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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选择http;//他一,一辈子。你不答应我,我死,我死也不瞑目……”说到最后,骡子的声音微不可闻,我们是从他的嘴形分辨出来的。叶蓓把手伸向老胡,和老胡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泪眼滂沱地说:“骡子,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会帮你照顾他一辈子。”听完这句话,骡子被烧得皱缩成一团的额头慢慢地舒展开来,脸上有满足的笑意,眼中出现一片喜乐的光芒,但是很快,他的眼神就开始变得灰败,接着迅速地黯淡下去,黯淡下去,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老胡声嘶力竭的喊道:“骡对子!别走,你别离开我!”那一刻,我像是听见了来自地狱的蝙蝠振翅扑动的声音,我左手手背的伤口突然间绽裂,一道血柱激射而出,溅得老胡一脸都是。这时,倒在吴亦诗怀里的废八手捂腹部,也“哗啦”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无力地把头倒向一边,缓缓合上了疲惫的双眼。吴亦诗“哇”地一声大哭:“建义,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一队警察和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把废八抬上了车。
不知天上的哪尊大佛犯了天条,玉皇老儿发了雷霆之怒,乌云大军压境,天色陡然变黑,接着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老胡从我怀里抱起骡子的遗骸,刚走出车间大门,瓢泼的大雨顷刻直下。
大雨飘飘,云山苍苍,江水泱泱,翠山白云无颜色。
老胡抱着骡子走出车间,站在雨中,像个疯子似的迎着雷声仰头望天,嘴里发出一串骇人的长笑,嘴里喃喃说道:“骡子,你看,下雨了,下雨了,你再也不会觉得烫觉得热了。”我站在老胡身边,左手手背上的伤口一直血流不止,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痊愈。
得胜从锅炉房顶下来了,他看到骡子尸体的惨状,像个失去伴侣的野兽般嗷嗷大哭。曲丽媛缓缓走了过来挽住我的手臂,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全是水花。她始终不敢望老胡那边看去,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似的,她终于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望了骡子的遗容一眼,一望之下站立不稳,差点要晕倒。我连忙伸手扶住她,将她揽入怀中,任她在我怀里痛哭失声。
在我们身后伫立良久的警察和法医终于走了上来,把骡子的尸骸从老胡手中抱走。尸袋的拉链缓缓拉上的那一刻,老胡再也看不到骡子了,他全身的筋脉仿佛忽然被人抽掉了似的,双足一软,瘫倒在地,像个大字一样睡在地上。
大雨倾盆,天地苍茫。
曲丽媛说,她看见天上的酴醾花又开了,它们在空中漫天飞舞,像一群长着翅膀的天使,它们每一次盛开,都会带走一个生命。骡子的死,就是重生,他一定能去往那个无苦无痛的天堂,像个守护天使一样守候着老胡、叶蓓、小月月,还有我们。我想起了我们相遇相交,相知相爱,一起努力一起奋斗的时光,那些泪水和欢笑交织的日子。那些关于爱与痛的记忆,化作漫天花雨,在这一刻全都零落成泥,仿佛要把关于骡子的一切从我们的记忆里一笔勾消。我突然感到一种末日来临的快感,一心想向古龙先生学习,扑向死神的怀抱,一了百了,这样,就再也不会有悲伤和痛楚,再也不会有刻骨的仇恨和剜心的痛苦。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这样,我身边还有曲丽媛,还有老胡、得胜、废八他们,最重要的是,姓何的那两个畜生还逍遥法外。
那天的雨,不舍昼夜地下,仿佛永远也不会停。
刚刚写完这章,老夫心中之痛,无以复加~~~~
第九十四章 最风光的葬礼
农历5月17日,这天的黄历上写着:辛末乙卯,宜破土、入殓、移柩,忌嫁娶、开市、栽种,吉神宜趋母仓、三合,忌神宜趋四耗、大煞。
曙光初现,遍地泪珠。北京长安街,一辆大气磅礴的旗舰版宾利一马当先,其后紧跟着二十辆黑色的奔驰S600,每辆车的车头都别着白花,形成一个蔚为壮观的送葬车队,安静肃穆地行使在这个伟大的共和国首都最壮阔的马路上,每遇红灯,其他所有正在行使的车辆都自觉地停下,让送葬车队顺利地通过,这就是首都人民的风度和礼仪。许多路人和晨练的老人纷纷停下了脚步,望着旖旎而去的庞大车队,喁喁私语,或喟然长叹。
老板亲自开着宾利驶在队伍的最前面,阎彤彤坐在他的身边,后座上坐着的是骡子的双亲,他们四手交叉,捧着骡子的骨灰,脸上老泪纵横。我开的奔驰紧跟着老板的宾利,曲丽媛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老胡、叶蓓和月月坐在后座。得胜、吴亦诗和公司的其他领导以及骡子的亲友分别坐在后面的19辆奔驰里。这20辆奔驰,有6辆是老板的,其余的14辆是从各分子公司调来的。这次上海之行,我们不仅顺利地完成了任务,让春天海景花园及时复工,并且使得馥酶基因项目提前启动。这本应是一场属于我们北升四杰的风光无限的庆功宴。然而骡子的牺牲,使这场最风光的庆功宴变成了一场最风光的葬礼。
天高云淡,苍穹寥廓。北京八宝山公墓,骡子的双亲将他的骨灰盒亲手放入骨灰穴里,公墓管理人员将墓碑合拢封好之后,集团总裁刘泽明宣布祭奠仪式正式开始。陶斯霖揭去墓碑上的幕布,墓碑上写着“爱儿罗梓之墓”六个金碧大字,中间是骡子的遗照,那张照片是我们一起入司时拍的工作照,照片里的骡子笑得那么明媚那么纯真,一如当年风华正茂时;左边是他的生卒,年仅24,右边是老胡为他写的墓联:
尽忠职守心为公,博学鸿儒人中龙。
舍身伺虎义赴死,危救婴童古勇捐躯。
老板带头把一个“英灵永在,浩气长存”的花圈放在骡子的墓碑上,老胡和叶蓓牵着小月月的手,小月月憨态可掬、泪眼汪汪地把一束白菊摆在骡子碑前,一家三口跪下来恭恭敬敬地开始磕头。这时,刘泽明一身令下,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我和曲丽媛分立骡子双亲的左右,搀扶着他们,对着骡子的墓碑深深的鞠下躬去,脸上早已是泪如雨下。哭得最凄厉的是老胡和吴亦诗。二老伤心过度,先后晕厥,被张引和陈大荣他们抱了下去。
一直阴沉的天这时下起了雨,仿佛是知道骡子怕热怕烫。曲丽媛对我说,她看见天上的酴醾花开了,一朵连着一朵,在空中漫天飞舞,像一群长着翅膀的天使,它们每一次盛开,都会带走一个生命。骡子的死,就是重生,他一定能去往那个无苦无痛的天堂,像个守护天使一样守候着老胡、叶蓓、小月月,还有我们。望着骡子的笑靥,我想起我们相遇相交、一起努力一起奋斗的过去,那些泪水和欢笑交织的日子,那些关于爱与痛的记忆,全都化作漫天的花雨,零落成泥。这一刻,我听见了内心花落的声音,我感到一种末日来临的快感,一心想向古龙先生学习,扑向死神的怀抱,一了百了,这样,就再也不会有悲伤和痛楚,再也不会有刻骨的仇恨和剜心的痛苦。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这样,我身边还有曲丽媛,还有老胡、得胜他们,最重要的是,姓何的那两个畜生还逍遥法外。
从公墓园出来,我们来到了北京协和医院,废八前天在这里刚做完手术,医生从他的身上取出了两粒钢珠,一粒打在右肩上,另一粒打穿了胆叶,他的半个胆被切掉了,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不会影响今后的生活。
经过两天的输液和休息,废八现在看上去已经好了很多了,不像刚送进绍兴人民医院的时候,血流满身,面无人色,把我们都给担心死了。废八见我们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吴亦诗连忙阻止了他,他说想抽烟,我刚把七星掏出来,就被曲丽媛抢过去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还皱着小眉毛横我,我只好仰头朝天,两眼翻白。
吴亦诗一见到废八,泪痕未干的脸上又开始涌出泪来:“都是我不好,那天我不该去的,如果不是我吓得乱叫,得胜和骡子就能制服楼顶上那个人,你也不会有事,骡子,骡子也不会死了,都怪我,都怪我。”废八悠悠地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曲丽媛和叶蓓马上围上去宽慰她,我一听这话,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和老胡、得胜走到病房外面抽烟。说实话,我心里的确有个结,我觉得,那天只要吴亦诗和叶蓓不自作主张去报警,不在那个最关键的时刻闯进来,致使得胜和骡子的行踪暴露,我们一定能成功地全身而退。或许上帝正是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们明白,生命的意义在于不能提前预演,无法重复、不允许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一步走错,谬以千里。我一想起得胜在彼岸花酒吧里说过的那句谶言,就条件反射般地想起《哈姆雷特》里的那句台词“不管我们怎样辛苦图谋,冥冥中,上天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苍凉,我只感到无边无际的苍凉。
印度老太太一行六人来到中国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这段时间我们都在忙着张罗骡子的后事,老板派人送她们去了云南旅游,明天她们就要回来了。老板给我们布置了新的任务,明天我们也要动身回云海了。在云海工作的这四年,这还是我第一次回北京。
这段时间忙,写得少,请你们原谅,在月底会写完全文。
第九十五章 传奇少年回来了
北京,北京,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人生理想的诞生之地,我梦破心碎的地方,我无数次在夜阑人静的黑夜想她想得痛彻心扉的故乡。最初的那两年多,我被刘泽明张引他们整成清洁工,实在是没有脸面回来,后来当上了董事办副主任,虽然际遇大有改观,还是没有回来。北京就像我心底深处的一个雷区,轻易不敢触碰。这几年,我只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给我妈打个电话。至于我爸,蔚渝走了之后的那个暑假,我独自一人去青海找鱼贩子,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我也从来没有原谅过他。我曾经想过,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我是开着那辆奔驰回家的。我家在海淀部队大院扎堆的太平路,我妈以前是部队文工团的,我爸是解放军总后勤部营房部的干部,我们家的这个部队大院就是总后勤营房大院。大院门口还有战士值班,我四年没有回来了,新来的战士礼貌地让我填写了拜访人员登记,我填了我妈的名字安若兰,这让我感到既好笑又难过。暮色四合,天色渐暗,我开着车子缓缓驶进大院,前面是个有假山的水池,水池的后面是大院食堂,食堂往东是一个大花圃,里面种着一大片的银杏和青松。这儿的每一棵树我都认识、树上的每一个枝杈、每一片叶子我都熟悉,这里曾经是我和鱼贩子的天下。夏日君临,树木越加高大青翠,那些在树林里追逐打闹的孩子,每一个的脸上都有无忧无虑的笑容,一如当年的我们,但愿他们永远都不要长大,永远不必了解**世界的蝇营狗苟。再往前开有一个五人制的足球场,四年前我离开的时候还是泥地的,现在已经铺上了塑胶草坪,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我一直统治着这块场地,高二的时候,我们总后勤院对航天院的比赛,我和鱼贩子联手把航天院的孩子羞辱得再也不敢到我们的场地来抢场子,那场比赛我进了11个球,鱼贩子也进了仨,在不少营房大院的孩子眼里,我是他们的英雄,我是这里的传奇。再往前,是两个脸在一起的篮球场,当年我们在这里投篮,投不进的要蹲在篮筐底下,被赢了的用篮球投在篮板上反弹回来砸在屁股或者是脑袋上,我从来没有蹲过在篮筐底下,每次总是把童年时代的那些小伙伴砸得哇哇大叫,我和鱼贩子则站在中圈的罚球线上哈哈大笑。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那个曾经叱咤球场、无所不能的少年如今的鬓间也有了零星的白发。
来到家属区,我刚想把车开进泊车位,看到一个白发苍苍、脚步迟缓、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提着一蓝菜从后面的部队菜场里走过来,我心中蓦地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连忙熄了火跳下车,“妈”,我快步走了上去。
我妈整个人怔住了,像个蜡像似的定定地望着我,我接过她手中的菜篮。
我妈眼圈儿一红,“瑞瑞,瑞瑞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不给妈打电话?”
“妈,我想给你一个意外惊然喜。”我知道,不论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妈都会在这里等着我;哪怕沧海桑田世事巨变,她慈爱的目光永不会变;哪怕我已经长得又高又大,在我妈眼里,永远是那个拽着他衣角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小男孩。
曲丽媛也从车里下来了,巧笑倩兮地走过来挽住我胳膊,羞答答地喊了一声:“阿姨。”我妈望望曲丽媛,又看看我,神色欢喜,眼泪突然就哗地掉了下来。曲丽媛掏出纸巾给她擦掉,我妈说了声谢谢,自己把纸巾接了过去,我说:“她叫曲丽媛,是我…是我公司的同事。”
我把菜篮子交给曲丽媛,把车泊好,从车里提了大大小小十几包东西出来,车里还有一大堆,熟食、奶粉、饮料、保健品、衣服鞋帽,应有尽有,我只有两只手又不是千手观音一下子可拿不完,都怪曲丽媛这个调皮。我说不用买这么多东西的,买多了吃不完用不上浪费,她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恨不得把人家家乐福整个给搬空。
我妈见我拿这么多东西,朝楼上喊了一声:“老五,快下来,儿子回来了,瑞瑞回来了。”我爸上面有四个兄弟,他排行第五,所以我妈叫他老五。不少邻居都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一楼的莫叔和蒋姨都从屋里跑了出来,围着我们,确切来说主要是围着曲丽媛在啧啧称赞,一个劲地说这姑娘长得好,直把曲丽媛夸成了下凡的天仙,连她这么厚脸皮的人都有点招架不住了,不一会出来的邻居越来越多了,都围着曲丽媛当起户籍警来。这都怪我当年名头太响,粉丝太多,影响太大。
我的内心被巨大的虚荣占据了。衣锦还乡大概是每一个在外漂泊的游子都无法拒绝的终极梦想,这四年来,我在外面吃苦遭罪,流血流汗,换来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刻。
我拎着一大堆东西,像是在开新闻发布会,不一会我爸风风火火地从楼上跑下来,突然间见到我,似乎想冲上来跟我拥抱,但见我一下子紧绷起来的脸和瞬间冰冷下来的声音,张开的双臂慢慢垂了下来,曲丽媛踮起脚用高跟鞋鞋尖给了我一下,左一句右一句地喊伯伯,把我爸搞得满头雾水。
我爸望着曲丽媛问我妈:“这是?”我冷冷地说:“我公司领导,曲总。”蒋姨横我一眼,笑嘻嘻地对我爸说:“老路,这还用问,你们家媳妇。”我爸高兴得语无伦次口齿不清,怕是当年见着毛主席也没这么激动。我别过脸去当没看见,曲丽媛表面上笑靥如花,手臂一弯,手指在我背上一阵猛掐,下手忒也狠毒。
曲丽媛,我爸,我妈,莫叔,蒋姨还有我六个人才把车里的那些东西拿完。我家住二楼,莫叔和蒋姨就住我们家楼下,他们在门前的空地上种着葡萄,砌了个池子养鱼,从小到大没少被我糟蹋,他们走的时候我妈硬塞了好几大袋的什么黄金搭档白金伴侣给钻石老伴给他们,曲丽媛叔叔阿姨慢走地一通蜜语炮轰,把莫叔蒋姨甜得晕头转向,欢天喜地地走了,连我爸这个以脾气臭架子大闻名遐迩的糟老头子也被她轻而易举地拿下了。曲丽媛就像一座资源丰富的矿藏,她身上蕴藏着许多有待开采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