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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残月如勾,夜色显得特别冰冷、凄清。
而他,就那样在景秀宫外站着,静静地凝视着宫殿内的明亮火烛。
依稀有两条恩爱缠绵的人影,淡淡的笑语传遍宫殿,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所有人,都是欢欣无限。
唯有他,一个人,凄冷寂静。
寒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不曾运功抵挡寒气入侵,手足瞬间冰冷,然而,心,更冷,更寒!
他的眼,穿过重重灯火摇红,看见那个娇媚女子的不能掩饰的喜悦与羞涩,看见那个秀丽男子唇边扬起的骄傲与欣慰。
眼神渐渐黯淡,仿佛坠入一片黑暗,竟不知身在何方,今夕何夕!——
幽怨的琵琶声声,曾经,亦是名动京华,多少人挥金如土却求之而不得,如今,呜咽的曲调在清幽的夜晚,悠悠传送,只是再无人愿意静下心来倾听!
红颜易老,原也只是刹那芳华!
昏暗的巷子里,一条孤寂落寞的人影倚墙而立,目光幽幽,投射在对面冷清的春风楼上,那里,阵阵琵琶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如此绝世的曲子,若无知音,岂非明珠暗投?
曲子渐转低沉,悲凉沉郁,声音越来越细,渐至不可闻。
巷子中人缓缓走出,淡淡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依稀可见,正是清雅出尘的方轻尘!
他抬头望着春风楼,面上神色不辨悲喜,只是举手一抱拳,而后,转身便走。
身后,琵琶再响,却是清雅空灵,似有珍重之意。
方轻尘淡淡微笑,旋即,眼中却闪过一道冷然肃杀之色——
五乐齐奏,直入云霄,气势惊人。
似乎是上天也知今日是燕离的举行登基大典的好日子,晴空万里,风和日丽,整个燕京城都陷入狂欢的“万岁”呼喊声中。
方轻尘身着一身正式的大红官袍,一脸凝重冷然,走进乾坤大殿。
满殿的绯红、紫罗官袍,满殿的铁甲将士,惟有他将一袭大红穿出了飘逸,不同于平日青衫白衣的脱俗出尘,却越发衬得风骨神秀,清俊高贵,世家公子的气度风华朗朗如日月,仿佛整个大殿因着他的丰姿而清亮起来,令人一见倾心,再见终生难忘。
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穿着官服的方轻尘,这样的陌生又熟悉的他,风雅依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让人一阵呆滞。
安邑王一声冷哼,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特别突出,众人方回过神来。
方轻尘目不斜视,对众人的眼光置若罔闻。
却不料两个金甲侍卫直接上来对着方轻尘施礼,然后恭敬地道:“方候,虽然以往您出入陛下的住处都无需解剑,但今日是陛下的登基大典,除殿卫外,所有人等都不得携利器入内。”
“我也需要解剑么?”方轻尘声音低沉,虽是平平淡淡地一句问话,但两个侍卫却不自禁地感觉背后一阵冷汗,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面前的空气几乎在一瞬抽空,令他们呼吸几乎停滞,一颗心猛然收缩,若非训练有素,只怕当场便大惊失色、浑身颤抖了。
努力克制住后退的念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一脸平静的方轻尘,却突然发觉一切如旧,空气清新,呼吸也一如平常自然。
愣了愣,满肚子的困惑,不由相互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恐怖与震惊。
正要回话,韩笑已迎上前来,低低唤道:“方侯!”
方轻尘见他一脸的尴尬不自然,挑挑眉,淡淡笑道:“怎么?”
韩笑愁眉苦脸,犹豫片刻,还是缓缓说道:“皇上有特别交待,所有人都不得携剑上殿,包括方侯您!”
特别交待?方轻尘扬眉,讥诮一笑。
历朝历代,臣子携剑上殿自然是不允许的,又何必特别交待呢?
所谓特别交待,哈,不就是针对自己一个人么?
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得仿佛是前生,那个清丽少年笑得一脸纯真与得意,献宝般地将“承影”交给自己,清朗的声音依稀还在耳畔回荡:“轻尘,你要永远佩带着承影,任何时候也不能解下,这可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呢!你若是解下,我可要生气哦!”
“轻尘,你要用承影保护我,保护你自己,知道么?”
“轻尘,别管那些腐儒乱嚼舌根,我们之间还需要讲究什么君臣礼仪规矩?”
“轻尘,我不是君,你也不是臣,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啊!”
燕离啊燕离,原来,你还没有忘记曾经说过我可以携剑上殿的,所以,才记得要对我特别交待!
燕离,你的安全已经交到别人手上,不再需要我了吗?
燕离,你已经不再信任我了吗?!
方轻尘淡淡一笑,随手解下从不离身的“承影”剑,交给韩笑,不再看那柄千古名剑一眼,静静走到群臣队列中,至于一干或窃喜或惊讶或不解的群臣,他更是完全不予理睬。
不一会儿,有礼官高喊:“乐起!恭请皇上!”
“祭天!祭地!祭鬼神!祭祖宗!”
……
方轻尘自燕离出现坐上宝座后,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燕离眼神迷离,目光仿佛落在极遥远的虚空处,方轻尘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面上,他却无任何反应,也不与他对视。明明登基是何等隆重、庄严的大典,他居然也有本事神游太虚,面无表情,竟无一丝喜悦之色,更无威临天下的霸气。
耳边听得礼官口呼:“诸位大人起立,行跪拜礼,恭贺我王万寿无疆霸业永传!”
群臣齐齐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独方轻尘一人站立,昂着看着高高在上的帝王。
无数不满的目光瞧过来,无数的低低私语响起,方轻尘只是微笑着看向燕离,直至燕离终于回神,静静地回视他。
两人目光终于交集在一起,却又平静无波,不曾掀起半分波澜,也不曾激荡一丝火花。
燕离的冷静漠视,方轻尘的温和淡然。
仿佛是第一次见面,那个满脸仇恨的孩子有着一双清澈而不染尘埃的双眸,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转来转去却倔强得不愿滴落。
仿佛是第一次重伤,那个满脸担忧的少年有着一双布满血丝且疲惫的眼睛,沉重的哀痛点点滴滴皆在眼中。
仿佛是第一次争吵,那个一脸愤怒的青年有着一双燃烧怒火却委屈的眸子,恼怒、猜忌、嫉妒,却又伤心无奈。
仿佛是第一次冷漠,至尊天子就在眼前,他,却再也看不清他的眸间是愤怒抑或是厌恶?是疏离还是无情?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绝决!
方轻尘低头微微一笑,恭恭敬敬,依足君臣之道,对着那个高傲的帝王行叩首之礼。
满朝传来低低的松气声音,方轻尘一笑,朗声道:“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离眼中闪过一丝凄凉,抿了抿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的唇,只是方轻尘低着头,不曾看见。
低低的叹息自方轻尘喉间逸出,只是声音尚未传至空中,就已湮灭在唇齿之间。
“小容,或许你说对了,爱情,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登基场景有部分借用了笑鱼写的“轻尘的模拟记录(三)”,呵呵,某只实在是不会写这种高难度的大场面啊,只好春秋笔法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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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上)作者 天使
更新时间:2008…7…23 14:31:21 本章字数:4320
第22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上)作者 天使 “轻尘,你这么快就要回来了?”阿汉的声音带着惊奇,心下一算,他开创了小楼入世时间最短的纪录,不过,轻尘这一世好像没比他好多少啊!
“阿汉?谁说我要回来了?!”轻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恼怒。
“可是,你的伤体明显支撑不住了……”阿汉瞪大眼睛,小小声说道。轻尘的恼怒连迷糊的阿汉也注意到了,还是不劝说他为妙,毕竟就连阿汉这样万事不萦于怀的人,也知道最好不要去惹暴走中的轻尘啊!
小楼同学们几乎都在尘世间历练,小楼中只有阿汉一人,他刚准备开始第五世历练,没想到入世之前,竟发现轻尘的精神体极度不稳定,似乎有回归的迹象,却又压抑着自己不回来。阿汉不曾遇上这样的情况,抓抓头,又不知从何劝起,何况,他也不曾关注过轻尘这一世的经历,发生何事他也是懵懂不知,无奈之下,赶紧报告庄教授。
庄教授也是一番劝阻,但轻尘更绝,干脆不理不睬,任由庄教授唾沫横飞,最后只能哀叹自己毫无教授的威严,这帮死学生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听话,唉,要是每个学生都像小容一样如此优秀如此认真,那该有多好啊!
庄教授叹息一番,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白头发又多了一根!
对了,小容!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该让小容当一回说客!
于是接通轻尘与小容的联系,庄教授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轻尘,你受伤啦?”正在努力埋首一大堆政务公文的小容,被教授抓来干这种高难度的劝说工作,还真是叫人郁闷啊!
“小容,怎么是你?哈,死老头还真是会选说客,他不是都已经跟你说了,还问什么?”
“咳咳,我只是很好奇你居然没有玩自杀游戏?你确定你不是故意受伤的?你不是常挂在嘴边:早死早超生,脱离苦海万事大吉嘛!”
“哟,优等生,你真是会劝人呀!现在你不是应该说,千万别放弃啊,想想那地狱般的补考岁月,撑撑也就过去了!”
小容一愣,不由点点头:“对哦,你说得很有道理!”
“废话少说,你快点想想办法,怎样才能救这具身体?我试了很多种方法,一点用也没有!”
小容撑着下巴,想了一想,突然想起自己是庄教授叫来劝轻尘回小楼的,不是帮忙他任性胡闹的,不由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居然反倒被轻尘给摆了一道!轻咳一声,继续他那毫无新意的劝说:“轻尘,不过是一世的模拟嘛,反正只是受伤意外而亡,虽然没有完成论题,好歹不算自杀,不需要扣分,比起你前两世自杀倒扣分的情况要好上很多了!”
“哼,你说得倒是轻松!我虽然崇尚六十分万岁,但至少也要及格吧,你不是一直劝我要宽容一点,认真一点吗?嘿,现在我很认真,你又说放弃算了?”
“喂喂喂,你别偷换概念啊!我叫你宽容一点,是叫你对模拟对象宽容,又不是叫你死活赖在人世不走,就你这样,人家还以为是诈尸呢!”
“你、你、你……”估计那一边方轻尘已经快被小容给气得吐血三升了,有这么劝人的说客吗?
“说正经的,轻尘,你为什么坚持不肯回小楼?我们的精神力虽然强大,可也不等于可以无视伤害痛苦!你以为你是阿汉那样的怪物一身内力生生不息源源不绝?竟敢独自对三万军队使用天音幻术?老兄,是三万人啊,不是三十人三百人!没有当场走火入魔就算是奇迹了!现在你内力枯绝,奇经八脉俱断,你不回小楼,难道留在那里做植物人?再说了,你就算勉强当植物人,可以你现在的功体,又能撑得了几天?人家当植物人是无知无觉,可你呢?精神力的强大,让你神智清明,没有办法像普通人一样可以昏厥保护自己,所以身体的每一分痛楚你都可以感受得清清楚楚,那可是连我们的精神力也很难承受的痛苦啊!何况若是肉体死亡,你的精神体一样会自动回归小楼,你又何必自讨苦吃的多受几天痛楚?你别犯傻了!”
“你当我愿意这样啊?可是,我又不是阿汉那个小白,他模拟了半天,居然连论文的边都没有沾到,我可不想小楼的中央电脑再一次当机!”
“老天,轻尘,你不会就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而不肯回小楼?”小容终于大呼小叫起来,如果眼前有一块豆腐,估计他也干脆就一头撞死算了。
轻尘气得不住冷笑,如果现在小容就在他的面前,他一定要掐死这个家伙,居然敢、居然敢嘲笑他!
“轻尘,你这么坚持不肯回小楼,真是为了那个可笑的原因吗?爱情又不是市场买菜,一分钱买一分货,不是你付出多少就一定会得到多少!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爱情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强求是没有用的!”
“小容,如果你的小皇帝还没有长大**,可是你就要死了,你会不会不甘心呢?”
小容瞬间愣住,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
当然不甘心!
他曾经在垂死的帝王前,诚心诚意地说:“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他亲眼看着粉雕玉琢的孩子,一天一天身体拔高,他亲自手把手地交孩子学习文章、学习治国之道,他费了那么多的苦心,又怎肯因为自己的意外早逝,而让还未长大的小皇帝承受朝堂的暴风骤雨呢?
他既然是托孤之臣,就一定要为这个孤儿背负起一切的责任、为他承担一切的狂风暴雨,还他一个太平朝局!
他希望他亲自教导的孩子,能够足够坚强独立,他希望他亲自看着长大的君王能够建立惊世基业成为一代名君,他希望他可以看到他一手抚养的小皇帝可以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所以,他一定不会死,在小皇帝长大**成材亲政之前!
所以,他一定不可以死,在小皇帝可以面对一切艰难困苦之前!
所以,轻尘,你也只是不甘心放不下吧?!
“轻尘,若你实在舍不得回去,疗伤的法子不是没有,但是,对你来说,太难了,成功的机率估计是万分之一吧!”
“喂喂,你废话少说,有屁快放!”
小容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是忘恩负义,还没过河呢就想着如何拆桥了!坏脾气、坏心眼、坏同学,哼哼哼!
“就是靠那套内功自行疗伤!”
“那套内功?!”轻尘怪叫一声,“小容,你这也叫办法?”
那一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集天下之大成、又简单易练的内功,那一套可以造就天下第一绝世高手的内功!
当然,用来疗伤效果再好也没有了!
可是,只有心地单纯、心无杂念的人才能有成啊!
方轻尘这样玲珑心思的人,叫他练这套内功,比找号称是天下第一神医的劲节来治伤,恐怕还要难上百倍吧!
果然是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
小容也知这是个馊主意,但是他又不是神仙,挥挥手吹口气,就能起死回生。方轻尘又不肯回小楼,万事要靠自力更生,那还有什么办法?找劲节?别说人家不当御医很久了,就算让他这个威风八面的将军赶到梁国,手无疗伤圣药,又谈何妙手回春?
想想还真是头痛,不管了!他现在还只是小官吏好不好,无权无势,偷不得懒啊!嗯嗯,赶紧把公文处理完,要是耽误了,明天准得被上司揪小辫子!
方轻尘连叫几声,小容那边已是没有了声息,意念联系中断了,气得方轻尘破口大骂!
没奈何,还得靠自己!
这套内功,说来容易,不过是特定的呼吸吐纳,但却要无意识地方能进入那种意境,只有心思纯净通透之人,越是不经意越是容易上手。
于是,方轻尘第一次强迫自己,闭眼,停止任何思绪,保持脑中一片空白。
可是,思绪又岂是自己所能控制的?越是想要灵台清明,越是胡思乱想,种种往事纷至沓来。
“轻尘,我真的可以一直都住在相府么?”
“轻尘,我可以到书院念书么?”
“轻尘,我也可以习武么?”
“轻尘,你不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