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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野史-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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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叙五并不否认杜维藩所讲的话有道理,但是他去意已决,无法挽回。劝阻无效,胡叙五还是辞去了一干十二三年的杜月笙秘书一职,他悄悄地回了上海。
    机要秘书出缺,使杜月笙大伤脑筋,幸亏早年即曾在杜公馆任过秘书的邱访陌,这时也在香港,杜月笙便去请了邱访陌来,接替胡叙五之职。但是,这一时期许多昔日的朋友和部下一个个跑回了上海,这使得病榻上的杜月笙心情总是阴霾霾的。
黄金荣虚惊一场,两个凶手被枪决(1)
    早先,杜月笙决心离开上海,赴港避乱之前,曾经扶疾往访黄老板,力劝他的金荣哥预早为计,也跟他一样,做避难香江的打算。
    当时,黄老板推心置腹,向杜月笙吐露自己不得而已的苦衷,黄金荣说:
    “月笙,我老了,这些年来,我跟你的境遇不同,我是能不出门便不出门,能不动顶好
    不动。你算算,我今年已经80岁,俗话说得好:‘人生七十古来稀’,我活到了81,就已经多活了11年,今日死或者明日死,对我并无多大的关系。”
    黄金荣接下去娓娓细诉地说,自从他60岁那年正式宣告不问世事,安享余年,他生活的目标就只剩下每天抽几筒大烟,上一趟澡堂泡一个浴,凑几位牌搭子碰几副铜旗。除此三者以外,复无他求,也非有此三项享受而不欢。因此,他堆满一脸苦笑诉与杜月笙:
    “月笙,你替我想想,假使我去了香港,头一样,差馆里发现我抽大烟要捉。第二样,你叫我到那里去找碰铜旗的搭子?第三样,香港没有澡堂,能否容我这80多岁的人每天去泡趟浴,都是问题。何况,树高十丈,叶落归根,我已风烛残年,能有几年好活?好歹我也死在家乡。”
    杜月笙听他金荣哥说得如此剀切透澈,心知其意已决,也就不再劝了,却是辞出来时,突然感到这便是最后的诀别,他忍不住洒了两行热泪。
    到香港坚尼地18号定居,他第一次听到金荣哥的消息,上海来人说得绘声绘影,言之凿凿:
    上海沦陷前夕,黄老板惟恐炮火殃及,自曹河泾黄家花园迁居钧培里老宅,逐日泡浴、碰铜旗、吞云吐雾如故。共产党进了上海,起先倒还安然无事。但是数月以后,忽有一日,足有一百多人气势汹汹地直扑钧培里,围在黄老板公馆大门口,大呼小叫,扬言要把黄老板家中打得稀烂。这时候,黄老板精神矍铄,大踏步抢出门外,面对着那一百多攘臂掳袖、疯狂暴跳的强徒,黄老板拉开嗓门便是声声怒吼:
    “我就是黄金荣,你们各位今朝来,阿是要把我黄金荣的家里打烂!”
    多一半人被这白发皤皤老者的虎虎生震慑,也有人杂在人群中喊:
    “是的!今天一定要打烂黄家!”
    “好!”黄老板斩钉截铁地一答:“要打烂,我自己来,现在我把大门关上,我自家来打给你们看!等会儿你们进来查,有一件东西没打烂,你们尽管把我的房子拆了!”
    说完,他就命手底下人关大门,童颜鹤发的黄老板掳起衣袖,抄根门闩,就此要自己打烂自己的家。这时候,偏偏不知从何而来的‘调解者’隔扇大门之外,好说歹劝,高声排解:
    “好啦,好啦,黄金荣已经知错,看在他一大把年纪的份上,饶他一次!”
    紧接着,又有人来拍门,黄老板气喘咻咻的,亲自把门打开,外面有几个毛头小伙子,张牙舞爪,指手画脚,好生教训了黄老板一顿,一场毁家的纠纷方告有惊无险,化弭于无形,百把个穷凶极恶的人逐渐散去。黄老板80多年来从不曾受过这大的侮辱,回到客厅,气呼呼地一坐,足有半晌说不出话,他老泪纵横,徒呼负负,那几个毛头小伙子教训了他些什么,也是一个字也都不曾听见。
    隔了不几天,又有共产党的干部上门来,叫他“向人民大众坦白”,黄老板双手一摊地问:
    “叫我坦白啥么事?”
    “你这一生的罪恶,”共产党干部字字着力地说,”“请你详详细细写份自白书。”
    黄老板有意反抗,但是家中各人苦苦劝他忍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反抗是没有用处的。”迫于无奈,他请位朋友写了厚厚一叠的自白书呈上去,从此以后便坐立不安,提心吊胆地等候判决,其结果,是共产党派人来抄家,妙的是毛病还并不出在黄金荣的自白书上。
    黄老板的二公子黄源焘有一枝自备手枪,又跟一位姓戚的谍报人员很要好,上海撤退,姓戚的有一大捆步枪存放在黄源焘住处。这件事黄老板确实并不知情。
    “倘若是在黄老板当权得势的那些年,钧培里黄公馆,长短枪枝经常也有个五七十杆,这一大捆步枪,实在无啥稀奇。”杜月笙接口说。
    来人接着说:“不过共产党来了,情形不大相同。因此当从黄公子的那一枝手枪抄到了一大捆步枪时,连经过多少惊风骇浪大场面的黄老板,居然也给吓得目瞪口呆,面如死灰。
    “当时,共产党仅只把枪枝没收,黄源焘则被带了去问话,共产党对他倒也并不为难,招出来枪枝来源就此作罢。然而,正当祖、叔、孙三代,黄老板、黄源焘和黄启予之弟黄启明衷心庆幸,逃过一场大祸,又数日,来了一份通知,黄金荣的自白书看过了,人民认为他有罪,所给他的处罚是每天早晨到黄老板自家开的大世界游乐场门口扫街。”
    “处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老态龙钟的黄老板开始在大马路大世界门口手执长帚扫街了。消息传出当日,也不知有多少人骤集街头,黄老板则面部毫无表情,一步一步地在扫地,矮胖身躯,仿佛一具笨重的机械。许多记者来采访,来拍照,许多干部围在黄老板的四周。这张黄老板在大世界扫街的照片,刊登在上海各报显著地位。”
    杜月笙一听,马上忽然问起管家万墨林:“上海报纸为何多日不见?”
江湖相士出入杜门
    “男儿由来轻七尺,好汉最怕病来磨”,随着十里洋场上海滩的夕阳西下,遍地血光,杜月笙被接二连三的大病磨得壮志消沉,彷徨畏怯,他极力想活下去,但是,他却已失去对于自己生命力的信心,这一位毕生艰辛奋斗,用亦手空拳打出一片花花世界的一代豪强,当他九死一生活过来时,竟会长期热中于求巫问卜,参详命理,借命相专家的语言来求得自己心理上的安定与慰藉。
    从此,杜公馆常常出入的,又多了一批或则道貌岸然,或则仙风道骨的星命专家、江湖术士。他们有的是新友介绍,有的是自家慕名求教,一时旅港名相士紫虚上人、袁树珊、李栩庵,还有什么赵神仙、一成仙等等,竟日被延请为杜公馆座上客,为杜月笙细推流年,观察气色。当然,杜月笙要算命看相,应邀者必定是命理泰斗,神仙铁口,每位都有其特别灵验的事例、脍炙人口的传奇。譬如最为杜月笙信服的袁树珊,以君平之术享誉海内外,历数十年而不衰,他和另一位测字灵验、百发百中的李栩庵,都异口同声,推算杜月笙至少还有10年大运,要活到73岁,然后“福寿全归”。而这些安慰安慰病人的门面话,杜月笙起先居然也深信不疑。
    在开始之时,杜月笙的妻子、儿女、至亲好友,一概认为杜月笙热衷算命看相,遍请名家,无非是求个心理上的安慰,使自己在固疾缠身之余得到一份新的希望而已。殊不知,杜月笙“算命看相”积久成迷,迷到后来居然会影响到他的生命力,这一点,连杜月笙自己也都是始料所未及的。
    袁树珊和李栩庵推算杜月笙还有10年大运,这是否慰藉病人的违心之言不得而知。却是来得最勤,走动得最多的一位赵神仙,却有事实证明,他已算定了杜月笙的死期,而在杜月笙的面前故意讳其实。
    赵神仙算命看相另有一功,他是旅美华侨,对于国文不甚了了,一口生硬的国语也是回到香港、重庆以后才学的。据说他是因为偶遇一位喇嘛僧,于是皈依佛家的密宗,专以持咒结印为修行要法,善觇候,可以望云气而知征兆,有一对千里眼,看得到千里以外的事物,杜月笙和他相识已久,曾经亲眼目睹他的种种奇术。抗战时期杜月笙避难香港时,便有一些杜月笙的朋友请教过赵神仙,告诉他上海家中所在的街道名称和门牌号码,看赵神仙望空凝视片刻,然后便说出这位朋友的家中情景,种种现象一一对实,这使求教者无不脱口惊呼,钦服他千里眼术的灵异。
    杜月笙的一位好朋友,是1927年“清共”之时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祝绍周,抗战中期任职川、陕、鄂边区警备副总司令,坐镇汉中,杜月笙西北行中曾接受过他的隆重军礼欢迎,后来祝绍周赴重庆述职,杜月笙邀他在交通银行下榻,赵神仙偶然到访,一眼瞥见祝绍周的头顶上官星正旺,当时便恭贺他不日升迁,不久祝绍周果然提任陕西省主席,这一幕也曾是杜月笙亲眼目睹的。
    赵神仙在香港为杜月笙望气,也说是杜月笙的固疾短时期内并无大碍,可是不久赵神仙便去了澳门,他从澳门写一封信给杜月笙也很熟的朋友,信中说是他实际上已经见到杜月笙的魂魄逸出体外,在距地尺多的半空中飘飘荡荡,这便是三魂悠悠、七魄无依的险象,因此他断定杜月笙命已不久,赵神仙并且说明杜月笙除非渡过1951年的7月13、15、和18日那三道险关,否则必死无疑。其结果是杜月笙只过了阴历7月13那一道关口,他死在这一年7月14日。
    还有一位不幸而言中杜月笙死期的,是善观天文星象的“星家”吴师青,杜月笙不曾直接求教过他,倒是杜月素所崇仰的唐天如,慕吴师青之名把他请到坚尼地杜公馆,请吴师青为杜月笙推算,当时吴师青唯唯诺诺,支吾以应辞出以后却悄声地告诉唐天如说:
    “阴历7月15日的这个关口,杜先生很难逃得过。”
    总而言之,常常出入杜门的命相专家、神仙铁口,当着杜月笙的面,要么欣然算出他还有大运可走,或则病势无碍,要么就吞吞吐吐,嗫嗫嚅嚅,从没有任何人知道杜月笙“君子问祸不问福”的“雅量”,没有一个人对他坦然无隐,直言相告的。
    杜月笙的家人亲友也认为杜月笙真正得到了安慰,“算命看相”的已发挥了心理治疗、精神鼓舞的作用,他们的功劳似乎要比“起死回生”的中西名医更高。然而,偏有一日,杜月笙当着众人语音苍凉地说出了一段30年前的往事,使听到的家人、亲友过后一想,情不自禁地为之悚然,心情又开始沉重起来。
    杜月笙强颜欢笑地跟家人亲友说故事,他说大概是在1921年左右,他不曾出道,还是黄金荣左右的一位小兄弟,有一天,他陪老板逛城隍庙,走到九曲桥畔,遇见一个和尚,一把拖牢了黄金荣,硬要给他算一个命。黄金荣无可奈何,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和尚便给他细推流年,说以往之事,道今日之境遇,居然谈言微中,泰半不爽,然后和尚又说黄金荣来日如何前途远大,如何名利双收,如何成为名噪天下的风云人物,又如何在花甲之年急流勇退,安富尊荣,寿登期颐而善终,一番恭维把黄老板喜得骚耳挠腮,乐不可支,掏一块银洋,塞在和尚手里便就离去。
    殊不知那位和尚志不在此,收好了银洋偏又一把拉住杜月笙,他眉开眼笑,阿谀讨好地说:
    “慢慢交,慢慢交,你这位小阿哥,我看你顾盼自如,神完气足,眼看着就有大运来到,一步登天。这位老板,”他伸手一指黄金荣,又道:“运道固然好,但是你将来的好处还要胜过这位老板不知多少倍。来来来,快把你的八字报给我听,让我来为你细推流年,说得不准,我不要你一文钱。”
    当时,杜月笙听他把这一段话讲完,欢喜固然欢喜,但是他起了警觉,心想自已是小伙
    计,老板终归是老板,命再好,也不能好过老板几倍去。靠牢黄老板吃饭时期的杜月笙,早已将老板的性格为人如何,胆量深浅几许,摸了个一明二白,清清楚楚,因此,他不等黄老板怫然变色,立刻便故作怒容,虚声恫吓,伸手一指算命和尚的鼻子,开口便骂:
    “触那!侬阿是瞎脱了眼乌珠,侬晓得我老板是啥人?敢拿我来跟老板相比?”
    黄金荣于是面有喜色,颇为满意,迈着八字步挺胸叠肚而去,杜月笙则亦步亦趋,貌至恭驯,却是隔了一夜,他心痒难搔,独自一人上一趟城隍庙,找到那位算命和尚,满脸陪笑,向他解释昨日不得不出于一骂的道理,果然获得算命和尚的理解,他于是定下心来为杜月笙细细参详。杜月笙在30年后犹仍感叹地说:
    “可惜我往后再也寻不着这位法师了,凭良心讲,他算命算得真准,推断我往后的事,竟是没有一件不灵验的。”
    杜月笙为什么要突如其来地提起这件往事,而且言下不胜其感慨?莫非是他听到命相专家的“美言”太多,骤然想到了“君子报喜不报忧”的道理。如果真是如此,那这对于他的心理健康极可能便会一变鼓舞而为打击。所以家人亲友听他说了这个故事以后,反倒是忧心忡忡,疑惧不已。
    答案一直到杜月笙死后方始揭晓,果不其然,杜月笙对于诸多命相专家的当面奉承,饰词宽慰渐渐地起了怀疑。杜月笙辞离人间,家人为他清理遗物时,找到了一纸命书,摊开—看,那纸命书上写了那么两句:
    “64岁在辛卯,天克地冲绝难渡过。”
    再一细看,命书上印好有“六月息馆主”字样,馆址则在台湾台北馆前街。当时杜月笙的诸亲好友业已有所悟,杜月笙算命看相着了迷,同时他毕竟也算是夙有慧根的人,迷到了相当的程度,便晓得当面求教一定问不出真话,于是,他开好时辰八字请那位远在台湾的“六月息主人”覆函批命,“六月息主人”乃将杜月笙的最近命运据实批来,杜月笙还惟恐亲友、家人伤心难受,便把命书藏在贴肉的衣袋。
    杜月笙的长子杜维藩追忆这一段经过,他眼圈已红不胜嗟叹,而和杜维藩持同样论调的杜门中人大有人在,大家都认为杜月笙在迈向他人生最后的旅程时,由于经年累月求神问卜,可能走火入魔,因而使他全盘丧失自信,丧失了挣扎求生的力量。据杜维藩沉痛的说,他父亲在1950年底,以及1951年初生命意志极其坚强,对于人生犹仍乐观,“六月息馆主”那一纸命书来后,杜月笙便仿佛一心只往死路上走。
    余波尾声,这位判决杜月笙命运的“六月息馆主”究竟是谁呢?直到1952年5月,杜维藩从香港返抵台湾,曾经向王新衡问过“六月息馆主”究竟是何人?王新衡说他也不知道,后来,有一天跟程沧波谈起这件往事,程沧波却晓得“六月息馆主”姓季,而且是一位“国大”代表。杜维藩前去拜访他,谈起杜月笙的那一纸命书,季“馆主”回答八字确由香港寄来,不过八字上没有写姓名。他怎想到算的就是杜月笙的命?杜维藩和许多杜门中人惊异“六月息馆主”推算流年的灵验,也曾相继求教,据说有的确实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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