能,他现在那种虚弱到了极点的身体和精神,怎么能够承受得住啊!“我想喊,想阻止他,我努力想顺着他掀起的波涛攀上去。但是我根本就游不动,根本就攀不动,我浑身上下连一点点力气都没有了,我就连浮在水面上都觉得吃力,虽然我很努力地游、很努力地攀爬,可是最终也只不过攀上了不到三肘的距离,然后身周的海水一片翻滚,‘百裂龙牙刺’已经发动了……“我感觉到哥哥的气息迅速地衰弱了下去,听到了船上那种电流交击的噼啪作响的声音。哥哥掀起的巨浪落下来了,平息了,但是哥哥没下来,他不但没有下来,气息还逐渐地消失了,我想要不顾一切地上船去,我奋力向船边游,我奋力地也想掀起像哥哥那样的波涛巨浪!但是,但是我根本就没有那样的能力,我做不到,做不到啊!!“我晕了过去,我就那么在海里晕了过去,迷迷糊糊地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想。任由海底的洋流带着我穿过了那片广阔的海域……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趴在一片海滩上,那片海滩上到处都是黑黑的礁石,到处都是大大小小怪模怪样的石头,远处还能够看到一些奇怪的建筑和树木,我想那一定是‘陆人’的村庄或者城市了。天上很亮,一个大大的火球放射着热烈的热量,我的第一形态的皮肤被烤得都干裂开了。我想这就是‘陆人’世界的白天吧?这个火球就是‘陆人’世界的太阳吧?果然比我们的太阳毒辣得多。“哥哥不在我身边,我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我想他根本就没有逃出那条船,根本就没有逃出那些恶毒的‘陆人’的手掌。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发现忽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手,从头发里扯下来一看,那是个黑乎乎的像钮扣一样大小的东西,还有一个红色的灯一闪一闪的在亮。我想那可能是在那条船上哥哥把我扔出船舷的时候,有一个‘陆人’向我丢了一个什么过来,我没注意,想必就是这个东西了吧?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随手丢在那片海滩上。“我不敢上岸,我不知道我该上哪里去。我想家,我想回家,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够回家去,我不知道这个地方离能够回家的海域有多远,又在什么方向。再说,再说,哥哥还在那些‘陆人’手里生死不知,我也不能就这么回去,我要想办法找到我哥哥,我还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可是总是躲在那片水里也不能做什么啊。“捱到了晚上,我爬上岸,转换成第二形态,悄悄地摸到附近一个‘陆人’的村庄,拿了两件挂在一个房子外面的衣服,我想,如果想要找到被‘陆人’抓去的哥哥,一定也得从有‘陆人’的地方找!”小姑娘讲的那令人感到窒息的故事终于结束了,以后的事情,大家也就都知道了,她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的时候,遇到了徐起凤,然后被帅征“强迫”徐起凤带到了这个小屋子,然后逐渐跟大家相处、相熟。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囡囡带着充满了感激的目光缓缓地从环坐在茶几边的韩海萍、高进军、帅征以一扫过,最终停在了徐起凤的脸上。伸手分别拉住了徐起凤和韩海萍的手,轻轻地道:“大长老经常跟我们说,‘陆人’,也叫‘陆生人’、‘陆生人类’。就是在陆地上繁衍生息、产生、进化的人类。这个是我们最古老的文献上记载的传说,传说是我们血缘最近的近亲。这些陆生人类也有着和我们类似的进化过程,类似的进化结果和进化程度,他们也有着和我们相同的智慧,也有着和我们一样的情感和感情。曾经我们那些在大迁徙以后还留在这个‘陆人’世界的祖先们,也曾经和他们和睦相处,并且也曾经传出过令人羡慕的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大长老非常向往‘陆人’的世界,我们也非常想看看我们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唯一的近亲。但是不知道从什么年代起,祖先们定下了规矩,不再允许我们走访‘陆人’世界,并且封闭了通往‘陆人’世界的通道。我们一直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大长老们或许知道,但是从来不跟我们说。”“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因为‘陆人’的贪婪、自私、凶残、野蛮和冷酷,使得我们的世界受到了威胁,所以我们的祖先才禁止我们再次探访这个世界。” 囡囡那两只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脸上带着令人心碎的微笑,哽咽着道:“但是,我也知道了,大长老给我讲述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虽然,‘陆人’里有那样恶毒凶暴的家伙,但是也一样有仁慈和蔼、充满爱心的人存在。”囡囡眼睛里的那晶莹剔透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脸上绽放的笑意却更加灿烂了:“谢谢你们,是你们的出现,没有让我对‘陆人’完全失望,是你们让我看到了‘陆人’的另一面!你们就是‘陆人’,你们才是真正的我们‘海人’的血亲、同胞共生的‘陆人’……”猛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帅征抬起右手狠狠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细碎的短发,忽然感觉有些口渴,口渴得要命,踢上拖鞋去倒水。回想着囡囡的那些奇怪的话,奇怪的解释,她实在是觉得非常地难以消化,可是似乎事实就摆在眼前,虽然现在大概把“陆人”是什么问明白了,但是什么又是“海人”呢?什么又是“海人”的“第一形态”、“第二形态”呢?她并没有见到囡囡给他们现场演示……刘家湾。将近黎明。一个人影站在一株泡桐那亭亭如盖的树冠顶部,是的,就是站在树梢上!冷华满地的月光下,这个人影随着夜晚的海风掀起的树叶的波涛上述载浮载沉,树梢在随风摇曳,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但是这个人影却站得笔直,站得极稳。一丝清风掠过,吹起了那人一头如丝的长发。月光映照在那张透着奇异吸引力的脸上,可不就正是白天那个长发男子么?长发男子面对的正是徐起凤租住的那个小院儿、那座小楼、那个阳台。整栋小楼没有一盏灯火,早已沉入了奇迷的梦乡。长发男子身形微微地一晃,就从树梢上消失了。当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然立身于那个阳台的栏板边沿了。长发男子跨进了阳台,轻巧地拨开了阳台的门。进了门来,他似乎微微地一愣,屋子里没有人!单人床上被褥整齐,显然是今天没有人睡卧过。再到外间儿小客厅,依然没有任何人影。长发男子有些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客厅正中,没有人吗?怎么会没有人呢?他们都去哪里?虽然中午没有看清楚,虽然那个气息只是一闪而逝,但是那个感觉……忽然间,长发男子身形猛地一震,冲到了阳台上,极目望向城里的某处。虽然显然没有看到什么,但是双目中却闪出了一线摄人的精光。脚底发力,身形已然飘落在小楼顶上,然后向着刚才目注的方向闪身而去。好快的身手!几个起落就已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初升朝阳那火一样的红光映上帅征的眼帘的时候,帅征终于也彻底清醒了。屋外已经听到妈妈拖着拖鞋走来走去做早餐的声音了。昨晚想着那个小姑娘的话,一夜都没睡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还喝了很多水……水?!!忽然坐起身来摇了摇头,踢上拖鞋开门奔卫生间跑去。耳边似乎忽然又响起囡囡那清脆而飘逸的声音:“我原来的名字,按照这里的话,叫做‘紫’,我的哥哥叫做‘苍’。我们的姓氏是‘凝汐’……”
第十一章 第一滴血
“小征,你的电话响了!”卫生间外面传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早餐的妈妈的声音,正在刷牙的帅征一怔:这才六点多不到七点啊,谁这么早打电话来?赶紧答应了一声,放下牙缸,叼着牙刷带着满嘴的牙膏抹,拖着拖鞋踢里突噜地跑出来,直奔自己的房间找电话去。小巧的手提电话正躺在床头柜上声嘶力竭地一遍又一遍播放这一首六十四和弦的流行歌曲铃声。帅征随手在睡衣上蹭了蹭手上沾的水,抓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张所长的号码。帅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子,一丝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一定出事了!一手拿起床头的一条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一边有些沉重地摁下了接听键:“喂!张所?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张所长并没有马上回应,沉吟了一会儿,才沉重地道:“小帅,出事了……”听着电话,帅征浑然不觉叼在嘴里的牙刷已然掉到了地下,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震惊和焦虑霎时间爬满了整张精神、帅气的俏脸。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上电话的,随便用手里的毛巾抹了一下嘴角的牙膏沫,三下五除二换下了睡衣,胡乱套上制服,连床铺也顾不得收拾,抓起电话和挎包拉开家门向外就跑。噔噔噔跑在楼梯上,身后传来了妈妈的喊声:“小征!饭都得了,吃口再走啊!这孩子,怎么总这么毛毛躁躁的!”帅征连回话都顾不上,就那么一气儿下了楼、推出自行车,不管不顾地疯踩得飞快地去了。当帅征满头大汗地赶到二里桥附近、迎新街口的一个住宅小区的时候,就看到小区门口和小区里的第一栋楼下停着好几辆警车,聚集着一群晨练早起的居民,纷纷低声议论着;指点点地看热闹。穿着整齐的藏蓝色警服的同事们正在忙忙碌碌进进出出,自己所里的车只有一辆,另外的两三辆看起来是刑警队的。一片压抑、紧张得甚至有些肃杀的气氛笼罩了这整个一片区域。单元门口,有两三个警察正在跟几个居民询问着做笔录,那几个身上还穿着睡衣的男女老少明显地显得有些紧张的亢奋和心有余悸。守在单元门儿口的小马远远地看见了推着车子进院子的帅征,冲着身边别的单位的同行们低声打了个招呼,向帅征招招手,招呼她过去。帅征把手里的车子随手扔在一辆刑警队的警车旁边,跟着小马急匆匆往楼里就跑。风风火火地跑上三楼,跟在后面的小马有些无奈地道:“我说,小帅,小帅!别,别这么急,慢着点儿。”帅征哪里顾得上他说什么?眼看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