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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野史-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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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杜维屏是杜月笙的儿子,他这一被捕马上就震撼了上海滩,紧急处分,雷厉风行,居然连杜先生的少爷都捉进官里去,仅此一点,已足使玩法、悛法者有所戒了,上海朋友这才晓得煌煌法令不是轻松随便、等闲视之的了。另一方面,也有人睁眼在看这场好戏如何续演,街头巷尾,交头接耳,都在窃窃私议,这下要看杜先生将会作什么样的反应。
    杜月笙对此一意外事件的反应,于公则表现出大义凛然,他知道蒋家王朝现在大难当头,命脉如丝,前途既黯淡而又危险,尤其币制改革在全力推行时期,一着错,满盘输,牵一发足以动全身;并且在上海滩比他儿子大的老虎还多的是!他把这个大环境看得非常清楚,因此,他对杜维屏被捕事件一语不发只字不提,既不向任何方面求情,也不跟要好朋友诉苦,他只是说:“国法之前,人人平等,维屏果若有罪,我不可能也不应该去救他。”
    但是,杜家公子被抓,家里人不明内情,频频催促他设法为杜维屏开脱。这时,杜月笙的神情反倒显得非常轻松,他带着笑说:
    “怕什么,我有8个儿,缺他一个,又有何妨?”
    尽管蒋经国这一次来上海气势汹汹,大有打虎之势,但是随即碰了孔家公子的壁,只好对币制改革不了了之。杜月笙对于儿子的关押并不着急,孔家公子的扬子公司案不了了之后,上海“经济特种法院”也不得不给予杜月笙面子,杜维屏案子数度审讯的结果,特种法院因为“全无佐证”指明杜维屏是在改革币制之前获得机密,于是“投机牟利”、“破坏金融”的“事实”,使法官接受了杜维屏“纯出巧合”的辩说。因此,法院宣告杜维屏无辜无罪,予以释放。但是,他所经营的宏兴公司有兼营“对敲”的事,这种场外交易大有逃脱之嫌,宏兴公司则受到吊销牌照和依章罚款的处分。杜维屏平安无事地被送回家里。
    杜维藩夫妇遨游北平,在上海却传出了杜先生“大少爷逃跑,三少爷坐监牢”的恶意谣言,获知三弟维屏被捕,杜维藩夫妇闻讯心惊,还以为陶督察特意写两份介绍名片,还是为了他们如在北平被捉可以拿来挡挡事,免“进牢监,吃苦头”。但是,不久杜维屏被释放回家,直到他们在北平发现北国风云日亟,共军着着进逼,北平马上就要陷入重围时,杜维藩夫妇这才恍然大悟,陶一珊写那两张片子是担心北平围城,两个人陷在北平逃不出来,才特意做此安排的。
    杜月笙对他的儿女寄予很大的希望,但是,他一辈子在混世界、打天下的痛苦经验使他不愿他的任何一个子女走他的老路。现在尽管杜家钟鸣鼎食,富埒王侯,其排场之大,很少有人能超过他,但是他对人生的最后愿望,亦即他所寄托于他的儿女身上,就是做一个朴实无华、能在平凡中显出其不群的人。因此,他从不在自己子女面前讲述他得意的往事,赫赫的事功,相反的,他倒不时告诉他的子女们,他儿时的孤苦伶仃,茕独贫困,纵使他在赌桌上一掷万金了无吝惜,但是他在与家人同食的饭桌上,一只酱油碟子倒得过多了些,他也会小心翼翼地将一碟匀作两碟。
陈毅拉他不回去,也不买猪鬃
    1949年5月3日,船抵香港。杜月笙在陆根泉为他找的坚尼地18号安顿下来了。5月27日,上海国军因抵抗不了解放军的进攻撤出了上海,同一日,杨虎、吴绍澍等自大西路引入解放军。共产党指派陈毅为上海市长。陈毅进入上海后,所办的第一件事,便是“情词恳切”地公开致电旅港上海耆绅、金融工商“领袖五大亨”,杜月笙、陈光甫、李馥生、宋流章和钱新之。
    但是,陈毅的长电却犹如石沉大海,“五大亨”并无只字片语的答复,于是,陈毅又派与“五大亨”关系颇好的徐采丞以上海市地方协会秘书长的地位与关系,专程跑一趟香港,迎接杜、陈、李、宋、钱“五大亨”返沪。徐采丞却为自己脱离虎口,和陈毅耍了一起噱头,他抵达香港以后,自己从此也不回来,留在香港,不再回到上海了。
    随后,杜公馆的各色人等陆陆续续地到了香港。坚尼地18号房子不但不合理想,而且不成格局,厅不像厅,房不像房,真正能派得上用场的,简直数不出几间。
    但是,杜公馆到了香港的人可不少了,从杜月笙以下,有三楼孙太太,姚玉兰与孟小冬,长儿、长媳维藩夫妇已经有4名儿女,次子维垣、三子维屏、五子维新,都已建立小家庭,七子维善、八子维嵩还在读书,外加大小姐杜美如,孟小冬的义女养娟,光是家中的眷口便有20多人,何况还有跟出来的随从徐道生、司机小阿三钟锡良、大司务“小鸭子”及其下手、男仆陆圆、解子信、女雇阿妹、小妹等4人,佣人就占了10个之多。
    而坚尼地18号一楼一地的房子,楼上住的是陆根泉一家,楼下杜公馆,既无庭园,又缺围墙,外面的人朝里望,可谓“开门见山,一目了然”,全屋精华所在惟有一间半圆半方的大客厅,正房只有3间,其余小房都是将就用走廊空隙隔出来的,一间做了秘书胡叙五的办公室,另外3间住了杜美如和杜维善、维嵩两兄弟。姚玉兰和孟小冬的两间附在杜月笙的大房间外面,劈面相对,而且声息相通。
    将这几个人勉强分配好房间以后,再要住人,便毫无空隙。厨房边一小间只够住一两个佣人,其他的佣人必须住在外面,每天早出晚归。
    因此,二楼陈太太一度由台湾到香港,她反倒住进新宁招待所,三楼孙太太则在外面与儿子同住,杜维藩的太太先带小孩到香港,住过九龙李丽华的房子,后来杜维藩乘海轮抵港,一家6口便花两万港币,在建华街买了一层楼,而跟同从上海来的王新衡隔街对门。其余成了家的三儿一女,则杜维屏住堡垒街,杜维垣、维新住在渣华街,二小姐杜美霞嫁给了金元吉,她是金公馆四少奶,金廷荪由上海带出来的一大家人也住在渣华街上。
    抵达香港后杜月笙由于精神体力的关系,加以当时环境之所限,心情萧索,早已失却创办事业养家活口,作长期打算的壮志雄心。这么一大家人的生活所需,他自己每月要港币两万以上的庞大医药费用,光只坚尼地一处一月开销至少也得港币6万之数,杜月笙带一大家人到香港,他打的是什么算盘?只好“坐吃山空”,用光为止。这位当代闻人、挥金如土的上海大亨杜月笙,1949年离开上海的时候他一共只有两笔财产,其中之一,是美金10万,当年曾因预储子女教育费的关系交给了好友宋子良,请他带到美国代营“生意”。另一笔,约有美金30万,这是出卖杜美路那幢渠渠华厦之所得,在杨管北的帮助下早已提出预存于香港,留下来应付杜月笙逃难到香港的生活所需。
    杜月笙一家人迁居香港不久,便有一笔找上门来的好生意。
    说起来,这是一位热心朋友好意帮忙,想给杜月笙在一进一出之间,赚一大笔钱。这位朋友是四川人,经常来往重庆、成都与香港,据他所知,四川猪鬃量特多,价格又低,又碰上了时局关系无法出口,因而一跌再跌,已经跌到成本之内,这位四川朋友早已决定斥集巨资大事搜购,并且他已接洽好了中航公司的飞机,代为运港,这批猪鬃运到香港以后,即使比市价再低的话,也可以有三倍五倍的利息。
    这岂不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朋友极靠得住,生意更是十拿九稳,加若干股子进去,也许便在数日之间,就可以赚个三倍五倍,有这种好生意不做,更待何时?
    但是杜月笙听过之后,却一口谢绝了朋友的好意。他推说:“我现在没有现款。”
    而这笔生意由于争取时间的关系.必须立时立刻拿出钞票来,杜月笙放弃了大好发财机会,他身边的顾嘉棠则食指大动,他不惜倾家荡产,把他从上海带出来的30万元黄金甩下去,满心赚个百把万美金。顾嘉棠在“小八股党”首领之中最善理财,他平素的作风“只进不出”,恰与杜月笙的“挥金如土”成对比,所以他省吃俭用的积蓄,尚且超过抵港以后的杜月笙,这一次是他一生一世最大的一笔投资。
    当顾嘉棠满怀希望欣然加入的时候,四川朋友告诉他,大部分的猪鬃都已经收购好了,货色集中在成都,只等中航公司的飞机开始履行合约,拨机逐批运港。这时,解放军才只攻下了巴东,川边吃紧,成都、重庆犹仍安如磐石,解放军跑得再快,也不可能猛一下便威胁到成都,因此,顾嘉棠交付过股款以后,便笃定泰山地等着赚钞票。
    万万料想不到,猪鬃方待启运,11月10日一早,翻开报纸一看,中国航空公司与中央航空公司的负责人带了12架飞机一道飞往北平投共,使全国各线空运全部中断。
    这是成为令人极为震撼的一条重大新闻。
    这一条重大新闻,对于顾嘉棠和那位四川朋友,震撼的程度尤足惊人,两航反戈,航线
    中断,运猪鬃的合同无人负责,大批的猪鬃堆在成都运不出来,一时又找不到其他的交通工具可资利用,这一个打击对于当时的顾嘉棠来说未免太大,四川朋友本人蚀了美金300万,几乎为之破产,顾嘉棠带出来的全部家当美金30万元全部蚀光,沉重的打击使心宽体胖的顾嘉棠长吁短叹,愁眉不展,见了熟人便一声苦笑地说:
    “一票猪鬃,蚀脱我18磅。”
    他是在说家当蚀光以后,他的体重骤然减轻了18磅之多。
    在香港时,气候一变,杜月笙喘病又发,杜月笙治喘照样是中西并重,药石兼投,经常来为他把脉开方子的医生,中医有4位,西医则3名,这7位医师都不是碌碌之辈,在香港个个都有名望。由于中西药石兼投,医生一多,意见难免分歧,究竟该用谁的医法,该吃哪位的药,家人不敢做主,惟有杜月笙自己决定,因此之故,“久病成良医”的说法应了验,杜月笙反而变成自己的主治医师了。加以亲眷朋友,来往探病的人为数不少,人人对他表示关怀,贴心,今天张三介绍一位医师,明日李四贡献一个偏方,弄得杜月笙医生越请越多,用药越来越杂,几个月下来的结果,他曾自嘲地说:
    “如今我是拿药当饭吃,拿饭当药吃了!”
    杜月笙本人无法拿出定见,决定只请哪一位医师主治,别人更不敢代出这个主意,“群医咸集,药石纷下”。对于他的喘病毕竟是益少害多,以杜月笙的“急病乱投医”的情况,是很难治疗得好。
局势危急,仓皇出逃(1)
    1948年11月20日以后,保定失陷,徐州易手,12月间徐蚌会战又起,江南局势越来越紧,风声鹤唳中到了1949年1月1日,张淦兵团在搭口布防,4日,国民党政府迁广州,国共战事已经接近长江北岸,从这个时候开始,麇集而来的难民由徐蚌而南京,由南京而上海,不日之间,就达到了数十万。
    1948年阴历年前,浦口战云密布,首都南京一夕数惊,于是,连南京的商卖百姓,
    升斗平民,也都争先恐后地挤进了逃难行列。而这时逃难的目标只有上海一隅,因为往上海逃难有钱人可以乘飞机、轮船,逃赴国外香港或台湾,中等人可以沿沪杭南、浙赣、粤汉铁路逃到广州或西南,无钱的人万一非留在上海不可,至少上海要比南京安全,而且,“讨饭讨到上海也不怕”,就是为求解决生活、衣食,上海也远比南京,或者其他各地容易。
    因此,一时间南京下关车站一片紊乱,车站外的大广场,难民餐风露宿,或坐或卧,也不晓得挤了若干万人,月台上,更是万头攒动,挥汗如雨,车站秩序完全破坏无遗,用不着买票、验票与剪票,火车站的司乘人员,面对着蠕蠕而动的人潮束手无策,难民们惟有从车站广场尽头起,一步步的往月台挨,一步步的往月台挤,好不容易等来一列火车,月台就近的人一拥而上,直到车顶、车衔头,甚至车厢下火车轮子两旁,都绑满了急于到上海的难民,火车才能不按班次,不照时间地向东驶走。
    就这么一车车的难民往上海市送,数日之间上海难民多达十数万人,有钱的住旅馆或者出黑市高价买机、车、船票,继续登上逃难的旅程,有亲戚朋友住在上海的立刻便去投奔,还有大多数走不了,也无亲友可投的,便迫于无奈,他们在严冬季节不能困马路,睡水门汀,于是只好纷纷住进庙宇,祠堂、公庙、学校……转瞬之间,上海凡有屋顶的公众场合全部住满,可是,还有大批的难民,在源源不断地来。
    难民涌到上海,开始还只是住处的恐慌,随后不久便演变成严重的衣食问题。上海市政府虽然可以眼睁睁地望着他们冻馁而死,但是,却怕这些难民濒临饥寒交迫的边缘会去铤而走险,有十万以上的饥民出现上海街头,上海滩的治安马上出现了问题。
    但是,上海市政府何来庞大的救济经费?这时上海已是物价飞腾,币值一日数落,许多机关为了解决职工的生活,薪津一日一发,还得到处筹措,煞费张罗。时任上海市社会局长的吴开先,他为救济难民问题四处奔走,几乎精疲力竭,便是,却什么办法也没有想出来。于是,吴开先往访杜月笙,他告诉杜月笙难民问题空前严重,吴开先说:
    “不得了,上海已经变成一个大收容所,而各地难民还在继续不断地涌来,现在所有的公共场合全部住满,眼看再来的难民只有露宿。难民之来无法限制,今天是10万人,明日就会增加到11万,莫说市政府没有钱,即使有钱的话,也是无法造预算。我去请示吴市长,吴市长说他毫无办法,币值天天跌,物价时时高,他说市政府根本无能为力!”
    杜月笙听后,浩然长叹,他双眉紧皱地说:
    “这件事,的确伤脑筋,老实不客气说,我一生一世也不曾遇见这么棘手的问题。”
    吴开先明知他说这些话并非推托,而是在有所焦虑与感慨,因而接下去就请教:
    “杜先生,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果然,杜月笙毅然的挑上了这副重担———
    “只有劝募铜钿。”
    “但是,”吴开先实事求是,坦坦白白地说,“救急容易救穷难啊。”
    “开先兄,”杜月笙摇头苦笑,无可奈何地答道,“我们只好做到哪里算哪里了,事实上想造预算也没法造,想筹的款又无处可筹,但是我们偏又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我们惟有做了再说,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明天的事,谁能保证?”
    吴开先见杜月笙斜倚病榻之上,多说几句话,便就咻咻喘息,不胜感慨不已,心情矛盾之余,坐在一旁默默无言。
    室中一片宁静,过了一会儿,杜月笙又轻声地问:
    “时局究竟怎么样啊?”
    吴开先一听,便知杜月笙这话有其弦外之音,他其实是在问我们究竟能支持多久?照管这十多万人生活的重担,将要挑到何时为止?吴开先觉得他自己应该一如往常,实话实说,也好给老朋友一个心理准备。
    “当然希望能够支持下去,”他语言黯然,“不过共产党目前已经渡江骚扰,上海保卫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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