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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继续他的长篇演讲,“丹尼尔,你……是个极聪明的家伙,所以二十几岁就能成为第三种人。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二十几岁的时候,是第一类人,坚信我的祖国无比伟大光荣,我们在拯救整个世界。直到我从越南回来,我才进化到第二类。妈的,所有这些都是扯谈,一切不过是利益之争,而我们是你们那种棋游戏里过河的卒子,不过是当炮灰的角色。但那时候我觉得对现实无能为力,即使我自以为看透了一切。我的战友们,残疾了,在老兵部领狗屁一点儿薪水,还不够去墨西哥嫖几个婆娘。喝点儿劣酒,过着等死的生活。我好一点儿,也不过混个温饱,终日到处讨口饭吃。又过了二十年,我才慢慢混到这第三类人里。但你以为我以此为荣吗?”
他做出个不屑的表情,很有些聊发少年狂的大声说:“呸!这就是我的回答……”
602 梦醒时分
客厅里,江之寒和老头保罗杯来盏往,已经喝了个七八分醉。、QunabEN、军队里出来的老油条,酒量果然不同凡响。
老头打了个嗝儿,瞪着有些昏黄的眼,说:“说到什么数学建模什么的,我一窍不通,那是你们这些小家伙的致命武器。不过如果我可以给你一点建议,最后的最后,确定走势的,通常还是人心。贪婪和恐惧,永远是操纵市场的两样利器,尤其在剧烈震荡的时期。所以呢,你的眼光要放的更开一些,多研究一些心理,多研究一下大的局面知道吗?在这里面呆久了,一叶障目是最容易犯的错误。”
江之寒沉吟着点头。
老头说:“你是读经济的,这些东西应该比我内行。但我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也许比你了解的多一些。如今的市场,有两个趋势,值得你好好的注意。这第一呢,是这些所谓新兴高科技公司的出现。把目光放开一些,不要只集中在他们的投资价值上,你会发现这些公司的出现预示着一种巨大的改变。在六七十年代的时候,美国人退休了kao什么生活?除了社会养老保险,很多公司提供退休金。政府部门不用说,私人公司提供退休金的比例也非常的高。但这批高科技公司出现以后呢,慢慢有了新的趋势,他们提供股票期权给员工,匹配一定数量的退休计划存储,但不再提供退休金。当然,这给了员工某些发财的机会,比方说的员工,很多进去早的,kao着期权都成了百万富翁。但在这个同时,它降低了个人长期财务的稳定性。等到这些人退休以后,他们不再享有退休金,必须kao工作这些年的储蓄来维持生活。如果有一样事情是美国人不懂得做的,那就是存钱。我们,和你们恰恰相反,只懂得借钱和花钱。丹尼尔,你要知道,这不是几个公司的做法,而是代表着一种趋势。越来越多的私人公司将停止支付退休金,而转而提供退休计划和股票期权。他们这样做,一方面是用期权来吸引人才,另一方面也是降低自己的财政负担。八十年代三大汽车公司面对丰田本田力不从心的时候,很多经济界工业界的人就意识到,庞大的退休金负担是其中一大原因。”
保罗半闭着眼,继续说道:“这第二个变化呢,就是出现以后,交易平台和交易工具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你要知道,在早些年,股票还基本上是富人的专利。要交易股票,多数人要通过特别的股票交易员代理,就像你要买车,买保险,或者是买机票,都要去找一个代理一样。互联网的出现,改变了一切。现在开始出现完全计算机化的交易,同它一起出现的,是所谓的低价券商。他们通常不提供给你,你只需要付很少的手续费就可以自主进行交易。随着时间的推进,有这一行业的人告诉我,他预测低价券商将统治整个市场,越来越多的人会自主进行交易,交易的平台会越来越多这样曾经近乎垄断的交易平台将不再出现。丹尼尔,你对此有什么感想?”
江之寒思索了片刻,“就是说,散户会占据更重要的角色。但是……机构还会是统治性的玩家吧。”
保罗点点头,“机构永远会是大玩家,是制定规则的那部分人。但是,不要小看这两个趋势。这两个变化合在一起,也许会彻底的改变股票交易的远景。会有越来越多的资金进入这个市场,会有越来越多的个人进入这个市场,交易的平台和工具改头换面,整个社会个体的财富会越来越多的取决于证券市场的波动。那么,相应的,市场的参与度,波动性,还有游戏的规则也许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睁开眼,眼神似乎锐利起来,“去年的三月份,我又见到了弗兰克。这一次与上次不同,我不光是接受他的报恩,我们开始有了些合作。从那以后,我就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嘿嘿……”老头子有些jian诈的笑起来。
江之寒做出一个倾听的姿势,却久久没有下文。他偏偏头,觉得有些好笑,老头子还想卖卖关子。
江之寒忍住不问,保罗好像也就忘了刚才这话题。
他说:“对了,丹尼尔,上次你念那首诗,你给我解释说,是你们历史上一个极出名的首相写的,叫什么来着?”
江之寒答道:“诸葛孔明。”
保罗吐了口气,“他说的很好啊……不过我觉得呢,整个人生,也不过是一场大梦,总有梦醒的时分。我呢,已经快熬到那个时候呢,很想睁眼看看,这梦境之外,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而你呢……”他指指江之寒,“才开始,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江之寒正要说话,忽然身下的沙发震动了一下。不对,是整个大地都震动起来。
地震?那个想法刚掠过心头,轰隆隆一声,身子一轻,人已经陷了下去。
下面,好像是无底的深渊。
抑或是,一个梦醒的时刻?
江之寒睁开眼,发现卡琳正抓着自己的左手,她的手有些汗湿。
机舱剧烈的晃动着,但氧气罩还没有弹出来。扩音器里,机长深沉的声音响起,“朋友们,不幸的是,我们遇到了一股很强的气流。我会降低飞行高度,请在座位上坐好,听从空乘人员的安排。飞机现在一切状况良好,请大家不要担心……深呼吸,对,来个深呼吸。好了,我们……现在开始降低高度
卡琳偏着头,“你刚才睡着了?”
江之寒微微点头,“是呀,做了个好长的梦,而且非常非常的清晰。”
卡琳问:“是个好梦?”
江之寒耸耸肩,“卡琳,你知道吗?我讨厌做梦,不管是什么梦。从五年前开始,我就特别特别的讨厌。”
卡琳问:“为什么呢?”
话音未落,机身剧烈了抖动了一下,然后是一片惊叫声。
卡琳不由自主的握紧了男子的手,“我们会有事吗?”
江之寒微笑,“不会的……我的梦,还远没到醒来的时候呢。”
不知道为什么,金发的姑娘看着他,虽然不懂他说的什么,心里却真的平静下来,好像他能预知他们,和整个飞机上的人的未来。
江之寒凝视着她,好像两个人正坐在的客厅里闲聊,“卡琳,你最近……好像……有些不寻常。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卡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似乎有些贪婪的看着距离很近的黑发男子的眼,“现在不说,是不是就没有机会说了?”
江之寒洒然一笑,“现在不说?……下了飞机,什么时候想说再说好了。”
603晚安
车驶出机场的地下车库。、QunabEN、
强烈的阳米直射过来。
江七的眯了眯眼,伸手摸到两个小座位之间放的墨镜,架到自己的鼻梁上。
一抬头,他心里忍不住又感叹了一次。
好蓝的天啊,连一丝云都没有。
卡琳戴着墨镜,看起来很像一个出游的大明星。
她偏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的样子。
好半天,她才收回目光,偏头问江之寒,“丹尼尔,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飞机会没有事呢?”江之寒愣了愣,嘿嘿一笑,“机长不是这么说吗?”卡琳并不放过他,“机长当然会安慰大家”可是,我觉得你很确定一样的江之寒做个。
鬼脸,“这次你却是错了。
哈哈”卡琳,有些东西不在我们控制之中,当然只能祈祷最好的情形发生罗。
我总觉得吧,我还做了不少好事儿,阳寿应该不会折的卡琳盯着他,注视了足有十秒钟,“就是这样?”江之寒耸耸肩”难道我会未卜先知?”晓峰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呢,说这次的大乐透累计到一亿美金了,他忍不住都去买了一注。
我要是知道的话,现在应该开车直奔便利店叹了口气,他很有些遗憾的说:“一亿美金啊”辛辛苦苦的挣,可是要挣很久的。”
闲话的时候,车飞快的驶上口号州际高速公路,到了躬号口,离了高速,越过一个教堂,右拐过了一个学校。
便上了上山的路。
两分钟的功夫,奥迫车已经停在江之寒的家门口。
江之寒轻轻吹了声口哨,关上车门,很伸士的对卡琳说:“你进去坐着吧,我来搬行李就好。”
把门钥匙隔空扔给她,忽然想起她那里是有自己家的钥匙的。
开了后备箱,江之寒把行李个一个提到地上,一手抓起一个,肩上挂着一个”来回走了两趟,便完成了任务。
他拍拍手,走回来,朝车里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东西拉下。
刚一抬头,汪汪,听到轻轻的叫声。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辛西娅正站在离他六七步的地方,两眼汪汪的看着他。
江之寒浮起笑容,走过去,蹲下来,招呼她”“嘿”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辛西娅汪汪又叫了两声。
江之寒伸出手,摸了摸她颈子上的毛,“保罗呢?他不在家?把你一个人留下来了,可怜见的老狗盯着他,神色里好像有些责备的味道。
江之寒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老头的凯迪拉克不见踪影,应该是出门去了。
辛西娅摇了摇尾巴,又看了江之寒一眼,转身慢慢的往屋里走。
江之寒愣了一下,辛西娅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是怪他没有跟上。
点了点头,江之寒自言自语的说,“…”跟在她身后,轻轻推了推大门,门并没有锁。
“保罗,你在家吗?”江之寒还是大声的招呼了一下。
没有人回答。
江之寒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了一下。
周围的布置和他几个小时在飞机上的梦境竟一模一样。
虽然是个无神论者,江之寒也不由得有些发毛。
难道我对老头子这里的环境如此的熟悉,居然能丝毫毕现的县制到我的梦境里,他心里这样想。
“辛西娅,你是饿了吧?我那里有吃的,跟我回家,瞧?”江之寒回过神来,大声的建议。
老狗却是头也不回的进了里屋,好半天的功夫,她踱了回来。
嘴里叼着个白色的信封。
江之寒心里一惊,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
辛西娅抬起头,他才注意到她的眼神好像很是疲惫。
人和狗对视了好几秒钟。
江之寒有些犹豫的伸出手,把那信封接过来。
拆开它,一张名片掉了出来。
江之寒拿到眼前仔细看,上面的抬头写着,艾玛律师前台小姐放下电话,探出身子,很职业的微笑,“丹尼尔先生,艾玛律师请您进去。”
江之八川起身,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职业妇女巳经专了出来,姚刁才深色的套装,伸出手,“你好,我是艾玛。”
两人进了办公室。
坐下来,艾玛客气的问:“要一杯咖啡吗?”江之寒微笑,“谢谢,不用了艾玛鼻手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来,扫了两眼,抬起头来说:,“保罗是上星期三在圣乔治医院去世的,病因是突发脑溢血。
我是周五接到医院和警方的通知。
他是我十几年的客户,也是我的朋友。
他的遗嘱,是今年五月份订好的,我是他的遗嘱的执行监护人。
这里”。
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个信封,“有一封他留给你的信江之寒接过信封,问:“葬礼是什么时候?”艾玛微微摇头”“他说,不需要葬礼了。
安葬的地方,他早就安排好,我们已经委托专业公司承办。”
江之寒想了想,说:“我知道这不关我的事,但”据我所知,保罗有一个女儿,”艾玛叹了口气”“我们联系过她,她说没有时间过来”。
江名寒瞪大了眼。
艾玛律师面色很平静,似乎这并非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合上文件夹,说:“保罗留给你的信,应该详细的给你解说他的意愿。
这里他有一件事想委托你办理,但他表示,一切还取决于你的意愿。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请告诉我,我会委托别的机构办理。
如果你愿意呢,也请给我打电话,这里有一些文件需要你过目和签字。
如果可以的话,丹尼尔先生,请最迟在下周五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客厅沙发的一角,亮着一盏台灯。
吃过晚饭,江之寒送卡琳回了她的住处,便开车回来。
他懒得收拾行李,把它们一股脑塞进车库里,坐下来,给自己泡了一杯绿茶。
老头保罗的信就放在台灯旁边。
江之寒喝了几口茶,终于把它拿起来,有些粗鲁的撕开,抖了抖信纸,上面用英文写着:丹尼尔,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梦已经醒了。
可惜啊,梦外的世界,我知道了也没法告诉你是怎样一个情形。
闲话少说,我有两件事想要拜托你。
千万别勉强,如果不愿意的话,告诉我的律师就好。
第一件是关于辛西娅的。
我看你和她很投缘,所以想托你继续照顾她。
老东西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我估摸着她最多还能活过一两年。
如果你中途有事要离开美国(我觉得那对你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千万不要把它转托给别人,把它交还给艾玛处理吧。
第二件是和我们干的营生有关。
我还留下来一些钱,说的具体些,有五百七八十万吧。
受你的启发,我用它建立了个基金,是给越南回来的老家伙们的。
基金的发放,我已经联系了一个机构,委托它们办理。
但基金的投资,我想交给你来管理,艾玛的律师行会作为监理方。
你有全权的投资选择权力,但他们每年会评估投资回报。
如果你连续三年回报率都低于巧四的平均值小或者三年的平均值低于旧刀的率均每年回报,他们有权收回管理权。
但我相信,你能干的比那出色。
如果你愿意接过这件事情,签好字,我有一个保险柜的文件留给你,里面是一些有关的东西。
作为回报,如果你连续帮我管理十年这个基金,我现在这个房子的所有权会移交给你。
在那以前,你(或者你的朋友)请尽管住在那里,算是我小小的那么,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