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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不相信?”
玉雪笑道:
“不是不信,是不可能!”
“为什么?有什么不可能?我们蒙古人已打下如此多地方,眼见金国将灭,南宋岌岌可危,怎么不可能!”忽必烈不服气。
玉雪摇头:
“如果只是兼并国土,我没话说。但天下之大,各民族何其繁多,各有各的文化习俗。我们蒙古人是游牧民族,习惯逐水草而居,放牧牛羊。想那中原汉人,习惯男耕女织,读圣贤书。如果我们把他们的土地打下来,却不种粮食,硬要变成草场放牧,那岂不是好笑!所以我说不可能!”
忽必烈语塞。此时中原金国许多土地已被蒙古占领,分封给有功之臣。许多贵族的确看不惯好好的土地不去放牧牛羊,却种些吃不下的粮食,勒令还耕变牧场。盖因蒙古人素来以牛羊肉为主食,偶尔才在奶茶里冲些炒米之类,让他们以米面为主食,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忽必烈虽觉有理,但此关国策,只得说:
“我们不是在说习俗,我们是在讨论英雄。身为伟大的成吉思汗的子孙,我敬佩的是他老人家远大的理想。如果我们能逐鹿中原,统一大好河山,让他的话成为事实,那么就是真正的英雄!”
玉雪严肃:
“一将功成万骨枯!即便你智谋多多,也要攻城掠地,血流成河。这英雄是建立在无数孤儿寡妇的眼泪、无数蒙古好男儿的尸骨、无数中原百姓家破人亡的基础上。恕我不能苟同!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一个武者。我喜欢追求武道,但并非不关心天下大势。我没有资格评论你的梦想,只希望你始终怀有仁慈之心,用手中权势为黎民百姓做些善政。这才不枉我们今日论英雄!”
说罢,她转身翩然而去。待她走远,从远处掠来一人。忽必烈问道:“她的武功怎样?”
那人恭敬道:“深不可测!小人远远不是对手!”忽必烈良久不语。
忽必烈隔日拜访阿睦尔,神态亲切恭敬。阿睦尔受宠若惊。对于他的旁敲侧击打听那哲部和玉雪的事情,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含含糊糊吱吱唔唔;心里有些明白,忽必烈对玉雪有了兴趣。他不敢得罪忽必烈这个受宠的小王爷,但他知道玉雪修道之心甚坚,目前不会谈婚论嫁。何况这些贵族,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即便做正室,都委屈了玉雪,他也不舍得。当下只好拿话敷衍。忽必烈见问不出什么,也不生气,仍然礼貌地辞去。临走让阿睦尔传话,想再谋一见。
当夜玉雪仍是赴约。到了小河旁,看到忽必烈身旁多了一人。这人虽是蒙古装束,可皮肤白皙,气质迥类。手中握一把三尺长剑,一看便知是中原武林人士,功夫不弱。玉雪上次见忽必烈时,就发现他周围有许多武林高手保护,其中一人武功最高,呼吸声细不可闻。玉雪修道,比这些凡人不知要高出多少层次,自然不放在眼里。
忽必烈笑着介绍:“这位是我属下第一高手。人称‘中原第一剑客’叶风寒,曾经打遍中原无敌手。听我说你是使弯刀高手,想与你切磋一番。虽然良辰美景,有焚琴煮鹤之嫌,但公主爱武之人,一定不会推辞。”这番话却是用汉语说的,用词流利,显然精通汉文。
玉雪心知他试探自己武功,看来不露些本事,难消他对己用心。却不知忽必烈雄才大略,有鱼与熊掌兼得之心。这两日他四处派人打听那哲部,虽没什么重要消息,却发现除玉雪姐妹、黑日武功高强之外,连八个随从都是以一挡百之人。更有那骑来的骏马,匹匹神骏不凡,侍侯的马夫连边都沾不上,只好把草扔过去了事。这却是玉雪等人百密一疏。在他想来如此神秘的部落,必然掌握了强大的力量,如果能为己用,真是如虎添翼,心中野心顿时膨胀。玉雪又长得如此容貌智慧,娶了她来,人材美色兼收,实在是人生一大美事。只是看情形玉雪并不是可随意摆布之人,因此布下此局,试探到底能否被自己掌握。
玉雪笑答:“王爷有命,焉敢不从!”她说的也是汉语。说罢并不拔刀,却从腰间抽出一支短笛:“只要叶剑客在我吹笛时能打乱音律,我便算输。”她早有准备。
叶风寒面色凝重,本来他自认不敌,又见玉雪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知道遭遇平生未逢敌手。但忽必烈有命令,只好一拼。当下说声:“公主小心!”长剑一拔,抢先出手。
玉雪身影顺着剑势,轻若无物地向后移去,将笛凑至嘴边,清音一声,笛声已起,吹的是一首“牧笛”。笛声欢快清脆,明丽宛转。
叶风寒施展生平绝学,招势如长江黄河般奔腾汹涌而去。招招迅疾皆是攻势,连绵如水般一泻千里。玉雪素手横笛,音色一丝不乱,身形飘忽说不出的潇洒出尘,随着剑尖仿佛在翩翩起舞。叶风寒却连一片袍角也碰不到。
一曲已毕,玉雪笑道:
“不用再比啦!”
说着凌空缓缓飘出丈许。叶风寒见她轻功如此高明,心下骇然,他并不知道这其实不是一般内功武功类身法,而是道术。
忽必烈摇头:
“你仗着轻功身法高明,这场比试对叶风寒不公平。你应该拔出弯刀,让他心服口服。”
玉雪嫣然:“我若出刀,他连一招都接不了!也罢,让你们看看我自创的刀法。”
说罢,一声龙吟,圆月秋水刀已出鞘。月光下,玉雪双手各持一刀,展开心镜身法,使出四象刀法。她有意将刀势施慢,以免太过惊世骇俗,仍然如雪花滚滚。只见四方无数玉雪身影,无数如秋水般刀光。刀风如溶溶月色,无孔不入,温柔缠绵,却让长草四处飞舞,将忽必烈二人衣服割得破洞处处。
忽必烈心下惨然,知道此生无法控制玉雪。以她武功,已经是世外高人行列,本不必和自己多罗嗦。他这几年礼贤下士,网罗了不少武林高手,非但没一个有她功夫高,自己还得低声下气,恭敬有加,方能使唤。玉雪对他温言软语,想来只是为了族人,不愿得罪他这个王爷的身份。想到此,他强笑:
“没想到玉雪公主武功如此高强,我倒是看走了眼。不知师从何派?”
玉雪怎么会告诉他!只说无门无派,自己自学,然后告辞而去。今日她目的已达到,心里轻快。忽必烈只见她身形一晃,人已渺渺。和叶风寒对视惊叹片刻,刚一举步,突觉身上一凉。两人衣服如蝴蝶般片片飞舞,只剩各自内衣完好。这份手法恰到好处,外衣破碎,内衣无损。叶风寒此番真的知道如何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只怕终其一生都难望其项背,大受打击。忽必烈则脸色惨白。他知道玉雪是在警告他,但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心想她既然有弱点,便从弱点着手;就算不能娶她,至少留一个好印象给她,让她以后不与自己为敌。
接连几日,忽必烈人虽不来,却频频差人送东送西嘘寒问暖。风声渐渐传开,都知道忽必烈对那哲部一个小部落头领女儿有兴趣。就连旭烈兀也似与哥哥串通好,时常来和黑日套近乎,送了许多美酒。黑日来者不拒,通通收下。传到弘吉剌部按陈耳中,又是一怒。他见忽必烈兄弟年轻有为,位高权重,早有意将另外一女和侄女嫁去。听到一个小部落敢和他争,哪怕为妾,心里也不舒服。只是怕忽必烈不高兴,这才隐忍不发。背地里却示意别的部落公主到玉雪姐妹那里去闹事。这样一来,二女名声渐响,传到太子耳中。忽必烈见事不好,忙用别的话打发过去。当晚又约玉雪见面。
玉雪这几天不得安宁,早生归去之心,但又不敢选妃未毕,自己几人就悄然而去。决定当晚向忽必烈说明。
玉雪仍在小河边与忽必烈相见。
忽必烈凝视她良久,才缓缓说道:
“你应该知道按陈王爷有意把女儿许配给我;但这些天,你也应该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如果你愿意……”
话未说完,便被玉雪打断:
“我一心向武,早就决定此生追随武道。现在年纪幼小,武艺尚未大成,准备回去后闭关参悟十年。王爷一番好意,玉雪心领。如果王爷不嫌我出身低微,愿拜为大哥。以后有事,招呼一声,再所不辞。”
忽必烈默然,听到玉雪答应以后会帮助,如释重负;但同时对玉雪拒绝婚事,心里又非常失望。这却不关他野心的事,只是对玉雪这个人隐隐心痛,但他的骄傲智慧不容他低声下气求玉雪答应。半晌,强笑道:
“好,我就认你这个妹妹。”
他有意省略了“义”字。玉雪盈盈拜倒。忽必烈急忙扶起:
“以后我们之间不必行礼。你只当我是哥哥,不用当我是王爷。如你有需要,我也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说毕从怀里取出一块金牌,上面有他王府的标志,递给玉雪:
“如果你有事,派人拿此金牌去和林找我。无论大小,我定鼎力相助。”
玉雪道谢接过金牌,便说了自己想离去的意思。忽必烈点头:
“你们姐妹已引起太子注意。我今天说了许多话,方才打消他的念头。为免夜长梦多,你们今晚就走。后面一切事情由我打点,你只管放心去吧。”
当晚忽必烈站在山坡上,目送玉雪一行绝尘而去。第二天,他向按陈国舅提亲。按陈大喜。
第二十五节 闭关历劫
玉雪一行归心似箭,没几天工夫就回到那哲部。族里人人喜气洋洋。
休息了几天,玉雪召集众人。她对忽必烈说要闭关十年,倒不是随意瞎编。她一直觉得自己事务太多,从来没放下一切,好好闭关一次。如今部落人才济济,正可一心修炼。当下把意思对众人说了。众人十分不舍,尤其阿睦尔。他年已六十,怕玉雪这一去再也见不着。玉雪温言细语,让他放心,答应他只在附近山里修炼,一有事她感觉的到,马上就可以返回。阿睦尔这才罢了。
她把九天玄女真经上、中两篇传给玉雁、思莲姐妹,让黑日、凰金在旁指导。等学道的师弟妹进步一阶,就传授一阶功法,兼习些中篇道术。又取出许多万年玄冰玉,雕琢成瓶子,从两仪瓶里倒出玄玉露,一一装满,交给玉雁。嘱她如果部落里又有合适的小孩子愿意修道,用这个帮他筑基。最后把白雪、四小交给凰金,让她调教。让黑日、凰金时刻注意,保护族人。一切停当,她独自向昆仑山而去。
先去拜访玄蜂沟,问蜂女王讨了点王浆,又叮嘱了黑熊一番。再向深山行去。
她在一处灵气充足的山沟停了下来。这里有一道溪水,两岸长些青草繁花,两边石壁下堆着许多大石。她觉得不够保险,侧目看到一边石壁离地五丈处有个小洞,洞中有一道细细的泉水流出。她飞身上去,钻进洞里。入口很小,只有两尺,向里走了一丈,豁然变大,是一个直径五丈的大洞。里面地势较高,泉水在左侧洞底一块大石下涌出,顺着洞壁左边流出洞外,因此洞中右侧倒是非常干爽。玉雪一见满意。在泉水下挖出一个小小水塘,做出一道沟渠,将多余的水仍旧引出洞外。这时她可以辟谷,但有时也需喝点水,这一安排,水源无虞。又动手将灰尘扫出洞外,在洞中四个角落安下四颗夜明珠,中间地上铺一大块羊皮,以后的住处就算打扫好了。跳出洞外,选了块大石,把它削成活塞,待自己进洞后将活塞推至洞口狭窄处。一切弄好,洞里一片黑暗,只有泉水沟渠处透出一点天光,四颗夜明珠开始发出点点荧光。
玉雪在羊皮上趺坐,手掐印诀,对应心法,推动金丹加快旋转吸收天地灵气。她已修至金丹后期。金丹在下丹田中涨满,封兽铃和金光剑浮在金丹表层一起旋转,金色光芒透体而出。不知过了多久,金丹忽然向内一收,然后爆开,无数实质丹气顺着任督二脉经过中丹田向上丹田冲去。上丹田嗡嗡作响,识海藏神府被强行扩大,玉雪只觉得头疼欲裂。突然无数幻像出现眼前。
情形很奇特,玉雪明明紧闭双眼,可幻像真实无比。一会儿是娘亲朝她伸出双手,慈祥地要拥抱她;玉雪心神略略一松,又见娘亲满脸鲜血,样子极为可怖。一会儿突见那哲部火光冲天,族人在血泊中哀号。玉雪知道重要一关——心劫已到。她紧守心神,以一个旁观者心态去经历那些幻像。幻像纷至沓来,从亲情考验到友情。她必须坚定道心,不为所动,哪怕见到所有自己熟悉的人被杀或杀自己都心无波澜。忽然眼前幻像又一变,竟是忽必烈在向她求婚!她似乎已经答应,满脸娇羞。玉雪大为不解,怎么渡心劫与他有关!仍是紧守心神,连惊讶之意只是一闪而灭。其实这是考验男女感情一关。玉雪年纪小,道心又坚定,对此事不甚了了,轻易渡过。接下来又经历生老病死、贫穷富贵、喜怒哀乐,这对玉雪来说更简单。上面种种,是考验修道之人七情六欲是否过关。
正想是不是过了,突然无数妖魔向她扑来,个个张着血盆大口,无比凶神恶煞。玉雪继续不为所动。在渡心劫时,哪怕轻哼一声或身体晃动,都会前功尽弃。试想无数妖魔扑面是非常可怕的情形,只有大无畏的道心才能身若磐石不动。再下来是大自然发威。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渐至天崩地裂,飞沙走石。玉雪在狂风暴雨中只觉全身被打得体无完肤疼痛无比,感觉如此真切,好在她仍是身心如磐石傲立不动。幻像渐渐散去,玉雪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过了千年,心神苍老无比,其实不过是刹那。她这才发觉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不禁感慨修道之路实在不易。
玉雪内视,见上丹田识海藏神府仿佛一片银光闪闪的大海,海中一个小小的元婴载沉载浮,与自己相貌一样,一手持金光,另一手腕上戴着封兽铃。元婴已成。
她起身喝了点水。神识范围已经扩大,感觉洞外雪花飘舞,是天寒地冻的冬天。回羊皮上继续坐下,巩固元婴。此时她感觉灵气进入途径不同,直接从头顶囟门透入,滋润元婴。元婴逐渐壮大,心念一动,元婴睁开双目,莞尔一笑。她将心神沉入元婴,与身体掐一样印诀,运转真经心法,陷入对外界无知无觉的修炼中。
修真无岁月,仿佛很久,又仿佛不久。蓦然她心念一动,元婴似乎从身体中飞出,穿过洞口小缝隙直接来到洞外。外界春暖花开,积雪消融,沟里溪水潺潺,天地万物,全都生机勃勃。她饶有兴致地看了好一会,这才毫无阻碍地飞回洞中。知道自己又跨过一坎,修入出窍前期。
她运用大成的神识感应凰金,和她交谈一会。了解到部落中欣欣向荣,没什么大事,便告诉她要继续修炼,掐断了感应。身体坐着不动,却可以神游千万里,这就是元婴出窍期的妙用;但未至大乘期,此术不可久用,以免引来危险。如果有居心叵测之人感应到,截断神识,元婴就会受损,本体也会受伤。如果到了大乘期,元婴甚至可以幻化成本体出游,虽然时间不能太长,但不是修为超过之人无法发觉。随着修为越深,元婴就越凝练。度过天劫,就抛弃肉身,直接以元婴实质化飞升。
接下来她想修炼封兽铃。黑日凰金不在身边,她牢记里面有许多道行高深的妖兽,不敢轻易探入神识,以免稀里糊涂地受伤,但她却想炼熟封兽九诀、收宝诀、和本体攻击法诀。她已经修至出窍期,如果把封兽铃的用法口诀练熟,凡间妖兽应该手到擒来。至于收错空间却不怕,回部落后只要问清楚凰金哪个铃铛关哪种妖兽即可,就算收错地方,马上改正也不麻烦。
她回忆片刻,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