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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巧天助于他,红袍老妖最顾忌的翠霞派两大高手淡一真人与曾山皆在数年前闭入死关,凭空少去两大助力。如今翠霞派最扎手的不过是六仙中的淡怒、姬别天等人,却不放在他红袍老妖的眼中。
稍不如意的是夜袭初始即为翠霞派所察觉,似乎对方也早有防备。尤其在翠霞观驻守重兵,淡怒真人、淡言真人、淡嗔与姬别天俱在此间,只少了个前些日子受伤的罗和。
铜雀锺甫鸣,九悬观、碧澜山庄等处的数百弟子亦纷纷应援,双方十成中倒有八成的高手云集在翠霞观左右。这样一场大战已是九十馀年未见,上次翠霞派遭袭尚是冥轮老祖率领天南群魔为夺《天道》而来,却因羽翼浓与赫连宣的插手而意外夭折,铩羽而归。年旃本人则被翠霞派上一代数大长老联手迫下潜龙渊,不见天日。
却说阿牛与秦柔已回山两日,秦柔毒伤初愈留在紫竹轩中修养,有阿牛在旁悉心照料,更加上有个老是在身前身后撒欢讨好狂摇尾巴的大黑,日子过得倒不寂寞。唯一感到忐忑的便是未料到因自己的私仇无端连累了翠霞派,好在淡言真人并未怪罪,反嘱她静心养伤莫要辜负朱丹之功。
今夜秦柔睡下不久便听见翠霞观上铜雀锺响,她听阿牛说过,知是翠霞派的警信。秦柔着衣刚起,阿牛的声音已在竹庐外说道:“阿柔,淡怒师叔以铜雀锺示警,一定是红袍老妖带人来袭。我要立刻赶到翠霞观助师傅他老人家御敌,你和大黑暂时待在屋里,千万不要出门。”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秦柔收拾停当立在门口道:“阿牛哥,小妹与你一起去!”
阿牛一怔,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你的伤势还没好透,今晚夜袭翠霞的又全都是魔道高手,你还是别去了吧。有我师傅和淡怒师伯他们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秦柔目视阿牛芳心中一片温暖,却婉转微笑道:“阿牛哥,小妹的毒伤早不碍事了。翠霞派此难全因小妹而起,如今红袍老妖杀上门来,小妹自知修为低微却也应当尽上一份心力才是。”
阿牛想了想,觉得真把秦柔一个人留在紫竹轩也不甚放心,迟疑片刻点头道:“也好,你就跟我一起去翠霞观援助师傅,但要千万小心不要落单。”
秦柔浅笑道:“阿牛哥放心,小妹会跟紧你。”
两人驾起沉金古剑与大雷怒剑直奔坐忘峰巅,远远就看见高空中无数战团激斗正酣,山头云岚激荡呼啸,五颜六色的绚光此起彼伏,喊杀之声响彻天宇。
阿牛一心想先寻找到师傅,御剑携着秦柔直朝翠霞观冲去,猛然眼前红影闪动,斜刺里杀出一人拦住去路。却看这人年纪颇老,头顶光如明旌不生毫发,肥头大耳,白白胖胖慈眉善目倒有三分出家人模样。他身上披着一间描金红袍迎风鼓荡,脖子上挂着一串白色珠子,仔细一看竟是人骨所炼。
这人右手引着一条暗绿色铜棍指向阿牛与秦柔,眉开眼笑道:“不要走,哪里去,哈哈,小娃娃不要走,留在这里陪我老人家玩玩吧。嗯,不错不错真不错,总算让我找到两个看上去年轻好对付的娃娃,留下来吧,陪我老人家玩玩怎么样?哈哈,放心吧,我老人家最怕见血,杀你们的时候一定留个全尸,你们身上有什么灵丹宝贝吗?不如先掏出来孝敬孝敬我老人家怎么样,免得白白浪费了可不好——”
他口若悬河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中间杂七杂八似在问人问题,却又不等人回答,自己已经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教人无法接茬,连阿牛这般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打断道:“前辈,我们还要赶去翠霞观,可不能陪你在这里玩儿。”
来人呵呵笑道:“知了。知了。可你们去那里作什么?那里好多高手在翠霞观前你打我来,我打你去,你们两个娃娃还没靠近说不准就被不长眼的飞剑削去脑袋,成了无头僵尸,那可真是糟糕糟糕太糟糕!莫不如离的远点陪唐爷爷玩上几招,我一高兴放你们条生路也有可能不是?”
秦柔见这人喋喋不休的模样,希奇古怪的挂珠,突然想起雷霆曾提及过的一个百年老魔,微惊道:“阁下莫不是天陆九妖中的唐森?”
那人满面春风,回答道:“呵呵,你这女娃娃是从谁那儿听说过我老人家的名头?怎么,吓着你们了?别怕别怕,我可是天陆九妖里脾气最好,心地最善良的一个,遇上我是你们的造化,要是碰到雷公雷婆他们,嗯,我告诉你们,那两个人的脾气可不好,一点也不好,特别是那雷婆,说不定连话也不让说半句就把你们撕成碎片了!”
秦柔与阿牛无心听他胡说八道,心中暗暗叫糟。若是单看外表,这唐森生得富态,又整日笑容满面似乎是最好说话之人。可论手段之凶残,行事之奸诈比之神鸦上人尤有过之。
据传他原本是一只百万大山中的九极白蝉修炼而成,与桑土公算是近邻。不过一个木讷寡言,另一个却最喜鼓噪不休,一旦开口几乎要说到就算所有人塞起耳朵来也还不肯罢休。又因他生性阴毒笑里藏刀,即便是魔道中人也少有与之往来,可与红袍老妖却是臭味相投,极是投机。
这回红袍老妖聚众袭击翠霞山,唐森一呼即应还邀来百万大山中不少深居简出的魔头。其实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想着乘这机会大捞一票,最好能浑水摸鱼抢在红袍老妖之前夺得九转金丹,异日南荒便要易主了。
他敲着自己的如意小算盘,战端一开站在红袍老妖身旁的唐森便悄悄缩到后面,远远隔岸观火。可站着无所事事也说不过去,赶巧看着一个面相憨憨的少年带着个纤柔少女急冲冲朝翠霞观而去,于是立马跳了出来要拿阿牛与秦柔开涮。
第四章 夜袭
阿牛可没工夫陪唐森聊天,抱拳道:“唐老爷子,阿牛得罪了!”沉金古剑握在手中光华一起,就要动手。
唐森一听阿牛自报家门急忙摆手道:“且慢,且慢!你说你叫什么来着?阿牛,就是那个杀了屠暴的阿牛?你身旁那个小姑娘便是雷霆的干女儿,叫什么柔的是不是?哈哈,不错不错,我老人家运气真是不错!”
阿牛不晓得唐森用意,愣愣一点头答道:“正是!”
唐森暗喜,心道我若是抓了这两人送与红袍老妖可算功劳一件,比起那些傻瓜拼死厮杀也来的轻松许多。他心里定下主意脸上却笑意更浓嘻嘻道:“知了,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看不出来,娃娃年纪小小居然本事不小!瞧你憨头憨脑的样子竟也能杀死屠暴,想来那老家伙到死都不能闭眼。老夫在百万大山隐居多年,倒没想到翠霞派还真出了你这样一个令人刮目相看的年轻娃娃,再过几年只怕连我也要对你退避三舍了——”
这“知了,知了”乃是他别无分号的口头禅,一通罗里罗嗦听的阿牛与秦柔头别提有多大了。就在两人以为唐森还不知要嘀咕到什么时候之际,猛见眼前绿影如山,漫天杀气迫面而至。
阿牛大吃一惊,沉金古剑急挥而出,在一团真假莫测的棍影中找到真身,“铿”的一击切在棍端。沉金古剑被一股大力抛起,阿牛右臂微感酸麻,一道阴冷魔气逆袭而上,说不出的难受。
阿牛退出丈许,运功驱出魔气,暗自钦佩道:“好厉害,这人比那神鸦上人强出何止一筹?”
可他能硬接下这一记“愁云惨雾欢喜棍”也教唐森颇为意外,思量道:“这小子即能杀死屠暴,果有些真才实学。老夫得留上三分心神,可别在阴沟里翻船!”想着哈哈笑道:“娃娃,咱们再来玩玩这招!瞧瞧这记‘笑点天南’比你们的翠霞派剑法如何?你若是害怕尽管出声求饶,唐爷爷最欢喜听别人求我了——”
他一面口里不停说话,一面愁云惨雾欢喜棍九虚一实直捣阿牛胸膛,四周惨绿色光雾缭绕,“哧哧”罡风竟似有人在讥笑尖号。秦柔在一旁已有准备,大雷怒剑及时飞出,“叮叮”连响点在铜棍上,直到手臂麻木才将唐森的攻招瓦解。
阿牛缓过气来拧身又上,不忘关切问道:“阿柔,你没事吧?”
秦柔被唐森魔气侵入体内,正用心化解,刚想支撑着回答好教阿牛放心,蓦然丹田一热升起道沛然暖流,汩汩汤汤刹那逼出魔气,令秦柔全身如沐春风,说不出的舒服,却是冰莲朱丹受魔气刺激自动生成护持住她的经脉。
秦柔精神一振,面转红润明眸如星,回答道:“小妹没事!”纤手执起大雷怒剑与阿牛双战唐森。三人在空中斗得翻翻滚滚,片刻之间也难分轩轾。
这时红袍老妖等人已连伤十数名翠霞派弟子杀入观门,正迎头遇见淡怒真人与姬别天、淡言真人、淡嗔等翠霞派顶尖人物。
双方相距十余丈于青松苍柏间摆开阵势,淡怒真人伫立在翠霞诸仙正中,扫过红袍老妖身后数十张面孔,无不是南荒一带久负盛名的凶顽之辈。心知今夜一场血战势在难免,端坐五爪金狮之上冷喝道:“红袍老妖,你无端生事犯我翠霞,却是为何?”
红袍老妖依靠在四名昆仑奴所抬软塌上,满头深蓝色乱发披散到腰际,却也遮掩住大半面庞。他其实相貌甚为英俊,眼睛闭起只能看见殷红色的眼皮,薄薄的嘴角含着张狂不屑的冷笑,颌下一蓬短须倒卷朝上。
即号作“红袍老妖”,他自然是一身血红大袍,身材比常人高大魁梧许多,若站起来怕比淡怒真人高出半个身子,连姬别天也要矮上两头不止。他的双手晶莹如玉保养的犹如贵妇,从宽松的袖口伸出轻轻抚在椅座上。在右手食指上一枚浓绿色的戒指分外醒目,上面镶嵌的那颗宝石约莫龙眼大小,光华夺目。
可惜因早年修炼过于急进,红袍老妖的双腿截肢多年,可却令他因祸得福从腰腹下修出两个本命分身。平时藏在红袍之内不得一见,旦有所需雷霆而动竟胜于任何仙兵魔宝,教人防不胜防。
他虽被列为天陆九妖之一,其修为却超出其他几妖甚多,即便如赤髯天尊亦难望项背。早在百多年前蓬莱盛会上,红袍老妖就被列上天陆魔道十大高手之位,与苏真、羽翼浓、任峥等人平起平坐。天陆九妖的名头有一大半倒是靠他打响。
见翠霞派精英尽出列在阵前,红袍老妖嘴唇不动,喉咙里“嘎嘎”怪笑两声却从肚腹传来闷雷一般的嗓音道:“是你翠霞弟子杀我朋友在先,反怪我生事。淡怒真人,阁下是正派耆宿,便可这样睁眼说瞎话么?”
淡嗔站在淡怒真人身边,神色凛然道:“杀的好!魔道妖孽人人得而诛之,屠暴若撞在贫道手上,一样将他打下地狱!”
红袍老妖岿然不动,双目中闪过一点赤光说道:“老虔婆,你们杀人就是替天行道,我们报仇却叫做无事生非,这便是你们所谓的天理么?老夫算是见识了,废话少说交出凶手,老夫或可对翠霞网开一面。”
淡言真人徐徐道:“阿牛是贫道弟子,却不能交给阁下。屠暴之死其罪在己,是非公道自有天鉴。阁下若不肯罢休,贫道奉陪到底!”
他平日里沉默寡言,旁人只以为他与罗和是最好说话的两人。没想到今夜此地面对强仇,淡言真人铿然以对,听的众人精神振奋,姬别天更禁不住喝彩道:“说的好,要人休想,老夫的红莲仙剑却在此候着!”
红袍老妖“嘎嘎”笑道:“姬别天,好大的口气,老夫待会教你走不过三十招!”
淡嗔轻蔑道:“妖魔魑魅也敢与我名门争锋,贫道便第一个会你!”
红袍老妖左首立着的一名中年男子开口说道:“淡嗔真人,阁下的修为雷某亦是佩服的很。不过要说能赢过老仙,嘿嘿,恕我不能相信,不如就让在下陪你走上几招,却看看翠霞剑法究竟神奇到何种地步!”
说话之人相貌清秀儒雅,望似一饱读诗书的中年书生,三绺黑髯飘飘洒洒梳理的十分光亮整洁,一身宝蓝长衣玉带围腰,背后负着把蓝布长伞,伞头露出锋刃如同锥子,伞柄系着红色缎带甚是鲜艳。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哪朝哪代的落第秀才,淡嗔却深晓其厉害。在天陆上有几对夫妻众人皆晓,眼前这蓝衣男子与身旁的鸠面老婆子便是一对。年轻一辈听了“雷公雷婆”的名头还不怎的,可上了百岁的老人对这两人却是深有忌惮。
雷公与雷婆百年前同属天陆九妖,雷公因外貌俊雅才艺不凡颇得魔道中女子倾心,雷婆便是其中之一。那时雷婆的容貌也算过得去,好坏也可算中上,可比起诸多萦绕在雷公身旁承欢的女子却逊色不少。
雷婆对雷公自是殷勤温婉,无奈雷公根本看她不上眼,不冷不热保持着距离,就这样一晃就是二十年,雷婆也不死心,直到一场变故发生。
原来雷公素有喜新厌旧之癖,鬼使神差竟喜欢上了当时燕山剑派掌门沈放之女沈婵。他装作一落难书生故意邂逅下山云游的沈婵,两人一来二去间甫生情愫,沈婵便稀里糊涂把女儿家的清白交与了雷公。
东窗事发后沈放勃然大怒,一面将沈婵幽禁,一面尽起燕山高手追杀雷公。雷公左躲右藏本可逃过,奈何老毛病复发又去拈花惹草暴露了行踪,终教沈放在石鼓山将他困住。
眼看雷公在劫难逃,一直暗中追随他的雷婆突然出手,不惜毁损容颜动用“天荒地老百蚀大法”重创沈放,自己也因元神出窍气息奄奄。雷公携着她乘机脱困隐入南荒,自此后竟是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只一意相待雷婆。
可谁晓得雷婆毁容后自惭形秽,深觉已配不上雷公,苏醒之后对雷公百般嘲讽辱骂。甚而踢打折磨,只想逼走雷公。可雷公竟下定决心以一生补报,任雷婆如何对他只是忍气吞声,曲意奉承。
这么一来两人间的地位骤然颠倒,传成天陆一段笑话。雷公非但不以为意,反邀请了三五知己摆下婚宴当中宣布娶雷婆为妻。雷婆又是感动又是伤心,成婚这些年时而想委屈了雷公,应设法再逼走他;时而又害怕失去雷公,把他在身边栓的紧紧不肯放他离南荒半步,更见不得有其他女子对雷公半句多话。
就这么打打闹闹,和和好好过了百馀年,雷公终究也没离开雷婆,更没再去招惹别的女子,仅这一点雷婆倒也是功德无量。
淡嗔柳眉倒竖,寒声道:“你这专毁姑娘家清白的妖孽,但看贫道如何收拾!”仙剑腾起一溜光芒直射雷公,剑气到的竟比她的话音更快。
雷公修长的身躯陡然升起数丈高,闪过淡嗔的剑势,背后混元兜率伞弹起三尺砰的打开,放出数十道蓝色剑华煞是好看。
淡嗔临危不乱驱动仙剑“叮叮”连响格开剑芒,身躯也掠到空中凌风飘飞。雷公右手一探抓住伞柄“忽”的收起伞页,伞尖锋刃朝下一旋抖出团团寒光罩住淡嗔。
淡嗔低叱一声仙剑振得嗡嗡镝鸣迎风而上,与雷公的混元兜率伞斗成一团。只见夜幕下两团华光乱舞,剑气罡风不住发出激烈碰撞的“哧哧”之声,两人以快打快弹指已是十多回合不见胜负。
雷婆仰头观望,瞧雷公一味游斗不肯与淡嗔硬撼,虽暂时不落下风可也难保疏忽之下出了差池。她枯乾焦黄的眉毛一挑,尖声叫道:“雷不羁,你这般怜香惜玉的打法到明早也结束不了,闪开,让老娘我来!”
她声到人到,一串金铃“叮当”直响,自手腕上脱飞,幻化作一抹黄光。飞到半路六只金铃蓦然散成梅花形状,爆出层层波光分取淡嗔周身要害。
淡嗔左手一舒轻念真言,袖口中祭起一支拂尘随着主人心意策动翻飞而起,如和风过野拂在六只金铃之上,将雷婆的“逍遥六瞳金铃”荡了回去。
雷公攻势一敛退出三丈,竟不乘机猛攻,望着赶来的雷婆皱眉苦笑道:“你上来干什么?”
雷婆收了金铃哼道:“老娘没闲心看你和这老道姑眉来眼去的演戏!”
淡嗔一生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