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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郑楠在这里只是暂居,因此并没有买房子,只在沈安宁家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又买来隔音板把屋子的天花板和四面墙全都密密地贴上,这样无论在屋里怎么唱也不会影响到左邻右舍了。他租的房子是一楼,前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放着几盆花,看上去环境不错。沈安宁每天吃了午饭才过来,一般上三个小时的课,中间休息一下,课后会和郑楠一起吃晚饭,然后才去酒吧表演。这几天沈安宁虽然脚受了伤,不去酒吧唱歌了,但还是会过来上课。郑楠是真心教他,他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对郑楠十分感激。高建军下了班就过来了,却把车停得远远的,一直看到沈安宁走出小区大门,这才把车开过去,然后下车敲门。开门的是郑楠本人。站近了看,只见他高材高挑匀称,比高大的高建军还要高半个头,不愧是名模出身。他那一张脸非常漂亮,肌肤细腻白皙,气质斯文,浑身都隐隐散发着诱惑人的性感。看到是个陌生人,郑楠一愣,只一眼便从他的衣着和门外停着的奔驰车判断出他的身份一定不是普通人,便微笑着问:“请问您找哪位?”高建军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客气地说:“郑先生,我是来找您的,有事相商。”郑楠一扫名片,见上面写着明珠地产董事长的头衔,脸上微露诧异,赶紧让开门,笑道:“原来是高总,请进吧。”高建军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慢慢踱进去,打量了一下简洁明亮的客厅,便坐到墙边的沙发上。郑楠替他沏了杯茶,放到他面前。高建军微微欠声:“谢谢。”他一举一动都从容不迫,脸色平静如常,却让人绝不敢小觑。郑楠温柔一笑,说道:“不客气。”随即坐了下来。高建军已经了解郑楠的大部分资料,也知道他的性格,这时便不去拐弯抹角,笑着说:“郑先生,您是聪明人,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直话直说了。我是安宁的朋友、情侣、爱人,我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郑先生,你为什么甘愿留在这个城市培养安宁,我很清楚。安宁是块璞玉,值得去精心雕琢,但这不是让人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去接近他的理由。郑先生,你有个情人,你们感情很深。他这两年在股市和地产业频频失利,负债累累,不但你的积蓄全都搭进去了,现在也全靠你辛苦挣钱撑着,想要东山再起却是很困难了,对吧?”他说这番话时很平淡,一双锐利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郑楠脸色苍白,聪明伶俐的他已知现在不可能蒙混过关,索性不吭声,只是挺直了腰背坐在那里。“郑先生,我很欣赏你对感情的忠诚与坚定,更赞赏你对情侣支持到底的决心。”高建军温和地说。“我太太出价多少,让你来做这件事?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我希望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郑先生,坦率地说,我不介意出更多的钱来反击,那就很可能误伤郑先生和您爱的人。如果郑先生与我合作,我也可以助您一臂之力,帮您的爱人东山再起。请郑先生三思。”郑楠在接下这单“生意”的时候就已经了解了“雇主”的底细,对高建军的实力自然清楚明了。听他说完,郑楠在瞬间便衡量了利害得失,马上拿定主意,冷静地说:“好,我愿意与你合作。”“很好。”高建军微笑点头。“那首先请您告诉我,伊琳想让你做什么?”郑楠表情有些复杂,用柔和的声音缓缓地说:“尊夫人委托律师找到我,提出要委托我做一件事,开出的价码是两百万。他们找我,当然是打听清楚了我的情况。我的情侣是男人,这在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我从来没打算躲躲藏藏,刻意掩饰过。这年头敢公然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还是少。我的外貌、性情、资历、在歌坛的名声也都不算差,各方面都很符合他们的要求。他们也知道我现在急等钱用,因此先付了我一半订金,我就过来了。安宁是个很单纯的孩子,声音也非常好,当真培养起来也是很有前途的。他们想要我做的是真正地把他培养出来,把他捧红,然后再用事业、名声来诱惑他或者威胁他,要他放弃你。如果这个过程中,他对我动了心,自动离开你,那更是再好不过。总之,以一年为期,他们要我成功地让安宁离开你,这期间他们并不限制我做别的工作,因此并不影响我的档期,这条件也是很优厚的,让人无法拒绝。整件事就是这样,我从来没有真心想要伤害安宁。坦白地说,我很欣赏这个孩子。”“很好。”高建军掏出个人支票簿,写了一张两百万的支票,放到他面前,神情更加和蔼可亲。“郑先生,你把我太太付你的订金退了吧,这是我付你的订金,希望你继续训练他,如果他已经达到出专辑的水平了,我会再行投资的。不过,我不希望他长年在外登台,因此他暂时只出专辑,不能到外地去演出。至于你那位爱人,你可以让他过来,然后跟我联系。他并不一定非得在上海做地产吧?那里的成本实在太高了,需要投入的资金额非常大,我建设他在这里重新开始。目前房地产开始进入黄金时代,房价一直上扬,以他的能力和经验,不是没有机会的。”郑楠看着眼前的支票,听着高建军温和地话语,眼圈微微红了。半晌,他才轻轻地说:“谢谢高总,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培养安宁的,他一定会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耀不耀眼我倒不在乎。”高建军微笑。“我只希望他快乐。”郑楠的眼圈更红了,很明显地动了感情:“高总,您让我对感情重新有了信心。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让安宁开开心心地做他喜欢做的事,唱他爱唱的歌。我对他说过,要让全世界都来倾听他的声音。我这不是骗他,也一定会做到。”“好,我信您。”高建军站起身来,伸出手去,与他紧紧相握。“我要感谢您说的那句话。安宁的歌声如此美妙,确实值得全世界倾听。郑先生,谢谢您。”郑楠诚恳地道:“高总,请别再这么客气了,是我该谢谢您。”高建军果然不再客气,只将另一只手覆上去,拍了拍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次见面短暂而有效,当他走出来时,才刚夕阳西下。深秋的斜阳照在院子里,有种淡淡的惆怅意味,几盆盛开的菊花更显娇艳欲滴,美丽动人。“其实,这里是个好地方,对吧?”高建军走到车前,对送出来的郑楠轻松地笑道。“适合爱情,适合休闲,让人放松,令人快乐。”“对。”郑楠点头,脸上的笑容霎时间令一旁的鲜花黯然失色。“我会让他尽快过来的,说不定以后就定居在这里了。”“非常好。”高建军笑着点头。“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一定。”郑楠放下心中的重负,显得轻松愉快多了。高建军也如释重负,笑着上车去,缓缓开了出去。郑楠一直看着他的车转弯,消失,这才返身走进门去。
二十八
这个城市的秋天如春天一般短暂,冬季很快到来。路边的梧桐树的叶子不断干枯、落下,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伸向暗沉沉的天空,让人感到压抑。不过,在酒吧里,现在的生意更加红火,里面到处都充斥着温暖与欢笑。沈安宁坐在电子琴前,边弹边唱,歌声更加清亮动听,不含一点杂质,技巧也更臻熟练。现在,这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年轻人比以前更晶莹更漂亮,就像一块温玉般动人。“等你走后心憔悴白色油桐风中纷飞落花随人幽情这个季节河畔的风放肆拼命的吹不断拨弄离人的眼泪那样浓烈的爱再也无法给伤感一夜一夜当记忆的线缠绕过往支离破碎是黄昏占据了心扉有花儿伴着蝴蝶孤燕可以双飞夜深人静独徘徊当幸福恋人寄来红色分享喜悦闭上双眼难过头也不敢回仍然渐渐恨之不肯安歇微带着后悔寂寞沙洲我该思念谁”他在酒吧唱的自然都是很流行的歌,这时便有不少人跟着哼。正在开心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声喧哗起来,接着就听哗啦啦的砸杯子和酒瓶声以及掀桌子的巨响,场中顿时大乱。保安和经理都连忙赶了过去。醉汉喝酒闹事,哪个酒吧都发生过。沈安宁见惯不惊,继续唱完,对大家柔声说“谢谢”,然后走下了台。这是他今天表演的最后一场,他不打算停留,准备径直回家。刚走到门口,有个主管赶过来拦住了他,笑着说:“陈经理找你,让你去值班室等他。”沈安宁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到门口一边的值班室,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年轻的经理走了进来,西装扣子扯掉了,领带也歪歪斜斜,看上去有些狼狈。他喘着粗气,拿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灌下,这才好了些。沈安宁已经心中有数,仍然安静地坐在那里,微笑着看向他。陈经理咳了一声,温和地说:“安宁,我一直很欣赏你。你唱功好,又敬业,而且还洁身自好,这在我们这一行里已经不多见了。我们合作了两年多,不但许多客人喜欢来听你唱歌,老板也一直夸奖你,我们是希望跟你继续合作下去的。”沈安宁跟他平时关系很好,这时便笑着摆了摆手,轻松地说:“是老板和客人们给我面子罢了,陈哥你太客气了。”陈经理叹了口气:“有坚持固然是好事,但也容易招惹麻烦。最近,每次你一唱歌就有人闹事,我想你也心中有数了。今天下午,道上有大哥递了话过来,希望老板给他个面子,不要再请你唱歌。你也知道,我们开门做生意,最怕有人闹事,让客人不敢来。刚才那阵势你也看到了,长此以往的话,我们也负担不起。所以,老板确实不便再维护你,希望你能体谅他的苦衷。”沈安宁轻轻点头:“是,我明白的。陈哥你不用再说了,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了。”“谢谢你。”陈经理长吁一口气。“老板已经关照过了,你去财务部把帐结了吧。”“好。”沈安宁站起身来。陈经理关切地说:“安宁,小心点。我不知道你到底惹了什么人,不过,能忍则忍吧,我们势单力薄,是斗不过他们的,能安生过日子就行了。”“我明白,谢谢陈哥。”沈安宁回头对他一笑,随即开门走了。出纳每天都在的,要等着在打烊后收营业款,有时候生意太忙时,也去前面帮忙。沈安宁推开财务室的门时,出纳已经把他应得的劳务费算好了,单独写了一张工资表,让他在上面签字,随即把钱给了他。“老板说了,这一次就不扣税了,由他帮你缴。”女孩是老板的侄女,对沈安宁一向有好感,这时便笑着解释,随后又问他。“你为什么不在这里唱了?”“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一趟,顺便陪陪父母。”沈安宁的神情很平静,脸上的笑容很轻松,用着经年不变的老借口。“时间挺长的,所以还是先辞了,免得误了你们的生意。”“哦,这样啊。”那女孩笑着点头。“那回来了记得再过来唱啊。”“好。”沈安宁答应着,与她道了别,便走了出去。外面路边排满了出租车,他随便上了一辆,说出自己家的地址,便不吭声了。这是迄今为止第三家辞退他的酒吧了,理由全都一样。对方完全是摆明车马要他好看,只是仍然克制着,没有对他的身体进行直接伤害。他没有对高建军说过一个字,回去时也仍然笑意吟吟,看不出丝毫委屈。他不想让高建军觉得对他歉疚,更不想他回家去和他太太吵架。他理解她的心情,所以一直忍耐着不断退让,希望这样能够缓解她心中的愤怒。很快就要到圣诞节了,到处都张灯结彩,尤其是在这个酒吧集中的娱乐区,真是夜越深越热闹。沈安宁看着闪烁的霓虹从车窗边掠过,忽然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快到圣诞节了,城中所有娱乐场所的生意都兴旺得很,演出人员供不应求。他累得不行,又在深夜跑场时着了凉,却一直不能休息。平安夜那一晚,他发着高烧,连饭都吃不下,只能喝点水,却还要硬撑着连赶六场,回到家就晕过去了,第二天也只得自己挣扎着去医院打点滴。这些事情,他是从来不跟人多说的,父母听了空自着急,甄陌那时候还在北京,似乎也大病了一场,情绪很糟糕,他也就没多说自己的事。挺一挺,最后也就过来了。想着,他的情绪从低落中渐渐平复。与那时候相比,他现在好得太多了。在温暖的家里,有高建军天天等着他,为他操心,给他做饭,始终宠着他,爱着他,关心着他,给了他许许多多的快乐和信心。再说,还有郑楠一直在训练他,而且已经替他录了一首歌,让经纪人拿着去找著名的词曲作者,希望他们替他量身定制最适合他的歌。现在虽然他觉得很困难,心里的压力很大,事业也遭到比较大的阻碍,有时候难免心情沮丧,但他相信,这并不是终结,而是充满希望的时刻,或�